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的時間似乎多得過分了。
沒有燈的時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現在我們有夜生活有熬夜有失眠有通宵。
沒有鐘表的時候,一天一夜是十二個時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現在我們有二十四個小時,有秒表,有鬧鐘,有日程。
沒有機械化的時候,我們要播種要耕作要收割要翻曬要儲藏。
現在我們有洗衣機有掃地機器人有空調。
越來越難以置信的科技改善了我們的生存條件,提高了物質基礎,生活似乎變得快捷安逸,那我們的生活狀態(tài)呢。
多少人打著旗號要“Kill Time”,從為了節(jié)約成本爭分奪秒到現在要去為了內心安定扼殺時間。
那我們何不再回到過去,讓沒有效率的社會方式重新定義社會規(guī)則。
晨興理荒穢,戴月荷鋤歸。
聽起來也不錯的樣子。
一天權當是回歸自然體驗勞作,那換做是一周?一個月?一年?
還有誰能熬得住。
我是有很多事情做,可是我很閑。
這些事情是為了讓我不感到無所事事而去一件一件納入日程安排的,我不想被空蕩蕩的情緒占據。
于是一樁一樁看起來似乎很有意義的事情在一天里每個時間點扎根,一個樹樁接著一個樹樁,匯成一天的所有意義。
越來越多的流行趨勢像病毒一樣侵蝕每個人的思維方式,要去遠方,要不斷向上爬,健身才是硬道理。
是,走的更遠見得更多是能讓心更開闊,在陌生的地方游走體味完全有別于日常的乏味,新鮮的橘子最香。
不斷向上爬,獲得更多的社會地位,更多的資本,這能讓我們更有選擇權,不必囿于一方天地蹉跎一生。
不敢去攀求懸崖上的雪蓮花,不敢放開手腳破釜沉舟追求最深底的夢想,因為我們不只是一個人。
亞健康威脅身體,瘦才是美。
一致的社會審美觀和價值觀讓多少人趨之若鶩,個人沒有評價體系,心理倒退到他律階段,對外在權威的絕對順從,沒有主觀性,全憑他人做主。
可是生活本來就是平淡的,沒有一鍋水是一直沸騰的,蒸發(fā)的越快,燒干的結局會提前到來。
小火慢燉才熬得出濃湯。
積攢的成本越多,越不敢輕易舍棄。
每當大難來時,舍不得財產的人們去抓財寶、運上細軟,目標最大,負重奔跑只有落到隊伍最末尾。
《湄公河大案》里的糯康,最后選擇扛著一袋金條逃走,電影院里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的愚蠢,“命都快沒了,還想著錢”。
誰又不是呢,本末倒置的事情誰也沒少干。
鍛煉成癮也是病。
研究表明運動成癮和神經性厭食癥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二者有著相似的心理特征,比如追求完美,輕度抑郁。
相反的是沒有人意識到這是一種病癥,成癮行為反而招來正面的社會強化,贊美和崇拜又愈發(fā)促使追求完美的連鎖反應。
生命是在于運動,但生命不只是運動。
誰是幫兇。
看到胖的人迎面走來心底就暗諷:這么胖還好意思出來。
內心產生無端的優(yōu)越感:跟他比起來,我還是很好的了,比上不足,比下還是有余嘛。
滿意地隱秘一笑擦肩而過。
周末酒足飯飽一番,后半夜才到家,舒服窩在沙發(fā)里刷朋友圈,現了個小紅點,有人還在昏天暗地地加班,“喲呵這命可真夠苦的!”
一個月后看到他發(fā)慶功的小視頻,高質量地完成了項目,不但加了薪,似乎離升職也不遠了。
心里酸溜溜地羨慕一番,默默地點個贊以示鼓勵。
不過誰又在意那么一個連備注都沒有的一串之一呢。
紀錄片《俺爹俺娘》里他娘說,“人活著不干活,干什么?”
人以前或者活著是為了干活,為了溫飽不得為之。
現在誰還少吃少穿,少的不過的沒滿足也最終滿足不了的欲望,欲望這條溝壑,是不見底填不滿的。
我不排斥為了更好地生活不斷追求,我只是不希望將其作為衡量的唯一標桿。
就像時間一樣,不要試圖殺死時間,花時間做營養(yǎng)繁復的早餐,睡個飽足的午覺,傍晚和相愛的人散散步。
時間本無罪,我們要愛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