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村頭,月光慢落,晚風(fēng)困倦,清醒的只有月亮邊上的一點星辰、水泥路上的一個青年。
李知遠(yuǎn)還得趕路,去到學(xué)校還要有半天的行程,所以他沒有留戀村民們的熱情與鄉(xiāng)里的喧鬧。
太陽快落山的時,他就順著一條柏油路到了這兒,那會兒家家戶戶的人聚著,吃著晚飯,處處熱鬧著。但他只說了自己要借宿,拒絕了一眾人的邀請,睡去了。
夢里,一樣的熱鬧,一樣的筵席,只是換作了在熟悉的家中,與熟悉的人們。然而他在夢里,只是怔著,就像前天晚上出發(fā)前那樣怔著。
筵席收了,喧鬧也散了。一陣恍惚,他收拾了行囊,走出了屋子,只有一人、一星、一輪月、一陣風(fēng)、一片寧靜。
出發(fā)了。
他走到水泥路的盡頭,一拐彎,又一段望不到盡頭的 、筆直的土路,他一直往前走,不變的塵土。天上的月亮覺得無聊,落下,去別處觀望了,那顆星也隨之默默隱去了。路旁的山林覺得乏味,傳出瑟瑟落葉聲,那是在同風(fēng)細(xì)語他的去處。最終那路也不耐煩了,把盡頭送到了他面前。
然而再一拐,又一段柏油路。太陽沒有得到月亮的消息,沒有冒出頭來。云霧沒有等來風(fēng)的驅(qū)趕,還在柏油路上游蕩著。面前,只有白茫茫一片。
路總歸是對的,只管走就好了。
但太陽遲遲沒有冒出來,可能月亮忘了叫它,風(fēng)也沒有跟上來,可能林子還沒聊夠,前路還是白茫茫一片。他開始由走變?yōu)榕?,心里一邊慶幸自己帶的干糧多,一邊擔(dān)心自己是不是迷了路。
迷路了。
他坐在路沿兒上,心思復(fù)雜,不明白為什么順著一條較走,也會迷路,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度不過清晨,等不來太陽與風(fēng)。他懷疑這還是夢。他這樣懷疑著,直到太陽回過神兒來,風(fēng)也聊完了天,迷霧散盡。他起身,只看見一個村子,一個熟悉的村子。一群面熟的人,向他遞過笑臉,一眼,似是詭秘的笑臉,兩眼,只覺友好,又覺淳樸。淳樸的聲音,問他是不是這會兒就要走了。
回來了。
他想了想,點了點頭,返回去了,向著家的方向、向著村子的方向 、向著太陽升起的地方、向著風(fēng)的來處。
他明白了之所以會迷路,就是因為只順著一條路走到底。
月升,星繁,抬頭一望,星海中再也尋不見那顆默默隱去的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