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愛她?!?/i>你說。
在漫長的沉默之后。
她并沒有什么值得“愛”的。
她不漂亮,也說不上可愛。身材瘦小,五官平淡,放在人群中你絕不會多看一眼。
她的個性毫無迷人之處,甚至稱得上古怪,常常沒來由地發(fā)起瘋來,滿屋子大吼大叫,還砸東西,像頭野獸。
是的,野獸,你從沒想過這詞能和一個女人聯(lián)系到一塊兒。
“我不愛她,”你加重語氣,重復了一遍,似乎這樣更有說服力。
人總是有一時沖動的時候。
你知道那種感覺,被突然迸發(fā)的腎上腺激素掠走理智,在多巴胺的刺激下持續(xù)亢奮......你是一名醫(yī)生,明白那不過是生理作用下的錯覺。
可你還是像你所嘲笑過的蠢貨們一樣,陷入這種尷尬的處境——冒著失去家庭和名譽的危險。
“我們只是.......上床而已?!?/p>
你不知道這個說法是更好,還是更糟。但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你迷戀的,不過是她的身體——好吧,連你自己都無法相信——她是那么瘦,看上去連一個擁抱都負荷不了,身材平坦似未發(fā)育完全的少女。
可確實有那么一段時間,你只想抱著她,沒日沒夜地做愛。
“我們只是上床而已?!?/i>
換一種說法,就是欲望作祟,精蟲上腦。
你一直認為,肉欲不過是人類進化過程中遺留的獸性殘渣,與理智相比,不值一提。
這一次,你犯了一個錯誤。
但人都有軟弱的時候,不是嗎?你是個聰明人,不會任由一時的軟弱毀掉你苦心經(jīng)營的人生。
“相信我?!?/p>
你開始承諾,像過去一樣,賭咒發(fā)誓,恨不得把心掏出來。
和你的妻子相比,她是多么微不足道?。?/p>
她不曾陪你嘗盡柴米油鹽味,對你的過往毫無興趣,她也不關(guān)心你的將來,甚至不在乎你們明天是否還能再見。
“Carpe diem.”
她把這話掛在嘴邊,自詡?cè)碎g過客,來去如風。
你才不會為了一陣風放棄一個家!
“我會離開她。”
如果她此刻站在這里,你一定可以毫不猶豫地說:“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可天知道上一次你怎么就沒能說出口。
燈光里她的側(cè)臉是有幾分迷人,瘦小的身體被寬大的襯衣吞沒,顯出點楚楚可憐的味道,領口隱約露出的鎖骨,也許算得上性感吧——可這一點點誘惑,又是怎么讓你卸下理智的?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你聲音哽咽,語氣篤定,像所有回頭的浪子一樣,被自己的誠懇打動。
眼前的妻子,終于停止了啜泣,抬起紅腫的雙眼,看著你,露出一絲疲憊的微笑。
你想,一切終于可以重新開始了。
“我們離婚吧。”
她把戒指脫下來,放在桌上。
對你錯愕的神情視而不見。
“你是不會離開她的?!?/p>
走在街上,你滿腦子都是妻子離開前平靜的眼神,和那扎進胸口的一字一句。
你懊惱,你愧疚,你無奈,你憤怒。
她怎么會認為你離不開那個女人呢?她憑什么不相信!
你渾身發(fā)燙,腳步越來越快。
“我從來沒有愛過你,也不想再見到你!”
你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默念著早已爛熟于胸的句子,用力地按下門鈴。
大概有二十分鐘,屋里沒有一點動靜。
你失望之極,怒火更盛——東窗事發(fā),唯一同謀,竟臨陣脫逃!
“傻瓜,在干嘛呢?”
一陣笑聲飄上來。
你回過頭,犯人就站在樓梯口,倚著墻,手里拎著斷了跟的鞋,一派無辜模樣。
“過來,抱我上去!”
你想說不。
你想丟下準備好的臺詞,然后闊步離開,你甚至想過,沖下去狠狠揍她一拳,或者把她推下樓去。
但你什么都沒做。
一瞬間,憤怒燒成灰燼,慢慢冷卻下來,有什么別的東西,從心底溢上來,堵住口耳眼鼻,讓你幾近窒息。
這感覺并不陌生。
哦不,這感覺,非常熟悉。
承認吧,你并沒有那么聰明。
“原來欲望和絕望那么相似?!?/p>
你抱著她,忍不住輕聲感慨。
她笑著揚起頭,在你耳畔留下一個吻,
“是啊,就像生和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