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想開始寫一些東西,最初的起因是想讓我的孩子對我、我的父母以及我整個家族,甚至是那個時代有一點了解。一個出生在21世紀衣食無憂的12歲女孩,是否能理解她正在閱讀的《平凡的世界》里的少平的故事背景?她是否知道,少平差不多就是他外公的那代人年齡?她是否知道,那本書的背景其實在真實的國情下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民族都發(fā)生過什么事情?這些事情落腳到她母親甚至祖父母一代人的時候,又是什么樣子?我試圖跟她交流這些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其實我了解的也少之又少。
所以我試圖對我母親做些采訪,了解更多家中我所不知的往事。
我是從我出生前后開始采訪她。到了今天,采訪突然進行不下去了。
我的傷口似乎突然被揭開。母親坐在飯桌前,除了給我講故事,還在不停的描述我父親的惡劣之處,從一個妻子的角度來描述一個失敗的丈夫。
然后我就粗暴的結束了話題,回到房間默默的流淚。愛人在客廳聽見后,就跟著我進來,問我怎么了。
“我媽在回憶她的丈夫種種可惡可憎之處,但是她忘記那個人也是我爸爸??!我和弟弟小的時候生活起居都是我爸在照顧,而且我爸從不偏心眼,有弟弟的就會有我的。噓寒問暖,帶我們旅行。我也知道他有很多缺點,人生從某種評價標準來看也的確很失敗,但他在某些方面依然是個盡責的父親。我面對我媽的指責和控訴,突然覺得無法承受?!蔽疑晕⒄砹艘幌滤悸罚廊挥X得有很多東西我無法厘清頭緒。眼淚奔流的更加洶涌,我仿佛回到無助的童年,又仿佛回到充滿憤怒但又不明方向的青春期。
“老太太沒有文化,活在自己的經(jīng)驗中,她所描述的都是她的感受和觀察,她無法更加周全的替誰來考慮,這也不能怪她。從老太太的角度來看,確實過的也不幸福。他們原本就不合適,為什么還能結合在一起,為什么也沒有離婚?如果你想做這件事,你必須得超脫一點,除了不要被舊時的情緒和問題局限,還要站在更大的歷史背景下考慮思路?!睈廴酥牢蚁胱鍪裁词拢托牡穆犖艺f完,試圖幫助我重新梳理邏輯。
他說的對,我的確被舊時的情緒左右了,而且更加理不清頭緒。
我得稍微歇息一下,再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