中秋節(jié)后,縣豫劇團在陳摶公園搭起戲臺唱大戲。
一個下午,風(fēng)起時,身上涼涼的。我站在戲臺子前方,眼睛看著演員的一招一式,耳朵聽著情感柔和的唱腔。我的心陶醉在時空幻影里,劇本一樣,劇情一樣,扮演者不同,但唱腔大同小異。我好似又蹲在童年的角落看戲。
八十年代的農(nóng)村,家里有部收音機就不錯了。我記得那時我經(jīng)常聽評書《楊家將》,特別是說書的那種沙啞的腔音,還有模擬馬蹄奔跑的聲,讓我總忘記吃飯,躲在栽滿花樹的墻角里癡癡地聽;我還每天必聽的少兒節(jié)目,開頭語:“小喇叭開始廣播了·”,甜美圓潤的聲音根植于一個人的內(nèi)心,許久許久。
那時候村里沒有電視機,但鄰村里經(jīng)常唱大戲。因為人們白天忙著干莊稼活,所以唱戲都放在晚上。我們吃過晚飯,爹就把架子車,一把椅子,準(zhǔn)備好。我和二姐坐在車上,爹娘拉著我倆就上鄰村郭屯去看戲。
一出門,我們就能聽見鑼鼓梆子的聲響,娘說這是先喊喊人,讓大家快來,戲馬上就開始了。
我們走到戲臺近前,找個地方,爹把車把放在椅子上,我們就坐在車上看,或者站在上面看。去得早的時候,我還會滿戲場的跑著玩。有時到后臺看演員化妝,站在臺角看拉弦敲鑼打鼓的樂師們在那輕輕的調(diào)著弦音。
等戲開演,我就在車子上靜靜看著、聽著。演員的一招一式,唱腔,還有裝扮都留在我的記憶里。
我此刻站在臺前,恍惚時光倒流??磻虻娜碎L大了,不再是小時候那個懵懂無憂的小孩。此刻看戲的心境與小時候截然不同。
下午演的是《大祭樁》,其實這個戲我小時候經(jīng)??矗菚r小,不知道唱的是什么,只知道唱得好聽,扮相好看,心還不能體會劇情,更不會被演員的表演所感動。小時候經(jīng)歷少,體會不能與現(xiàn)實摻和在一起,也就動不了情,傷喜不起來。
而今,年已半百,生活中的種種瑣屑陳雜,絲絲縷縷的纏繞著你的神經(jīng)。壓抑著你的情感,宣泄不出來,也無處寄托。一個午后,秋陽沉陷,又聽一出悲傷的戲文,再加上演員的扮相的悲愴。戲里戲外,一個人沉醉其中,怎不讓人眼含淚花,欲哭又止,哽咽難忍。
女主角一襲白衣,頭戴白花,奔走蘇州城去收夫尸,情深意切的夫妻情,感動無數(shù)看眾,其中還有一個我。
我站在那里,傾聽體悟,周圍一切都好似隱去,只剩下我一人和戲臺上的唱。
一切都靜止不動了,只有黃桂英在悲悲切切地唱,這時連我都不知道我是誰?居住何地,家在何方?我感覺不到秋風(fēng)的涼冷,呆呆地站在那,聽?wèi)颉?/p>
天上開始落雨,雨點越下越大,人們有些騷動。我開始想到我在哪,還有跳動的心。
黃桂英和她的嫂嫂,婆婆趕到法場,見到李郎。戲還沒結(jié)束,我騎著車子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