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

林楊騎著電動車在晚高峰的風里停下,手機彈出第三條招聘拒信:“很遺憾,本次未能與您共事,期待未來再遇。”他捏了捏車閘,指尖沾了點巷口糖水鋪飄來的姜撞奶香,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卻還是擰轉車把,繞開了那扇暖黃色的門。


房租三個月沒交了,房東上周發(fā)了最后通牒。去年互聯(lián)網(wǎng)裁員潮來的時候,他以為只是暫時休息,誰知道一歇就是八個月。投出去的簡歷從大廠到初創(chuàng),從月薪八千降到四千,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試官搖搖頭說“我們更需要能直接上手的年輕人”。他才三十,怎么就成了“年紀偏大”的那一個。


推開出租屋的門,不足十平米的房間里堆著半箱泡面,桌子上攤著考公的資料,紅筆勾的知識點早已發(fā)皺。手機屏幕亮了,是媽媽發(fā)來的語音,背景里是老家廚房抽油煙機的聲響:“阿楊啊,家里枇杷熟了,你爸說給你寄一箱?你別太拼,錢夠花就行,實在不行……回來也行?!?/p>


他對著屏幕深吸一口氣,回過去的時候聲音笑得輕松:“沒事媽,我這兒挺好的,項目正忙呢,枇杷就別寄了,沉?!?/p>


掛了電話,有人敲門。是對門開便利店的張姐,端著一碗熱餃子進來:“剛煮的,我姐家孩子學校六一活動,我多煮了,吃吧?!绷謼罱舆^來,韭菜豬肉的香氣冒出來,燙得他指尖發(fā)麻,說了好幾聲謝謝。張姐站在門口嘆了口氣,說:“這街上最近關了三家店了,我那小店也勉強撐著,大家都難呢,你別往心里去?!?/p>


餃子吃了一半,手機震了,是大學室友阿杰發(fā)來的消息:“我這邊開了個小工作室,做新媒體代運營,剛好缺個人懂后臺,你來不來?工資不高,六千塊,先干著,你來了咱們一起闖?!?/p>


林楊握著手機,突然就紅了眼。窗外的晚風從防盜窗鉆進來,吹起桌上攤著的資料,頁腳印著“2025省考沖刺”的字樣。他回復阿杰:“好,明天我過去?!?/p>


他走到窗邊,抬頭看見樓下的糖水鋪還亮著燈,老板正收拾桌椅,客人走了,留下半碗沒喝完的糖水,燈光落在瓷碗上,亮閃閃的。林楊掏出手機,給媽媽回了條消息:“媽,等我站穩(wěn)了,今年中秋回去吃枇杷。”


風還在吹,巷口的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卻終于不是孤零零的那一個了。大家都在難里熬著,可有人遞餃子,有人伸把手,日子就還能接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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