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每一個縫隙中都是雨。
池塘、人工渠、下水道自不必說,連傘骨、襯衣、手指和大腦都像長滿了青苔,滑膩、腫脹地散發(fā)著細菌的腥氣。
穿著膠皮雨靴的我,在這滿眼濃霧的風(fēng)景中,拖著沉重的步子向地平線末端、由森林腐爛的汁液鋪成的鏡面上挪動著······不管到哪里都是白茫茫一片······不管到哪里都是黑壓壓一片······
我身后遙遠彼方聳立的大樓里的某一間房間,濃稠凝固的暗紅色的血濺滿了陰濕的墻壁。嗆鼻的血腥味穿透屋門、越過冷酷的玻璃外壁、掠過廣場上喧嘩騷動的人群的頭頂,直沖沖刺入我的鼻腔。不管我已逃了多遠都可以嗅到,不管我怎樣堵住口鼻它都無孔不入地鉆進腦子里······每一滴雨水都是幫兇······每一滴雨水都傳播著永不瞑目的恨意······
這全都來源于我剛才在房間里奸殺的女人。我的所作所為被無窮無盡的暴雨沖刷得干干凈凈,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知曉,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關(guān)注橫死在雨夜的女人······
唯一對我的罪孽念念不忘的只有死去女人的魂靈,她從那副皮囊中脫離之后便纏繞在我身邊。我無計可施,只得拼死逃跑。但我的肉身太重了,太重了······兩具靈魂像脹滿水的海綿,堵得我喘不過氣······
低沉的黑云下······無數(shù)眨著眼睛的雨滴在竊竊私語,它們評論著氣喘吁吁地逃竄的我,也評論著同樣疲憊不堪的女人的魂靈。我回頭看著女人充血的眼睛,我們都是如此氣急敗壞,但又絲毫無法隱藏······我們只能注視著彼此,痛苦地喘氣······
靈魂突然加速向我追來,我像回光返照的困獸般踢起腳尖······我又一次逃脫出去······我們的距離漸漸拉遠······我突然從心底升起一絲擔(dān)心······
我繼續(xù)向前跑著,同時猶豫要不要回頭······邊這么想著,我的腦袋已經(jīng)轉(zhuǎn)了回去······糟了!她與我只有咫尺的距離。我趕緊乖乖地回頭······剎那間,雨滴全部懸空而停,我愣住了。不知不覺,我已來到了地平線盡頭······腳下是一片無垠的空虛。
全心全意的逃亡早讓我筋疲力盡,我甚至沒有任何力氣揮動手腳,攀附住什么東西······我就這樣腦袋朝下,像億萬滴喧囂吵鬧的雨水那樣,漫無邊際地墜下去······
這時從地平線切開的那端,女人的靈魂露出頭窺視著。邊俯視著越來越渺小的我的臉,邊綻開一抹神秘的微笑。
“這次······我就不隨你去了······”
“······”
我猛然從即將解脫的夢幻感中驚醒過來。憤怒充溢著我脹痛的大腦。我邊狠命咬住牙不哭出來,邊在這無限的時空中無窮盡地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