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教是一種宗教信仰,而佛學是一個基于事實和思辨的知識傳統(tǒng)。
我們知道:中華文明有一個結(jié)構(gòu)性的缺口,就是缺少形而上學的思辨性,佛學剛好填補上了,所以佛學雖然起源于印度,但卻在中國發(fā)揚光大了。
佛陀時代(公元前6-前4世紀)并沒有廟,因為和尚一旦有了廟,就等于有了不動產(chǎn),這就違背了“不畜財產(chǎn)”的戒律。雖然印度也有大富豪買地蓋房獻給佛陀,稱為“精舍”,但佛陀只是拿它當作講課的場所。
佛陀圓寂之后,經(jīng)濟發(fā)達地區(qū)又出現(xiàn)了一個難題,那就是和尚在化緣的時候,施主拿不出剩飯,直接給錢。錢既有交換價值,又有儲存價值,所以一旦收了錢,就意味著蓄了私財,連帶又會出現(xiàn)買賣行為,但拒絕善男信女的施舍是不好的,同時也不能勞煩施主們?nèi)e處找剩飯給自己吧?于是,化緣的時候能不能收錢,這件事引發(fā)了僧團里的一場大辯論。
長老派堅守傳統(tǒng),少壯派卻要與時俱進。錢這個“萬惡之源”,就是造成佛教第一次部派分裂的重要誘因之一。
印度位于熱帶,和尚不存糧食、沒房子住凍不死,也餓不死。佛教傳入中國,就不一樣了,必須要有房子來遮風避雨,也得有積蓄來應對寒冬。另一方面,中國人理解不了什么是“佛”,一般都把“佛”當成“神”,既然是神,就該找個地方供起來。而且,帝王出于政治上的考慮,更愿意把宗教人士安置在固定居所里,便于管理,還要有一套特殊的戶籍制度,于是就有了中國式的寺廟。
其實寺和廟原本都和佛教無關(guān)?!八隆笔枪偈鹬?,“廟” 是祭祖的地方,也叫祖廟。在漢朝以前,“上墳”就是到祖廟祭祖,并不去墳前燒香。
古人認為神都是住在天上的,敬神,就必須把好東西運到天上去。但金銀珠寶、雞鴨魚肉,上不了天,于是就把好東西燒掉,煙是可以飛到天上的。所以,這些煙氣就是神的口糧,如果人類不定期提供這些口糧的話,神就會挨餓。
中國有一句老話:“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因為“無后”意味著“絕嗣”,也就沒有后人繼承去燒東西來供養(yǎng)祖先的神靈了,所謂“斷了香火”。
佛教徒的修行一般需要“出家”?!俺黾摇币馕吨鴶[脫世俗當中的一切人際關(guān)系,以新的身份在新的組織里形成新的人際關(guān)系。
人的姓名是世俗人際關(guān)系的典型標記,所以姓名不能要了,于是便有了“法號”。
出家有“剃度”的儀式,剃掉頭發(fā)和胡須,整個人一看上去就和以前不一樣。但并不需要再用香火在頭頂燙上戒疤,燙戒疤是從元朝才有的。佛陀頭上不是頭發(fā)而是長得像卷發(fā)的肉。據(jù)說任何人只要“覺悟”了,頭頂都會發(fā)生這種變化。
出家之后,飲食習慣也要改。飲食禁忌是一切宗教生活的典型特征,但在佛教還沒有成為宗教的時候,飲食禁忌并沒有被神圣化,只是單純從學理出發(fā)不許殺生,又從僧團秩序出發(fā)不許喝酒。
雖然不許殺生,但可以吃肉。道理其實不難理解:僧人吃飯全靠化緣,別人給什么,自己就吃什么,如果設置很多禁忌,就會給施主添很多麻煩。
佛佗是允許吃肉的,但有些肉是不能吃的。到底哪些肉不能吃,不同佛典有不同的說法。有的從肉食種類上說,人肉、象肉、獅子肉、狗肉、蛇肉等等不能吃;有的從動機上說,出家人不能主動向人討肉吃;有的從殺生角度上說,只有三凈肉可以吃。所謂三凈肉,是說僧人既沒看見,也沒聽說,更沒懷疑這個肉是特地為自己殺來吃的。
提婆達多是佛陀的堂兄弟,叛離佛陀,自立一派,畢生事業(yè)就是想方設法加害佛陀,還處處和佛陀反著來。佛陀既然允許吃肉,提婆達多就把吃肉列為飲食禁忌。
大乘佛教興起之后,禁忌標準就提高了?!洞蟀隳鶚劷?jīng)》屬于大乘經(jīng)典,借佛陀之口說,所謂三凈肉,只是方便的說法,佛門弟子什么肉都不該吃。小乘佛教則說佛陀教導代代相傳,大乘那一套不是佛教。
真正讓佛教終生吃素成為標準的是公元527年,梁武帝蕭衍,用皇權(quán)強制僧人吃素,于是吃素就成為中國佛教徒保留至今的特殊傳統(tǒng)。
其實吃素也不是什么素都能吃,“五葷”或者叫“五辛”都屬于禁忌食品。“葷”字,是草字頭的,本義是指有刺激性氣味的蔬菜,而不是現(xiàn)代人的理解“葷菜”為“肉食”。五葷大概是指大蒜、大蔥、韭菜、洋蔥和香菜。為什么不能吃,其實只是因為吃完嘴里會臭,招人討厭。
大蒜一定不能吃嗎?也不是,不同佛典照例有不同記載。如果僧人生病了,必須用蒜來治,那就可以破例。如果做菜要用到蒜蓉,這也可以,只要不整個吃就好。
由此可見,這些禁忌并不是一開始就規(guī)定好的,佛學發(fā)展成佛教的必然性,主要受人類心理趨勢的影響;
佛教里的儀式和戒律,是人們在追求歸屬感和優(yōu)越感過程中不斷修補出來的。
明白這些道理,才能夠把佛教的一些儀式化的東西拋在一邊,才能真正進入佛學的智慧世界。
拜神拜佛拜祖先, 更要拜自己。
**正知正見,用歷史的方法,在思辨中學習東方智慧**
(以上內(nèi)容源自《熊逸·佛學五十講》之開篇:中國人為什么燒香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