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信息超載時代如何知道該相信什么(三)

第三步:信源是從哪兒來的?

首先需要明確信源是誰,或者是什么,信源種類很多,準確區(qū)分至關重要,比如作為目擊者的受眾、作為目擊者的記者、作為專家的記者等。作為目擊者的信源,需要弄清楚是否是一手敘述至關重要,目擊者可以為自己直接接觸過的事物作證,比如實際存在的外部事實,聽到的和看到的,但目擊者通常不能證明對方與自己交談時想了什么或感覺到什么,除非對方明確說過;一手信息和二手信息之間的差別不易察覺,但二手敘述—其他目擊者告訴證人看到了什么—在法律上通常不予采信,并歸為“道聽途說”,有些二手敘述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才會被采納;三手資料也不能完全忽略它,因為他們可能是我們唯一的信息來源,在這種情況下,有必要尋找相互獨立的多重信源,假如這些信源所說的完全一致,那就證明敘述可信。

直接目擊者和時間問題,即使是直接目擊者也不意味著其敘述可靠,就算有人親眼見證了新聞事件,而且想要提供準確而公正的敘述,他們的記憶也有可能出錯,正如心理學家的研究證明記憶具有高度暗示作用,人們容易因提醒而回憶起一些從未發(fā)生過的事件,而且被提醒后可能會堅持認為錯誤的記憶真實存在。記憶會出錯的一個主要原因是記憶具有即時性,時間流逝很容易造成記憶失真,因此,判斷目擊者信源可信度的一個要素是看新聞事件發(fā)生了多久。

證實目擊者信源,可以使用“雙信源規(guī)則”,即除非匿名信源可以被第二個信源證實,否則報紙不會刊登援引匿名信源的報道,但證實一件事情很復雜,因為相互佐證的信源必須各自獨立,也就是說他們不能重復從同一個人那里聽來的相同的二手敘述,所以在選擇信源時要提防一些細微差別。關于新聞報道的直接參與者,我們必須意識到發(fā)言人本身通常不調查案件,他也是從其他人那里了解的情況;關于專家信源和分析人士,他們所提供的內容僅供參考,而且除了詢問信源的身份是否明確和完整,還有一個問題值得一問——主持人或記者希望從這些專家身上獲得哪類信息?假如他們問及事實,那么這就意味著有可能是確證式新聞;假如問及觀點,那么就意味著是另一類新聞;假如堆砌問題是為了獲得某種反應,那么這就表明嘉賓只是陪襯,我們見到的不是提問,而更像是說服,我們遇到了肯定式新聞。關于匿名信源,首先我們有權知道信源被匿名的原因,其次我們應該問為什么要相信信源提供的信息,任何一篇新聞報道都應在不傷害信源的前提下盡量回答這些問題,另外,與利用匿名信源發(fā)表觀點相比,在具有可證性的事實材料中使用匿名信源更有價值。

說辭是指傳播專家為了操縱公眾認識,防止出現(xiàn)計劃、概念、信仰或產品的沖突性描述而事先設計好的短語,以及政治營銷中使用的流行語。作為謹慎的消費者,我們要注意一些能夠說明問題的信息被凈化過的痕跡,其中之一就是用詞新穎或一反常規(guī),現(xiàn)代說辭的一個特點是措詞與眾不同或令人印象深刻,目的在于操縱受眾,比如說代名詞,像“清潔煤”、“死亡稅”、“支持生命”、“福利媽媽”等,新聞從業(yè)人員要恪守清晰原則,反對流行語。雖然我們不可能要求新聞中所援引的信源,甚至匿名信源都不偏不倚,但是我們應該要求記者或新聞提供者把信源可能存在的任何偏見都告訴我們,讓我們知道為什么存在偏見信息,但新聞仍然可靠。衡量記者可信度的一個標準是看他們在多大程度上幫我們考察了信源,而不只是出于他們自己的目的而引用信源。

第四步:證據(jù)與確證式新聞

寫你能證明的東西,而不是你認為是真實的東西。就算你認為自己理解了這個東西,證據(jù)有所暗示,你還是要保持懷疑?!安畈欢嗫隙ā边€不夠,必須要“知道”它一定是真實的。你要能在具有懷疑精神的公眾面前,在駁斥官方藐視時展示、確立、辯護和證明它是真實的。

證據(jù)是證明事物是否真實,而推斷是在實際證明前就相信它是真實的,因此需要一整套步驟或想法:首先弄清楚證據(jù)是什么,理解它的性質;然后了解檢驗或核實證據(jù)的過程,以及是否探討了反面證據(jù);再者弄清楚從證據(jù)中的出了什么結論,以及是否有依據(jù);最后考慮一下這個證據(jù)是否還能得出其他結論。

信息的本質和語境決定了我們的懷疑程度,假如我們想要弄清楚總統(tǒng)在大型會議上(有很多目擊者,對于發(fā)生了什么不存在隱含爭議)說了什么,我們會接受白宮發(fā)言人提供的信息,即便他自己并沒有在現(xiàn)場,發(fā)言人沒理由回避真相,因為他對會議的任何錯誤聲明都很容易被人發(fā)現(xiàn)。我們要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尋找確定性信號,我們想知道什么是確切信息,最要緊的是知道什么信息不確定,什么信息還在發(fā)生變化。事實以及我們對信息的急切要求,改變了我們對于完整性和準確性的期望值。

在電視特別是直播的有線電視時代,人們很容易被具有吸引力的觀點欺騙,簡單地認為眼見為實,相信就等于真相。但看到并不等于知道,發(fā)現(xiàn)真相不僅僅意味著掌握一兩的事實然后就把他們傳播出去。區(qū)分事實與真相需要知道如何衡量不同事實的價值,即要知道如何檢驗和評估證據(jù)。此外距離新聞事件發(fā)生地的遠近決定了我們期待值的大小,以及多大程度上能寬容記者的錯誤。因此,在新聞層出不窮的時代,當信息來自不同信源時,最好核實一下。作為新聞消費者,我們要尋找這種核實確實發(fā)生過的標志,比如,已經知道了什么信息?已經確證了什么信息?那些信息沒有確證?這和我們已知的信息一致嗎?

在研究語言與符號的符號學領域,學者們認為信息有三層意義:

第一層是指信息最直接的或字面定義,或信息的“示意”。它是文字的字典定義,不涉及語境和推斷,被稱為“外延”。

第二層意義是指“內涵”,即引申義,書寫或口語文字在特定語境下讓我們產生的聯(lián)想。

第三層意義是符號學所稱的感情表達,即“詮釋性”,簡單說就是我們賦予認識對象的價值,有好壞之分。新聞的詮釋性意義與報道的基調、潛臺詞及其所傳遞的積極或消極的感情色彩有關。

新聞報道想要做到完全可信,符號學的三層意義都必須表達清楚。文字和圖片要傳遞明確的意義,事實的隱含意義要直接加以證明。我們要明確了解新聞傳遞者當時的想法,也就是說,新聞的意義必須顯而易見、明確表達,只有這樣消費者才能相信它。

戴維希普勒:“克制的謙遜讓我的大腦進入一種樂于見到自己的假設被質疑的狀態(tài),因為這樣會看到很多真相?!?/b>克制的謙遜也可以成為具有懷疑精神的消費者的一個重要特征,培養(yǎng)這種謙遜就要時刻懷疑自己的知識和理解力,訓練自己不讓先入之見影響觀察結果,不急于對事物的意義或隱含意義下結論,一旦能夠運用它,我們就會在觀察公共生活和新聞事件的時候做更科學的思考。

在自然科學領域,培養(yǎng)克制的謙遜的最基本模式就是科學方法,或者是設計專門的實驗,檢驗假設或有根據(jù)的猜測,其中最常見的就是零假設,一種開放式思維的規(guī)范式方法,研究者首先提出一個想要檢驗的假設命題,然后安排實驗或搜集證據(jù),檢驗命題是否正確。在這個過程中,研究者要承認自己假設的命題可能是錯的,也就是與假設正確的命題相反的命題可能成立,這個反命題就是零假設,簡單點說就是在發(fā)現(xiàn)問題前排出錯誤的可能性。

對于鑒定類、釋義類或揭發(fā)類的新聞報道或內容,消費者應該提出更高的要求和更高難度的問題:

第一,我們應該要求有充分的證據(jù)合理的證明事實,即不能一味接受新聞機構的說法,要親眼見到證據(jù)。

第二,對于那些想要證明事實的報道,我們應該要求同時聽到被證偽的觀點和過程。

第三,我們應該要求知道什么問題還沒有被回答,什么信息還不確定。

第四,我們應該要求對某一主題的報道能繼續(xù)以某種形式告訴我們信息披露后所產生的任何影響,這最終會成為檢驗信息質量的最佳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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