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江續(xù)行而下，不久行至湖畔，見一葉扁舟蕩漾于水中。

舟上漁夫，頭戴斗笠，身披蓑衣，口哼漁歌。

渡濟感慨道：“再往前，便是洞庭湖水域了。”

言語間，臉上閃過一絲思鄉(xiāng)之情。

洞庭湖，為渡濟桑梓之地，亦是其渡難場。念往昔湖畔之景，恐怕今已不復存在。

八百里洞庭湖，水汽氤氳，方向難辨。

洞庭湖北連長江，南接湘、資、沅、酆四水。

湖中有山，水天一色，四季之景不同，一日之中亦風光萬千。

幾人御舟入湖，玉靜看著墨綠色湖面，心中不由升起暢意，仿若脫離塵俗。

忽然墨緣指著湖面，大聲喊道：“師妹快看，有紅魚!”

只見湖中一條紅魚翻騰躍出水面，魚尾輕擺，猶如紅綢舞動。

“好美啊!”玉靜伸手欲取船上魚鉤。

墨緣解釋道：“紅魚是靈性之物，傳聞身上鱗片可以驅(qū)邪避災，因此備受漁民珍視?！?/p>

圓良見到紅魚，旋即投身入湖，眨眼間鉤上懸著一條紅鯉，魚尾尚在搖擺。

玉靜喜道：“謝二師兄?！?/p>

“我也愛食鯉魚羹，可惜船上無丹爐炙烤?！眻A良笑言。

玉靜緊握魚鰓，見紅鯉在她手中撲騰數(shù)下，渡濟笑而不語。

穿湖而行，忽遇殘破船舟甚多。

渡濟皺眉尋思：此等慘狀自二十年來，洞庭湖依舊發(fā)生？皆因妖邪作祟，或船翻人亡，或漁民失蹤，種種慘狀，令人痛心。

今日再見湖面慘狀，渡濟心中痛楚難言。

正尋思間，玉靜忽問：“渡濟師兄，何不歸家探親?”

渡濟悵然道：“洞庭湖上常有兇妖出沒，家人因之故去多年?！?/p>

舟行至湖中心，忽聞遠處人聲鼎沸，見是一艘漁船橫于湖面。

船上有氣急敗壞聲傳來：“我是要紅魚，你等打撈些啥?”

言語間有人被推下水來。

玉靜方欲探問究竟，渡濟阻攔道：“莫管他人，此為漁民間微末小事?！?/p>

舟上卻愈吵愈烈，又聽漁夫言道：“大哥有所不知，我等方欲整船歸來，豈料有人飛至船上，欲購紅鯉魚。我等不答應，此人竟搜刮一空?！?/p>

“呸，他是何人？敢奪我紅鯉魚，真是尋死!”

原來在洞庭湖水域，富者購得漁船，租于貧乏漁民，而漁民每日捕魚還租。

船中罵人者，正是租船漁霸。

漁民皆唯唯諾諾，不敢出聲。

圓良早已難忍，飛身登上漁船：“漁霸欺壓善良，敢在爺爺面前撒野!”

一拳落下，漁霸頭顱瞬間炸裂。

漁民皆嚇得紛紛躲避，恐被連累。

漁霸名叫李成才，為岸邊富家子弟。素日在漁村橫行霸道。漁民早已對其恨之入骨。

李成才當即勃然大怒，將身邊漁夫逐一推倒：“你等竟找?guī)褪郑啃莨治曳槦o情!”

隨即他輕噓一聲，遠處船只紛紛靠近，一看有數(shù)十人手持棍棒。

玉靜飛身上前勸道：“二師兄，別與此等惡人計較，以免臟手。”

見到玉靜，李成才竟而心花怒放：“此小道姑甚美，不如隨我上岸，為妾如何？”

言語間伸手欲摸玉靜臉面。

玉靜后退道：“我等尚要趕路，別耽擱時辰。”

“趕路，欲往何處？我可引路?！?/p>

李成才又是一陣嬉皮笑臉，見其囂張至此，玉靜怒不可遏，手提長劍要與廝殺。

可眨眼間，李成才狗腿子揮刀棒上船，數(shù)十壯漢將玉靜團團圍住。

圓良在旁按捺不住，縱身將一群人擊倒于地，又一腳飛踹李成才胸口。

一聲悶響，李成才自船舷落水。

漁霸雖人多勢眾，但非二人敵手，一行人羞愧逃離湖面。

事后漁民卻個個噤若寒蟬，懼怕報復，竟對玉靜無一言答謝，令人忿忿不平。

?“三師妹不必動怒。漁民畏懼漁霸，故不敢與我等言謝，何必計較？”

時已傍晚，見洞庭湖中島嶼眾多，眾人商議上島歇息。

湖畔水草豐茂，珊瑚紅似火焰。眾人越過淺灘，見一界碑上書“君山島”。

墨緣一見是君山島，吟詩道：“煙波不動景沉沉，碧色全無翠色深。疑是水仙梳洗處，一螺青黛鏡中心?！?注：唐代雍陶《題君山/洞庭詩》)

玉靜笑道：“三師兄莫非知君山島典故？”

“不過是看過一些古籍記載而已。此島浮于洞庭之上，傳言有神女居住，能聞金石絲竹之聲。又言舜帝二妃娥皇、女英葬于此島。”

“既然如此，去拜祭一下二妃如何?”

方談笑間，忽聞前方慘叫聲起。

眾人忙循聲而往，但見一女子臥于淺灘，衣裳不整，露出雪白香肩。

“剛才奴家岸邊戲水，不想足下打滑，落水為蛇所纏，好疼!”

“蛇在何處？”

“你等趕來后，那蛇便游入水中去了……”

玉靜撩其衣襟，見右肩有蛇口齒痕。

豈料此時墨緣大呼道：“師妹當心，此人或為妖精?！?/p>

言語未畢，一張大網(wǎng)從天而降，罩于玉靜身上。

大網(wǎng)堅韌異常，任憑用力，仍是被緊緊縛住人身。

大網(wǎng)愈收愈緊，向湖中拖拽。

見玉靜欲將溺水，收魂鏡金光一閃飛出。

玉靜當即目瞪口呆：“大，大蜘蛛!”

眨眼間，一巨蛛蠕動數(shù)下，遂無氣息。剛才若非大師兄救命，定被蜘蛛精所噬。

墨緣手指湖畔水草叢，見有無數(shù)骷髏藏于其中，剛才正是骷髏令他生疑。

此巨蛛一人高，足上遍布鱗甲，鋒利無比。

圓良舉劍斬其四肢，竟有火花飛濺，絲毫不傷其皮肉。

渡濟道：“此為水蜘蛛，兇悍非常，且狡猾難纏，善于水岸植物間吐絲結(jié)網(wǎng)。如此個頭，怕是已有數(shù)百年歲，也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蜘蛛精爪間藏有一珠，散發(fā)出淡淡綠芒。

圓良一眼便識得是內(nèi)丹，欣然道：“又得妖物內(nèi)丹，留與師父。”

玉靜回神后，嘆息自己剛才大意，將尋妖鈴放于匣中，差點喪命。

話語間她掏出尋妖鈴來，不料鈴鐺一股反彈，震得她手腕疼痛。

莫非此處，還藏匿有妖物不成？

果不其然，湖面忽起妖風，水浪翻涌，見一長尾抽擊遠處漁船。

漁民驚呼連連，惶恐萬分。

渡濟見狀大喊：“我等持篙救人，湖中妖魚甚多，一旦被其所纏，漁民必將喪命!”

湖中妖魚嗅人生氣，即爭咬漁民，片刻間湖水盡染赤色。

正值腥風彌漫之際，一烏龍現(xiàn)于湖面，長足十余丈。

墨緣驚道：“傳說洞庭湖底有龍宮存在，此是真蛟龍?”

“此為水中烏魚?！倍蓾謭?zhí)收魂鏡，水面即刻平靜。

湖中漁民爬上船后，方知收魂鏡為靈器，能收服邪魅。

“多虧道長及時趕到，救了我等性命。”

漁民自船艙取出熟蟹，贈予四人，以謝救命之恩。

玉靜輕輕捻起一塊蟹肉，放入口中，頓時滿口生香，鮮美令人陶醉。

圓良則再三品嘗，贊道：“肉質(zhì)滑嫩，美味無比，真為人間珍品!”

傍晚時分，洞庭湖水色金紅，微風輕拂，紅霞滿天。

遠望湖面，似有一層薄霧籠罩，朦朧而美妙。

渡濟掃視湖面，見有紅魚游弋，忽而憶起過往舊事，又問漁民：“你等可知紅魚窟？”

漁民眼露興奮，聽聞紅魚窟絕壁間生長紅棉。紅棉可驅(qū)毒療傷，為罕見刀瘡藥，商販爭相購買。

“紅棉珍貴無比。皆聞紅魚窟有此神物，不過紅魚窟位置隱秘，常人難以尋得?！?/p>

渡濟笑道：“欲尋紅魚窟，只需尾隨紅魚即可?！?/p>

漁民將信將疑，聞言紛紛撐船尾隨紅魚。湖面一時群舟競發(fā)，浪花飛濺。

船夫瞪大眼睛，緊盯湖面，卻見紅魚在湖中穿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矯健靈活。

每當紅魚躍出水面，船夫便齊聲歡呼，劃槳更急。

經(jīng)過一番追逐，魚群漸漸靠近絕壁。絕壁形似刀削斧砍，壁間紅棉叢生，如紅毯鋪陳峭壁，又如紅云籠罩天地，極為壯觀。

湖邊矗立一石塔，塔高有三丈，塔身周圍滿布裂痕，似將崩塌。塔下圍繞數(shù)萬紅魚，于湖水中騰躍翻飛，如舞姬展袖翩翩。

“此為人間仙境?！庇耢o見紅光粼粼，感嘆道。

船夫們喜出望外，紛紛靠岸停舟，踏石而進，采摘紅棉。

正值欣喜之余，突然間，湖水崩裂，無數(shù)紅魚騰空而起，沖向漁船。

眨眼間，數(shù)萬紅魚于湖面奔騰咆哮。

“快入船艙躲避?！蹦壚鹩耢o。

等群人進入船艙，紅魚又爭先恐后涌入，不停拍打船舷，似欲掀翻船只。

渡濟取出一符篆，念咒語：“定!”

無數(shù)紅魚瞬間定于半空，眼睛瞪得滾圓，顯出驚恐之態(tài)。

“孽徒，你等竟殘害魚群!”

回首處，見一白發(fā)老者正立船頭，冷視眾人。眾人驚愕，此人竟與師父模樣無異。

“師父，你未回山？”玉靜驚呼。

“為師本欲回山閉關(guān)，你等偏要來紅魚窟。紅魚乃仙家之物，此地豈可擅闖？”

“弟子參見師父!”眾人立即跪拜。

師父口中默念法訣，周遭景色頓時變換，眾人已身至云霄山。

山門前桃樹枝繁葉茂，桃樹下盤膝坐有數(shù)名弟子，聆聽師父論道。

時光似是倒流多年，那時四人皆初入道門。

眾人盤膝坐在桃樹下，聽師父口若懸河，論道深遠。

桃樹下輕風拂面，花香撲鼻……

一陣幻境卻被渡濟聲音打破：“妖孽冒充我?guī)煾??！?/p>

收魂鏡鏡光打出，那老者忽變?yōu)轸~怪，渾身血紅鱗片。

渡濟飛身而起，見魚怪背上似有人臉。

“果然是你，今日與你清算舊怨?！?/p>

渡濟心中驟然痛楚，往日舊事浮于眼前：

原來二十年前，其父李青陽為湖畔劍師。渡濟幼時學劍，皆受父親指點。

劍道講究快準狠，劍術(shù)一途，最忌遲鈍。李青陽劍法快如疾風，威震洞庭湖。

少年渡濟曾于父親練劍之時，將一盆冷水潑向劍影，不想父親揮劍成風，收劍后身上滴水未沾。

某夜?jié)O民找上家門，聲稱洞庭湖出現(xiàn)魚王，背生人臉，能吞吐巨浪。

漁民受害，懇請除妖。

李青陽為人耿直，憤然召集數(shù)位劍師，共赴洞庭湖。

幾經(jīng)艱辛尋得魚王蹤跡，豈料此次遭遇強敵。數(shù)招未果，魚王張口噴出一股腥氣。

李青陽急速閃避，豈知腥氣黏身，歸來數(shù)日，腥毒侵入四肢百骸，遂暴斃身亡……

聽聞舊事，魚王冷哼說道：“這本是你父親宿命，不過我甚感詫異，方才你如何識破幻境？”

“因你身上腥味，與家父當年所中腥毒無異。這些年我苦修道家法術(shù)，亦為今日?！?/p>

“小子倒是聰慧，既至此處，那就將你等一并煉成藥丸，以養(yǎng)魚孫?！?/p>

“休想!”

渡濟怒喝一聲，手持利劍，向紅魚王沖去。

紅魚王一揮袖袍，一股狂風卷來，將渡濟吹向半空。

沈營鶯大急，施展輕功躍去，欲為師兄借力。渡濟腳踩其肩，穩(wěn)住身形，順勢落地。

豈料紅魚王身形瞬移，至玉靜身側(cè)，將其拽至身旁。

“魚妖，住手!”墨緣急喝。

“來湖底尋她吧?！?/p>

紅魚王一揮袖袍，化作一道紅光消失。

湖面漣漪蕩漾，層層疊疊。

玉靜感覺水中寒氣侵體，凍得渾身戰(zhàn)栗，朦朧中沒入水底后，忽有一股柔和之力將她托住，鼻息間飄散著檀香味。

“爹爹，你回來了?！庇信尤岷吐曇魝鱽怼?/p>

“杉兒，速將避水珠與她服下，否則她將溺死?！?/p>

女子取出一枚紅丹，讓玉靜服下，隨即紅芒閃現(xiàn)其身。

待玉靜醒來，發(fā)現(xiàn)躺于溫熱床榻，眼前是一雙黑亮美目。

女子穿著紅紗巾，露出雪藕玉臂，烏黑秀發(fā)披散。

“此是何處？”

“此為洞庭府邸，我為鯉魚三公主紅杉兒。方才你服下避水珠，可在水中自在來去。”

周圍檀木香氣彌漫，夾雜絲絲花香。

玉靜站起身，如在陸地行走無異。

三公主眉目流轉(zhuǎn)，微笑道：“姑娘，不妨隨我一起閑逛，你定會大開眼界?！?/p>

玉靜應允。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湖底竟與人間一般無二。商鋪整齊排列兩旁，店內(nèi)擺設(shè)精致瓷器。

遠處亭臺樓閣，雕梁畫棟，近處則翠竹假山，小橋流水。

一路人流涌動，喧嘩嘈雜，商旅絡繹不絕，不時有身著錦衣的魚人，恭敬向三公主行禮。

“好熱鬧，此處確為洞庭湖底？”玉靜難以置信。

“三妹!”

遠處傳來聲音，抬眼望前，是一貴婦。

紅杉兒回話道：“二姐?！?/p>

玉靜見二公主婷婷玉立，青絲盤于腦后，額前垂發(fā)數(shù)縷，身著花裙拖地而行，散發(fā)華貴之氣。

“二姐，此為玉靜道姑?！?/p>

二公主審視玉靜，眼神略帶疑惑，迅即又恢復常態(tài)。

玉靜微笑道：“二公主真是麗人。”

二公主掩嘴道：“小道姑真會哄我歡心。好啦好啦，我也餓了，咱們?nèi)ズ赛c湯粥。”

玉靜跟隨在后，走入一家風味小吃店，見桌上滿布精致菜品，令人垂涎欲滴。

飲畢湯粥，聽聞二公主在背后私語，探其來歷。

“此姑娘從何而來？”

“是父王將她帶來的。”

“身帶佩劍，得小心提防。回頭詢問父王，何故帶人至此？”

出門后，紅杉兒又嚷著要看燈會，二公主無奈應允，三人同赴燈市。

燈火輝煌處，人流絡繹不絕。

四顧張望，見花鳥魚蟲栩栩如生，宛如飛出燈罩一般。

“此燈甚是奇妙?！庇耢o手指一盞巨燈。

紅杉兒道：“此為百變天羅燈，能幻化出千萬燈影，自有靈智?！?/p>

玉靜心下尋思：天羅燈真能透視虛妄之境？此洞庭湖底，一切皆為幻境？

三人行入燈海，于燈影間穿梭，不覺已至深夜。

夜幕之下，玉靜又見一宮殿，石階兩列侍衛(wèi)佇立。

燈影下懸一牌匾，書“太廟”二字。

原來太廟里供奉著歷代魚王。石碑綿延無盡，究竟歷經(jīng)多少代魚王，不得而知。

此時廟內(nèi)魚王正燃香跪拜，對著石碑叩首有聲，心念一動間，滴血于石碑之上。

頓時石碑上浮現(xiàn)畫像，栩栩如生，宛如真人。

“此是母后，父王每懷思母后，即血滴石碑上，遂現(xiàn)母后身影?！奔t杉兒對玉靜道。

魚王頷首：“昔年，我與魚后于太廟成婚。魚后逝后遂葬于此。我今夜欲陪你母，你等先去安歇?！?/p>

玉靜立于其側(cè)，感懷魚王深情厚意，雖是幽冥相隔，亦可謂相守一生。

三人返回寢宮，宮內(nèi)懸掛夜明珠，照得室內(nèi)纖毫畢現(xiàn)。桌案上茶香四溢，飲后舌尖余韻繚繞。

玉靜置杯疑問：“敢問魚后何以故去?”

紅杉兒抿唇低言： “母后多年前，為漁民所毒殺。”

玉靜驚愕失色，又問此番緣由，三公主落淚告知：

二十年前，洞庭湖有言紅魚為靈性之物，紅鱗能辟邪消災，以致商販競相販賣，漁民肆意狂捕，魚后其時為漁民毒殺。

“幸得父王從漁民手中奪回尸身，否則母后已尸骨無存?！?/p>

紅杉兒目赤腫痛，淚流不止。

玉靜恍然大悟，如此說來，大師兄渡濟之父李青陽，正因那時介入恩怨，方命喪魚王之手。

二人言語間，叩門聲起，啟門見一男一女立于門外。

男子年約四十，眉間陰鷙，令人不敢直視。

女子著梳婦人髻，顧盼神飛，一笑一顰皆勾魂攝魄。

二人為大公主與駙馬爺。

“三妹為何消瘦？豈非近日讀書太過刻苦？”

言笑間，玉靜察覺大公主似在窺探，連忙低頭。

“姑娘名叫玉靜道姑，我相邀共賞燈市?！奔t杉兒道。

“三妹何時方能成長？終日嬉戲，亦當尋思終身大事?！?/p>

紅杉兒噘嘴道：“我可不想嫁人!”

“父王子女中，獨你未婚，若你能早定親事，父王便早安心。”

紅杉兒嬌媚摟大姐細腰：“我尚小嘛！”

玉靜抬頭間，忽見對面目光銳利如冰，是魚駙馬似笑非笑，眼盯自己……

約半個時辰后，大公主和駙馬告別。玉靜輾轉(zhuǎn)反側(cè)，寐不成眠。

月色如洗，廊前傳來細碎腳步，隱約聞見魚王喊聲：“去把三公主叫來?！?/p>

“奴婢即往。”

書房內(nèi)，一襲紅袍端坐于桌旁。書房內(nèi)燭火搖曳，發(fā)出暖暖黃暈。

半晌腳步聲近，隨之紅杉兒呼喊：“父王?！?/p>

“方才夢見親人散去，故來看你。”

紅杉兒莞爾一笑：“不過一場夢而已，父王不必當真?！?/p>

“愿其只是一夢，但寡人近來覺得鯉魚宮岌岌可危?！濒~王嘆息。

紅杉兒心中不解父王所言。

“你當善視玉靜道姑，或可助鯉魚宮度過此劫。”

紅魚王以原委告知，并手持靈藥遞與紅杉兒：

“你持此靈藥交與玉靜道姑，試探她說服其師兄弟，不再為難紅魚一族?！?/p>

紅杉兒猶豫片刻，接過靈藥，見父王嘆息離去。

次日玉靜醒來，丫鬟端來早膳陳于桌前：“玉靜道姑，此粥為蓮子銀耳羹，此為桂花糕?！?/p>

銀耳羹內(nèi)蘊含淡淡藥香，復嗅桂花糕亦有藥香。

“此粥為三公主所賜，可潤肺養(yǎng)顏，安神益智，對身體大有裨益?！毖诀哂侄摗?/p>

玉靜心中懷疑，莫非想以藥食控住自己？

忽聞身后有腳步聲，回顧見是紅杉兒入室，取茶壺注茶。

紅杉兒抿唇微笑道：“請隨我來?！?/p>

二人繞屏而至后堂。

室內(nèi)懸掛眾多藥材，藥罐堆積如山。玉靜驚異于三公主竟癡迷醫(yī)道。

紅杉兒自架底取出藥罐，遞與玉靜：“我有一事相求，望你相助。”

“公主請講?！?/p>

“我等錦鯉化形，每百年方生一條通曉人事之魚，此紅魚丹為逆天之藥，有起死回生之效，今贈予你，望解鯉魚宮危難?！?/p>

“公主之意是……”玉靜輕聲反問。

紅杉兒笑而不應，垂眸間復雜情緒涌動。

“今洞庭湖已成是非之地，事已至此，我亦不再多言，惟愿永不相負。”紅杉兒言畢向她福身施禮。

“三公主，此禮不可……”

紅杉兒卻是長跪不起，久未有答。

玉靜知曉其意，若是不應承，三公主必不起身，只能應允上岸與眾師兄商議，勸說大師兄放過鯉魚宮。

紅杉兒欣然起身，復取一紙遞與她：

“此圖為我親手所繪，可指引你安然離去?！?/p>

玉靜感激涕零，拜別道：“公主大恩，沒齒難忘，此番離去，不再打擾公主清靜?！?/p>

言畢玉靜轉(zhuǎn)身出門。

有避水珠護持，玉靜輾轉(zhuǎn)至湖底懸崖，崖下深淵無盡。她縱身躍起，迅入深淵。

瞬息間身體下沉不止，四肢驟感酸軟，頭痛如裂。

“嘶……”她忍痛輕呼，耳旁傳來熟悉聲音。

“師妹，你醒了？”

張眼望去，墨緣臉頰映入眼簾，疲憊之色顯于眼角，令人心疼。

“你被魚王擒去，我等尋覓多日，剛見你在湖中掙扎，二位師兄拉你上岸?！?/p>

“我去幾時？”

“已是三日?！?/p>

玉靜抬手，見手中仍緊握紅魚丹。

“此紅魚丹，為逆天之藥，能使人起死回生，紅魚一族望師兄們寬容相待?！?/p>

?“紅魚丹？若真如此，豈能輕易予人？怕是以丹為餌，誘捕我等？” 圓良趨前接過，審視良久。

渡濟微咳言道：“此丹雖妙，然我等修行者，慎勿貪念丹藥，違天地之法，當留此丹于師父處置?！?/p>

玉靜心中稍安，聽聞大師兄言語，似有放生之意。

及至眾人上岸，岸邊百姓圍聚上來，皆關(guān)心玉靜安危，又感念諸位師兄弟出手相救。

玉靜被百姓簇擁至客棧，掌柜殷勤招待，備下熱湯?？头恐?，精美青花瓷盞擺放整齊，香爐熏煙裊裊升騰。

翌日大早起床，門忽被人推開，見是大師兄入室。

“事已喧囂，百姓望我等降服紅魚。你既去過鯉魚宮，能否告知一二？”

玉靜心頭一凜，遲疑一番，久未開口。

渡濟忽然手中掐訣，施展法術(shù)將她心神迷幻。

“師妹你若不愿，師兄也只能如此了。”

玉靜似被施咒，將所見所聞表露無疑：

“欲入鯉魚宮，必食避水珠，方可行水不致溺斃……”

等她雙目漸清，方知剛才被師兄施法。

“你定是被魚妖利用，如此行事實屬不智。此事我自有打算?！?/p>

渡濟話里有話，似在暗示。

原來此前渡濟找來漁夫，已在水中喂食投毒，引來大量紅魚食餌。

湖水掀起層層寒意。玉靜凝視湖面，嘴角泛起苦澀。

忽而水面?zhèn)鱽砼又暎骸笆窒铝羟?”

湖面上現(xiàn)身一男一女。女子姿色嬌美，是為大公王。男子玉靜亦是識得，為魚駙馬。

二人共行湖面。大公主注視玉靜，目眶泛紅：“今日奉父王命，前來陳情。既已交出紅魚丹，何故仍以投毒湖水？”

玉靜望湖中魚尸如麻，低頭愧色，無言以對。

“我等紅魚，皆千年修行者，昔日東海拜仙人為師，受東海仙氣洗禮，潛伏于此已千年。理亦仙門弟子，道長何以相逼不已?”

“休得多言，速交出避水珠，令我等殺入鯉魚宮?！倍蓾抗馊绫?，直鎖其眸。

大公主嗤笑一聲：“我若不交，你奈我何?”

“那就只有強奪了!”渡濟一掌揮出，掌風如刀。大公主閃躲無及，胸口受其一擊，鮮血自嘴角溢出。

“夫人!”魚駙馬怒目而視。

渡濟不以為意，手舉收魂鏡，鏡光飛出，直入大公主雙眼。

大公主淚水滑落，投身駙馬懷中，化為紅魚。

“大師兄……”

玉靜心如刀割，念及鯉魚宮，悲從中來。

渡濟又以收魂鏡指魚駙馬：“取避水丹來?！?/p>

魚駙馬痛心疾首，掏出幾顆避水丹，一口吞食干凈，決絕而言：“休想!”

渡濟手揮收魂鏡，白芒飛出，擊中魚駙馬。

魚駙馬一聲慘叫，身軀忽縮，化為一團螃蟹尸身。

“噗嗤”一聲，螃蟹尸身被開膛破腹，是圓良揮劍劃過其肉，從腹中掏出幾顆避水珠來。

渡濟轉(zhuǎn)頭對著玉靜道：“我已備好船筏，你隨漁民暫且回避。慎勿多言!”

玉靜呆視渡濟，心雖不甘但不敢違逆，登船隨漁民歸城。

墨緣見其漁船漸行漸遠，目中感傷。

渡濟不禁蹙眉，暗道二人如此執(zhí)念，恐毀修行，亦會傷及彼此。

圓良投避水珠與墨緣，命其吞食，墨緣服后口吐腥氣。

三人食避水珠后投身入湖，經(jīng)一晝夜，抵達鯉魚宮宮門。

見宮殿占地萬畝，門有巨雕，刻紫金長袍男子。

“此何人？”圓良問。

“或為紅魚首領(lǐng)?！?/p>

雕塑正是紅魚老祖，素來寬厚仁慈，善待魚族子民，被尊為“鯉魚先賢”。

言談間，忽傳來宮女細嗓之聲：“趕緊備宴，迎陛下駕臨!”

不過盞茶功夫，已然燈火通明，宮妃魚貫而入。

三人行于人群中，欲趁機潛入宮內(nèi)，不料被宦官所阻：“你等何人？此為宮門禁地，閑人勿入?！?/p>

“我等前來助紅魚渡劫，有要事訪魚王?！?/p>

宦官疑然道：“大膽，我鯉魚宮自紅魚老祖以來，已歷萬年基業(yè)，何來劫難？”

“不瞞諸公，我等亦是鯉魚，昨夜夢見紅魚老祖，奉命前來相助?！?/p>

宦者聞是紅魚老祖托夢，面面相覷，未知真?zhèn)巍?/p>

“近來有人湖中投毒，諸公可有所聞？我等正有解藥。”

言及近日湖中毒事，宦官皆是悚然。

“此話當真？若是欺君罔上，我等難當其責!”

圓良掏出數(shù)枚丹粒，宦官見丹藥靈氣四溢，定非凡品，目皆一亮。

“好！你等稍候，我即刻入宮通報?！?/p>

不久宮中便傳旨云：“陛下有請入內(nèi)?！?/p>

三人趨步而入，見大殿高壇上，魚王盤膝而坐，正閉目養(yǎng)神。

聞步履聲，魚王開目四顧，最后注目于渡濟，眼中盡顯驚異：“竟是你？”

“我等此來，欲止浩劫?！?/p>

魚王拍案而起：“本王豈能坐視浩劫發(fā)生!”

言畢數(shù)條觸須飛舞而出。

渡濟趕緊施出法術(shù)，化為一堵結(jié)界，擋住觸須攻勢。

圓良趁機祭出飛劍，劍鋒四溢。

魚王大怒，但見手腕翻覆間，觸須直逼墨緣。

墨緣身形一晃，被觸須扼喉，瞬息間拉至魚王面前。一聲悶哼，逆血自喉間涌出。

圓良大驚：“三師弟!”

眼看墨緣雙目漸赤，體中泛起白光，原來已被數(shù)根魚刺穿腹。

渡濟猝拔寶劍。

魚王輕蔑一笑，張嘴噴出強橫狂風，瞬息將其震退數(shù)米之遙。

“若非不忍子民被屠，早已斬殺你等，豈能容你等囂張？”

魚王又手執(zhí)墨緣，魚尾一甩飛出大殿，引墨緣至三公主前。

紅衫兒言： “我為三公主!欲知大姐及姐夫下落，姑留你命?！?/p>

墨緣聞言，顫聲道：“三公主恕罪?！?/p>

紅衫兒眼圈忽紅，恨意逼人，呵斥侍衛(wèi)：“何不速將其拖下，將墨緣獻祭太廟，以告慰大公主及駙馬爺。”

石級之下，跪魚人無數(shù)，叩首于地。

紅魚王負手而立，流動王者之氣。

“今日皇室獻祭，愿皇陵庇佑紅魚族人，永世昌盛，萬世平安!”

墨緣跪于祭臺，身如僵尸，雙目緊閉。

紅魚王立其身側(cè)，目眥欲裂，青筋暴起。

“若非你等，我長女豈能枉死？”

墨緣但覺喉中一涼，似是魚刺破穿其喉，當即目黑如夜，心沉谷底。

魚王又將尾巴甩動，將其狠狠摔在石梯上。

墨緣似被撞得五臟六腑移位，鮮血狂涌，神識模糊。

“噗嗤!”又是一根觸須伸來，墨緣骨骼發(fā)出爆鳴聲。

太廟外一片寂靜，墨緣只余一縷殘魂。忽而清風一陣，亂其青絲。

“羽兒!”

耳中聽聞熟悉之聲，抬頭見是母親含笑望來。

秦母眼眶濕潤，慈愛笑道：“我兒，勿怕，一切皆是過眼云煙?！?/p>

黯然間，卻見母親頭頂上，赫然懸浮著金燦蓮花。

墨緣心中一動，忽覺渾身舒暢，亦無痛苦。

……

“三師弟如何？”圓良入門問道。

玉靜道：“應能即愈，不必擔憂?！?/p>

“實不該讓三師弟冒險下湖，遭這份罪孽。幸得我與大師兄及時趕到太廟，方免釀成大錯。”

墨緣心魂未定，圓良所言，皆無記憶。

“大師兄何處？”

“大師兄正前往湖邊石塔。那塔似非俗物，未知是否有異?！?/p>

片刻后，墨緣長呼濁氣。

側(cè)首而望，見洞庭湖碧波蕩漾，水中現(xiàn)扁舟一葉。水波漣漪間，少女著淺綠羅衫，亭亭而立。

群鯉環(huán)繞游曳，或躍出水面，濺起水花陣陣。

玉靜識得為三公主紅衫兒。

紅衫兒似有所覺，見是玉靜，如心神被引。

“漁民投毒湖中，我來投解藥。此湖中紅魚，死傷大片……”

言畢拋紅菱于湖中，灑上丹粉，為解毒之藥，群鯉爭食。

“此魚可憐，生存至今，死于漁民之手。唉.......”

銀光一道破空而出，劃空而過，直取三公主。

又聞“噗哧!”一聲，紅衫兒躍入湖水。

渡濟收回收魂鏡，見其未被鏡光所中，搖頭嘆息。

?“我往觀石塔內(nèi)，有尸骸甚多，皆被噬其肉身。此湖中鯉魚，實為食人魚，以食人增其補益?！?/p>

渡濟之言，令人難以置信。

石塔通體青灰，表刻繁復花紋，上有篆文二字：度厄。

度厄者，度世間一切苦厄。

墨緣微皺眉頭，心中疑惑更甚。

石塔之內(nèi)，一男子懸于角落，血肉翻滾，腥臭撲鼻。左肩有魚尾傷痕，發(fā)出詭異幽光。

睹此慘狀，眾人陰霾閃過。

?“紅鯉妖性兇殘，漁民多年殺伐，多為其暗算，萬不可被蒙蔽?！?/p>

渡濟言畢，望玉靜一眼。

“三師妹，你隨我來?！?/p>

玉靜隨之入塔內(nèi)，見最深處有巨石一方。

“下為石窟，我等慎入?！?/p>

渡濟言畢推動巨石，“轟隆!”巨石旁移尺余。

壁上苔蘚遍布，潮濕腐敗。室中有木架兩排，置瓷瓶密麻麻，一望無盡。

?“天山雪蓮、人參、黃精、靈芝、蛇膽、鹿茸……皆為珍稀藥材，靈氣所蘊，可煉丹藥?！?/p>

玉靜擇一株天山雪蓮，細觀其狀，交予圓良。

“此藥材雖貴，皆非靈藥，真靈丹妙藥在此?！?/p>

圓良啟一瓶罐，發(fā)光淡淡，寒氣透出。

“此人之精元。紅鯉妖所謂丹丸，實為人之精元所煉?！?/p>

眾人又揭其余瓶罐，見各種皮毛妖丹。

瓷瓶如此之多，不知生靈受害何其之多？玉靜心若重鉛。

“必誅之無遺!”渡濟忿然言。

“紅魚窟實為魚妖窟，若不除之，漁民將仍為其噬肉身。”圓良取出瓶中妖丹，欲帶回宗門呈師父。

四人踏月而歸，正值月圓之夜。先聞漁民有言，月圓即紅鯉血卵之時。

“嘩啦!”水聲四起，舉首而望，但見湖面漩渦陣陣，紅鯉浮于水面。

渡濟執(zhí)劍凌空躍起，連殺紅魚數(shù)十。湖水劇蕩，紅鯉群涌如潮。

魚群躍數(shù)丈高，漫天紅鯉，月下泛血紅光，如天羅地網(wǎng)。

渡濟面色凝重，一劍明亮，化丈余匹練，追風逐電，漫天血雨落于湖中。

“渡濟師兄，速退!”玉靜疾呼。

渡濟面色大驚：“不妙!

血雨粘膩，渡濟憶昔年父中腥毒，若沾之必透四肢百骸。

紅鯉涌岸如狂，湖泊鼎沸。渡濟無暇他顧，急身閃退。

忽有紅影從湖底掠出，尋妖鈴發(fā)出鐺鐺之聲。玉靜心呼不妙，見一條丈長紅魚擺動。

眨眼間，湖底涌出魚王，瞬現(xiàn)渡濟背后，口噴霧氣，直襲后心。

玉靜投劍而去，魚王以觸須將劍擊落。渡濟反身一劍，魚王觸須猛甩而來，將劍阻擋。

雙方難解難分之時，瞥見一小舟駛此，是墨緣因怕師兄不勝，從岸邊尋得一漁船來。

頓時紅魚環(huán)舟而旋，“砰砰!”攻擊。墨緣握竿，力制船首。

渡濟即催靈符：“定!”

真氣涌出，空中成圓，圓內(nèi)紅鯉皆為靈符所束，動彈不得。

圓良迅疾奪過船篙，劃水疾去。

魚王雖是不甘，但念及魚群血卵，亦不再追，張口噴出霧血，覆湖面上空，遮皓皓明月。

漁船疾行，至天際曙色。

岸邊農(nóng)夫見四人狼狽抵岸，驚愕問：“道長何故？”

“借你房屋暫息，天明即去?！?/p>

農(nóng)夫不敢遲疑，遂引人至村東頭。草屋濱水而筑，眾人洗去血污，旋即床榻打坐。

片刻外有喧鬧聲，四人聞言色微變，見一乞丐，衣不蔽體臥于樹下，正被人逐出村落。

“你何人？何故入村，身帶惡臭?！?/p>

“滾!鄉(xiāng)野匹夫，有眼不識泰山?！逼蜇づ?，周圍草皮皆炸開。

四人心疑，欲問乞丐來歷。未料乞丐先言：“貧道至此洞庭湖界，自有要事相告。你等曾見紅鯉？”

?“道友!”渡濟拱手。

乞丐面色稍和：“洞庭湖底廟宇宮殿，實為百變天羅燈幻景。此燈本為鎮(zhèn)湖之寶，卻被紅魚邪術(shù)所用，唯有擊碎天羅燈，可解危局?！?/p>

玉靜恍然憶起天羅燈，能迷人神智。

渡濟道：“既如此，道友愿助一臂之力？”

乞丐淡然道：“實不相瞞，我乃洞庭郡主。我于湖底魚尾殿中，秘藏令牌一枚，或可助你等?！?/p>

言畢乞丐縱身而起，如青煙瞬息無蹤……

次日天明，眾人啟程赴洞庭湖畔。

玉靜望湖水茫然，渡濟勸道：“三師妹，洞庭湖百姓眾多，紅魚非善類，不可感情用事?！?/p>

眾人縱身下到湖面，約一炷香時，至地宮門前，紅魚老祖雕像宛然如生。

“此為妖邪之祖?！倍蓾谡b咒語。

眾人齊運靈力，湖水濺起巨浪，鯉魚老祖轟然倒塌，露出黝黑深邃洞穴，萬千鯉魚從中涌出。

?“我善心放你，未料你等擅闖鯉魚宮，毀紅魚老祖，我看錯人了?！?/p>

忽聞有女聲入耳，緊接著三公主現(xiàn)身。

“三公主!”

玉靜話語剛落，流光一閃，漣漪蕩漾，奇花盛開。

風吹過處，芬芳四溢，令人陶醉。

此乃迷魂花!

古籍載：喜噬女子元陰，一旦入體，將蝕經(jīng)脈、骨骼、丹田、臟腑，顯然欲害玉靜。

玉靜當即口吐淤血，面已紅腫，劇痛傳四肢百骸。

墨緣心思疾轉(zhuǎn)，念此間一切皆幻景，若尋得百變天羅燈，解此幻術(shù)，則可救師妹。

“我等不可戀戰(zhàn)，速尋百變天羅燈?！倍蓾鼒A良背負玉靜。

一路多蝦兵蟹將阻撓，雙方慘烈戰(zhàn)斗，尸首凌亂飄下。

至魚尾殿，殿門微掩，寒氣逼人。圓良揮劍砍斷鐵索，門應聲而開。

眾人涌入魚尾殿，見株株紅蓮搖曳生姿，壁嵌夜明珠。兩側(cè)列架置古籍卷軸。

墨緣見有鯉魚宮布局圖，翻閱數(shù)頁，內(nèi)藏古樸令牌一枚。

令牌上雕有鸕鶿，刻法訣一道，可激令牌之威。

“江河之魚，天敵乃鸕鶿，此令牌可控魚妖？”

渡濟急催法令，瞬息間鸕鶿振翅，生動如生，數(shù)萬鸕鶿自令牌飛出，道道虛影俯沖而下，直撲紅魚

一番混亂廝殺，天地充斥血腥。

此時紅鯉王趕來，眼睛一縮，水氣彌漫中，竟出現(xiàn)數(shù)十鯉魚王。

眾人心中微沉，紅魚王竟有分神之術(shù)？但見條條分神張開血盆大口，撲向眾人。

“退!”

渡濟再次祭出令牌，又是數(shù)萬只鸕鶿飛出，糾纏分神。幾個分神被鸕鶿啄中，哀嚎倒退，頭上鮮血流淌。

紅鯉王咆哮連連，猛然擺尾，抽打鸕鶿。鸕鶿抵擋分神攻擊，眾人漸占優(yōu)勢。

糾纏之時，渡濟手舉收魂鏡，鏡光猶如長劍出鞘。只聽見紅鯉王慘叫一聲，身軀顫抖，鱗甲脫落，倒于血泊中。

“父王……”紅衫兒哭泣失聲，擺魚尾逃向太廟。

太廟如故，宛然屹立。

見渡濟將至，紅衫兒自知性命難逃。

“我有一事相托?！?/p>

紅衫兒伸出左手，掌中有一株靈草，其上結(jié)有果子。

“此為百靈果，亦稱續(xù)命丹，為解毒圣藥。我為玉靜解去毒害，愿換取鯉魚宮存亡?！?/p>

墨緣急忙上前摘下百靈果，喂與玉靜。百靈果入腹消融，玉靜頓感暖流涌動，當即面色紅潤。

“魚宮傳承，乃魚族基業(yè)。歷代宮主，門徒逾千。若鯉魚宮遭劫，洞庭湖亦將不安?！?/p>

紅衫兒言畢，步入太廟，焚香叩拜。

一柱香燃盡，紅衫兒微微一愣道：“懇請道長饒過鯉魚宮?！?/p>

言畢撞向太廟石碑，頓時腦漿迸裂，鮮血順碑而下。

石碑驟放艷麗光芒，光華愈發(fā)璀璨。玉靜心有不忍，輕聲誦經(jīng)超度亡靈。

半空中突現(xiàn)微弱紅光，猶如紅衫兒亡靈，瞬息沒入石碑中。

……

“速去尋百變天羅燈，破湖底幻境。”渡濟催促道。

待四人走出太廟，見集市上行人稀疏，見眾人皆是避讓躲閃。

街角天羅燈熠熠生輝，令集市猶如白晝。

“此燈乃魚妖本源之力所凝。魚妖修生靈識，覬覦人間富貴，妄享人間景象。此燈破碎，一切將歸虛空?！?/p>

圓良上前拔劍，‘咔嚓’一聲，鏡面現(xiàn)出一道裂痕，當即煙塵彌漫，沖天而起。

“嘭……”天羅燈破碎，四周宮殿傾頹，濃霧滾滾而出。

湖中侍衛(wèi)、官員、商賈皆哀嚎逃竄，片刻間化為紅魚，鱗甲鮮艷，婉轉(zhuǎn)悲傷。

“魚妖根基被毀，亦是除去百姓禍患?！?/p>

幻境破滅，眾人已身處水底。忽聞轟隆聲響，洞庭湖劇烈震動，湖水翻滾，巨浪疊起。

“速離開?！?/p>

眾人騰空至湖面，見天雷匯聚，大雨驟降，無盡魚尸浮出湖面，似朵朵血花盛開。

一個時辰后，湖面漸趨平靜。

雨后殘陽映照湖面，折射出七彩光華，天空猶如披掛彩霞衣衫，瑰麗凄美。

此時岸邊隱隱傳琴聲。眾人側(cè)目，見竹林深處出現(xiàn)小院一座。

小院木亭內(nèi)，一老者正撫琴而奏，其音如泉水叮咚，悠揚回響。

眾人細看，此人為當日乞丐，于是恭敬躬身行禮。

“晚輩拜見洞庭郡主?！?/p>

老者一揮袖，桌椅憑空出現(xiàn)，眾人依次坐下。

“諸位，這有一壺八百年仙釀，不知可否愿飲一杯？”

圓良喜滋滋拿起玉碗：“謝洞庭郡主贈酒。”

眾人舉酒一飲，果然甘醇濃厚，靈氣澎湃。

淡笑間，老者彈奏《碧海潮生訣》，音律如萬馬奔騰，響徹湖面。

眾人閉目傾聽，驚異于曲中演化世界，任人逍遙自在。

渡濟取出鸕鶿令牌：“多謝洞庭郡主款待，前日若無你及時相助，我等恐將永困于此?！?/p>

“令牌已歸還，我等便先告辭。出門多日，欲歸宗門一探?！?/p>

老者微微點頭，目送眾人朝西飛去。

洞庭湖畔，漁民眾多，自空中俯瞰，洞庭湖浩渺無際，貫通四域，煙火萬家。

孩童們見眾人御空飛行，指道：“阿爺阿娘，快看，有仙人?！?/p>

“此為救命恩人，快跪謝?！?/p>

眾童子不敢違抗，齊齊叩首行禮。

玉靜笑道：“漁民淳樸，捕魚只為養(yǎng)家糊口，不似世家弟子，游手好閑，欺凌弱小?！?/p>

“想起當日漁霸，可需找其算賬？”圓良問。

渡濟道：“此煩人事，不必再提?！?/p>

半月后，皎潔月光照亮山門。弟子們身穿青色長袍，列隊等待四人歸來。

“參見師兄師姐!”

弟子們閃身讓出一條通道，直往后山。

后山道觀內(nèi)，弘善道人身穿青色法袍，手持一本舊道經(jīng)。

昨夜他夜觀星象，算到四弟子今晚將歸，故早早安排弟子恭迎。

“師父?！庇耢o率先入門。

弘善抬起頭來，慈祥問道：“可曾受苦?”

“未曾，師父。”玉靜微微一笑。

四人整齊行禮，等落座后，圓良倒騰出諸多妖丹。

“師父請看，此為下山所獲，共十三顆?！?/p>

弘善點頭，收取至丹房。片刻后，又問起此番下山有何收獲？

玉靜述說所見所感，弘善道：“道家人需順應天道，切莫動心貪念，唯有踏入心靈純境，方能領(lǐng)悟道法?！?/p>

眾人點頭稱是，尋思著休息半月后，繼續(xù)前往長江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