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沙舟劉花
媽媽是從舊社會過來的一位老人，她沒有高深的學識，卻能摒棄那些陳規(guī)陋習與時俱進。她說，人隨潮流草隨風。比如像寡婦改嫁，生兒育女這些事情，她的觀念很新穎，如奶奶的改嫁，她的改嫁、婚姻大事、生兒育女、婆媳關系等等，她的一些做法和想法、她的觀念和思想與眾不同，超凡脫俗，遠遠超越了她的年齡。
奶奶改嫁那年，媽媽還不到三十歲。對于奶奶的出走，村子里早就議論紛紛，但誰也不愿當著爸爸和媽媽的面直說，因此爸爸和媽媽還被蒙在鼓里，奶奶也從來沒和兒子兒媳婦提起過。媽媽猜測奶奶會不會改嫁？幾次和爸爸提起，但爸爸堅信母親做不出這些丟人現(xiàn)眼的事，即使改嫁也會事先和他們商量。結果正好相反。有一天，人們議論說奶奶和某某某去人民公社領了結婚證……
沒過幾天奶奶躡手躡腳來到了媽媽家，一進門兩頰緋紅，囁囁嚅嚅，不好意思地和媽媽提起了這件事情。媽媽對奶奶說：“媽媽，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事已至此，我能咋說？我是女人我理解，你本來小了，守寡的滋味我知道?？墒悄銘撌孪群湍銉鹤由塘可塘俊Ｄ阒滥愕膬鹤邮莻€非常要面子的人，你這一拍屁股就走，非把你兒子氣死不可！”
這次婆媳兩個人的溝通不歡而散，媽媽說了兩個小時，奶奶不耐煩，真的跳起來拍拍屁股就走。
對奶奶的改嫁，爸爸怎么也想不通。他對媽媽說：“我看見三歲娃娃都抬不起頭來?！本秃孟褡约鹤隽艘患竽娌坏篮懿还獠实氖虑?。從此身上像背著一副磨扇，壓得他喘不上氣抬不起頭。
對于爸爸的“想不通”，媽媽不斷加以開導，她對爸爸說：“媽媽本小了，你知道守寡的滋味有多難受？飛禽走獸前晌死了一個后晌還得找一個。慢不說人了？麻繩草繩有斷了，肉繩斷不了，她走在哪兒也是咱的媽。不管找誰，只要媽媽好活就行?！?/b>在媽媽的不斷開導之下，爸爸低沉的頭顱漸漸抬了起來，臉上有了一絲笑意。
媽媽的娘家大嫂十四歲嫁到了她們郝家，與大舅成了親，和媽媽娃娃長大，就像親姊妹一樣。大妗婚后生育了兩個女兒，抱養(yǎng)了一個兒子。大舅三十多歲死后，大妗抱殘守缺，守寡八年。孩子們成家以后，種種情況迫使這個寡婦下定決心要改嫁。媽媽聽到后只說了一句話：“天要下，娘要嫁，十人九馬留不下。主意打好人難勸，糠窩窩越嚼越難咽。”表現(xiàn)出了一種無奈。因為事先沒征求她的意見，只能任其發(fā)展，靜觀其變。結果大妗自己找的一個人很不理想，沒等結婚就告吹了。
后來媽媽見了大妗就批評：“忙婆姨尋不上好漢，精嘴老婆吃不上好飯。你忙甚了？想走我給你打問個好人。”從此她將大妗的再婚放到了心上。經多方打聽，她在樹林召給物色了一個離休老干部，兩人一見鐘情，婚后相濡以沫二十六年，直至離世。
對大妗的改嫁，在她的娘家掀起了一場風波，遭到了郝家一大戶的反對，認為大妗的改嫁就是媽媽的原因，有人甚至說，小姑子把嫂嫂賣得吃了。云云。對此媽媽不屑一顧。
一次，我五舅及部分姑舅來到了媽媽家，說起這件事，媽媽不無好氣開口便講：“你五舅，新病投起，舊病來了。慢不說你姐姐不是那人，即使把嫂嫂賣了，只要嫂嫂好活了也值得。嫂嫂十四歲進了咱郝家的門，桶粗的根扎下幾條，大哥死后，人家孤兒寡母你們誰管來了？好活過一天沒？”說得五舅應氣不做聲。媽媽不依不饒繼續(xù)講道：“有人說我把嫂嫂賣得吃了，不知道吃嫂嫂的是誰？前家兒吃后老子不心疼，嫂嫂找了這個老漢，對咱郝家?guī)讉€兒女咋樣，錢還一萬一萬地給，好處誰得了？我當了一回媒人，落了一股灰名。你們那個腦袋不知咋想的了？”
媽媽說有氣就得出，有屁就得放。她就是這樣一位敢作敢為，敢于直面是非，善于吹情說理的人，不管什么事從來不會藏著掖著，心直口快，伶牙俐齒，說得頭頭是道，句句在理。她常說，吃飯吃米，說話說理，話沒根不好聽。因此，她說大事了小事總是有頭有尾有理有據，以理服人。她也常說，我不開口便罷，開口就得把你說住。
二弟再婚后，弟媳幾次和媽媽提起，想抱養(yǎng)兒子，媽媽心平氣和地說，你們兩個半路夫妻，一家一個女兒，心情我能理解。兒要自養(yǎng)，谷要自種，能生則生，不能生不要犟生。過去講養(yǎng)兒防老，現(xiàn)在社會養(yǎng)兒能做甚？共產黨可比兒強。多一個兒女多一道心，養(yǎng)兒養(yǎng)女一樣，有那么個色數就行了。她的這些觀點很新穎，對每個兒女都不知講了多少遍。
她就是這么開通，這么精明，這么通情達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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