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僧

環(huán)繞著彤云禪院的翠竹如墨，大地已抖開一道黑紗，夜色極蒼茫。星斗陣列，迎客的松樹早已倦眠。

禪房點燃著妙好檀香，香氣淡雅幽幽襲來。

我漸漸醒來，在充滿檀香的廂房恍若隔世，昏昏悠悠。要不是身上的包扎好的傷口，我以為是黃粱一夢。

你盤膝打坐，一如過往那苦行懺悟的日子。你以經(jīng)過苦修努力于無憂無悔無愛無恨，亦身心輕利，得好瑞夢。

但今晚……

一陣幽風。

和尚無故心念一動

你醒啦！

我騰的一下，坐起；“你為何救我”

你燈下無語?！∮^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

是秋天寒意么？

你一運丹田內(nèi)火，繼續(xù)默念“心經(jīng)”。

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寒意退了。

香氣隨襲。

有一雙秀長的鳳目在窺伺。

安定心念。佛無魔不成。

我慢慢滑過來，從背后慢慢緊緊的摟著你，在你耳邊柔柔，若有若無的輕聲說到：“我想你想的快瘋了，我每晚都想你！我輕舔你的耳根，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是想我的”。

你的身體在靜中略晃動。那氣，有點亂，叫他的頭輕搖。如應如拒。若即若離。或瞋或癡。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

人極軟弱之際，便遭乘虛而入。

又向耳畔噓氣，自孔道入，直透五內(nèi)，如一匹快馬急馳，毫無秩序。徒勞掙扎，心亂如麻。

而是那嚙人心肺的感覺回來了。蜿蜿蜒蜒的一條小蛇，慢慢爬過來，爬上腳，爬上腿。你的腿動也不敢動。心戀戀不舍。

這一大段日子的修行，被它濕軟的身體爬亂了。

這是幻覺！

法海告訴自己：不，明明是真的。這是幻覺！可是汗一滴一滴滴下。面紅耳赤，表情復雜心亂如麻。大地昏黑如墨怒潑，不可收拾。眾皆失明，因而大膽。一陣酥軟。里頭千軍萬馬在鬧騰，企圖自耳洞中飛奔而出。只等候一聲號令！

蛇的舌頭。女子的舌頭。

你暴怒了，像一頭憤怒的野獸！你怒吼道：“妖孽不要癡心妄想，我以堪破紅塵，男歡女愛如鏡花水月一場虛空。我可以救你，更可以殺你。別傷還沒好就在本法師這賣弄風情，本法師不吃這套！”

“喔，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清白之身給了你，我們每晚的恩愛可是你念多少佛都是補不回來，彌補不了的?。　蔽颐碱^一挑，輕佻的說。

你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迅雷不及掩耳的狠扇了我一耳光，“不知廉恥，畜生就是畜生！你滿臉猙獰的逼視著我說:“我愛你，你白日做夢，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你不自量力，癡心妄想。我告訴你，你是我做大的恥辱！”

頓時，我如萬劍穿心，真恨不得立刻死過去！靈魂凍結(jié)成塊，也控制不住寒意，漫流全身，疼的入骨。

“我救你一命，還清了以前所以的孽緣孽障。從此我們兩清，以后別讓我再見到你，別說救你，再范到我手里定當收了你這蛇妖，絕不手軟，你好自為之”！

你轉(zhuǎn)身決然而走，留給我一個孤絕的背影,只剩我在黑暗中無聲哭泣。

都說從此天涯陌路。

什么是天涯？轉(zhuǎn)身，背向你，此刻已是天涯。

若至兩相陌路時

不必言，只恐語出成敷衍。

斷了你的執(zhí)念我的相思千年。

夜未過去。遠處傳來更鼓聲。若無其事，斗室空洞，心如止水。

大地又重歸默然。

或許什么也未曾發(fā)生過。

只一回心魔，于沉寂中蹦蹦一跳。是屋梁上偶滴之凄冷，未曾發(fā)生，已經(jīng)成回憶，又終究化作無有。修行也無所謂勝負。
下一章 敢喝雄黃酒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