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斯頓家的大公子瓦林爾頓又闖了禍。
跟六只腳的螞蟻崽兒彪上了勁,燒了人家螞蟻洞,一把火點著了茅房旁邊,用來燒柴火的裁成的參差不齊的木頭茬子和碎沫子。
這少爺心寬的很,點著了火,扭頭就走,燒的隔壁家廚子光著屁股夾著屎從茅房里哭著跑出來。邊兒提褲子跑邊罵“狗崽子,要么就別生,生的都是什么玩兒意兒!”
奧利斯頓家每代只會生一個,就生的出一個。無論有多少妻子小妾夫人侍女。曾經(jīng)流傳的說法是一旦懷上,命軟的孩子就會被冷硬的家族風(fēng)水克死,漸漸鼓起來的肚子也會自己消下去,就似乎是蚊子叮了個包。但現(xiàn)在沒人敢說了。
不巧,隔壁家就是皇帝的外戚,不久前封的爵爺。螞蟻洞連帶著廚子都是某位親戚家的。
外甥就在普羅大帝私人宴會時,將“奧林斯頓伯爵家訓(xùn)不嚴,放任自流,枉虧陛下信任”的委婉埋怨話繞了幾繞,纏在普羅皇后耳朵邊兒,家宴后不久奧利斯頓家主德林爾頓被打殘了一條腿送回了府上。
奧利斯頓家是祖宗定下來掀不動的首相之位,是王座上的焊上的守臣。
定下來了奧利斯頓家的位置,護不了奧利斯頓家主的死活。
“狗崽子”瓦林爾頓知道自己爹被廢了一條腿,因為自己擺弄六條腿的螞蟻崽兒。被按到自家廢了一條腿的爹跟前,硬生生被砍掉了一段腳趾,被人連蒙著臉運到自己的封地家的一戶農(nóng)家了。
瓦林爾頓從很久之前就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阿爹親生的。家里除了他爹,去了很久的他媽,還有一個干爹。在他躺在人家家當兒子的七年里,沒見過他爹,更別說他干爹。不過干爹陪自己的時間,不對,是自己纏著自己干爹的時間比自己名義上的親爹都長。
這在封地的幾年,瓦林爾頓看的很開,把螞蚱串成一串,打一個草結(jié),串成一串,誰也跑不了。
梵蒂岡瓦林爾頓的封地,靠海的土坡,據(jù)說隔著海還有海島,只不過只有去找海島的勇士,沒有回來的壯士。
瓦林爾頓就在自家封地上蓋一個大海鳥養(yǎng)殖場,看鳥飛,看鳥來,看鳥爭食吃,然后他烤鳥吃。
天高皇帝遠,可他還是夢見了他下學(xué)的那天的那天,武干爹說,他爹會死在他手上。
可這一次他沒有嚇得失了狗屁禮數(shù),甩開了武干爹的手。而是抬起頭靜靜的盯著武干爹的眼睛,鞠了一個正禮:謝謝您的祝福。
少爺瓦林爾頓,也不是沒懷疑過自己家老爹是不是只是一時氣昏了頭,或者因為家里有難把自己清了出去。
可七年,不是什么短短的七年,是他從華服撐破穿上人家家里的布衣,從糊里糊涂的念著想著迷惑著,到現(xiàn)在他看著那塊斷掉的腳趾留下的丑陋的傷疤,發(fā)現(xiàn)他竟然找不到什么理由不去重新回到家拿著刀質(zhì)問他爹。
甚至他走不出這個連王城的信息丟接受不到的土旮旯。這里的人收了一大筆錢。不讓他走,他也走不了。
怎么說,再怎么說。這個親爹為了一條腿不要他了。他不知道從何埋怨起,他不能不知足。這幾年早該知足了,他只是覺得他的父親,一個親生父親,不該就這樣懲罰他這么久??伤麤]有任何權(quán)利任何資格用"應(yīng)該"二字。
直到武干爹跪在他面前,告訴他已經(jīng)名義上繼承了爵位。他應(yīng)該,理應(yīng)繼承這個位子。
瓦林爾頓看著從沒摘下頭盔的武干爹的頭盔纓子,只是有點想不起這個人到底從哪里開始出現(xiàn)在自己的人生中的。
武干爹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跟在自家沒良心的老爹的后面的,后廚婆婆告訴他說,武干爹沒老過,沒死過,沒換過人,從五百年前就擱在家主后面,一直熬死了幾個他爹的大小祖宗。就是為了熬到他爹這一代。
也終于熬到了我爹這一代。瓦林爾頓愣著想。
瓦林爾頓從武干爹看我的眼神總是有些嫌棄,他總覺得我這個人活下來就是個廢物。武老爹總喜歡拿著我的手看掌紋。好幾次我都見他紅了眼。這個大老粗手勁大,不知道吃了什么長大的。
他警告我不要總跟在他后面跑,不要像跟栓在他褲腰帶上一樣跟著他。離他越遠越好。這話跟我爹說給我聽的分毫不差。越遠越好。
所以我終于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奧林斯頓家的少爺,嘖。
明明是皇帝家一只斷了腿的土狗下的犯賤的崽子。
干爹,你這個時間來,來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