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真王朝·雁州·風聲峽
文/懷山若水
前情銜接：就在司馬世錦在異域陷入困境時，在他的故鄉(xiāng)，堂弟司馬世弋正為即將舉行的“南北和親”作準備。世弋之子司馬懷珪奉命巡守歸雁關(guān)。
美麗的學士
雁州的老人們常說，打北邊來的狼吼風會吃人，除了骨頭，什么也不剩。司馬懷珪從來不信。
凜冽的北風夾帶了雪花，在峽谷里縱情肆虐，猶如臨陣時的鼓角，經(jīng)久不息。
懷珪舉頭望天，天卻變成了一道青灰色的狹溝。兩邊絕壁相逼，高逾百丈，其上怪石突兀，猙獰如鬼。
隊伍進山已經(jīng)一個晝夜，今日傍晚抵達風聲峽口。眼見著過客堡只剩不到五十里的路程，偏偏此時天又下起了雪。
真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懷珪長吁了一口氣，面前頓時蒸騰如霧。
幾天前，奉命駐守在歸雁關(guān)的司馬懷珪接到線報，說是西邊風聲峽的過客堡有伴馬人的販奴商隊出沒。禁止圈養(yǎng)、買賣奴隸，這是從四賢王時代就定下來的大真鐵律。因此，一聽到邊境上出了這樣的事，懷珪自然不能不管。
只是，如今停戰(zhàn)不久，王廷與巫屠汗國的和親又正在進行，此事如果處理不妥，依照伴馬人的做派，難保不會鬧出什么事來。一想到這里，懷珪便有些猶豫不決。
不過，前天夜里來自咆哮城的一封青鳥傳書卻替他作出了決定。原來信是父親寫的，說是王廷已下旨意，欽定歸雁關(guān)為和親的交接地，要求當?shù)伛v軍維持好邊境安全，以確保和親大典能在一個月后順利進行。同時，父親還說他自己不日也將親臨此地，希望在此期間，兒子能恪盡職守，不要令他失望。
司馬懷珪心里清楚，父親是最痛恨奴役百姓的。如果等他來了，發(fā)現(xiàn)自己對奴隸買賣這種事都袖手旁觀，那會是個什么情形，他簡直不敢想象。
于是，司馬懷珪連夜從血旗軍的鐵血營中挑選了最為精銳的五百騎兵，出歸雁關(guān)往西，沿剩水河，越過老人巖，一頭扎進了號稱雁西第一險山的即翼山。
“啟稟少將軍，我軍前隊已出風聲峽口，只要翻過前方的舔雪嶺，便是過客堡。前隊掌旗使巴悍請少將軍示下。”背插藍旗的傳令兵在馬上朗聲通報。他右手握拳，擎于左胸，這是大真軍隊行軍時的陣前禮。
懷珪還了一個軍禮，隨即對身邊的將旗衛(wèi)任淼下令道：“去，到后頭把那個半男不女的家伙給我找來。”
任淼干脆地應(yīng)一聲“是”，策馬離去。
一陣寒風呼嘯而過，把懷珪的黑貂絨斗篷高高吹起，像極了一面被扯開的大旗。寒霜附著在明光鎧甲上，猶如鍍了白銀，滿含肅殺之意。不過與這些相比，他腰里的長劍似乎更為引人注目。
長劍劍身修長，劍鞘通體漆黑，劍柄頂端的黑曜石則被雕琢成奔馬造型，栩栩如生。此劍名“斬風”，是父親司馬世弋贈予他的祖?zhèn)餍鄠鞒鲎郧昵皫r間人大匠師哈姆德·九指之手，由近乎絕世的熔晶玄鋼鍛造，位列《殺生譜》第十七位。
“叮鈴鈴……叮鈴鈴”一串清脆的鑾鈴聲伴著玉器的撞擊聲在耳邊響起，不急不緩。
“師啟明，你馬脖子上的鈴鐺是怎么回事？”懷珪用馬鞭一指，聲色俱厲。
那是一匹灰色的矮腳馱馬，四肢粗短，脊背寬厚，一看就是把負重遠行的好手。
“回少將軍的話，在下也沒辦法，小灰最喜歡鈴鐺了，聽不見聲音它不走路啊?！瘪R背上的年輕人愛憐地撫摸著坐騎的灰色鬃毛，聲音柔美，姿態(tài)優(yōu)雅。 ??
懷珪用他那雙黑得發(fā)亮的眼睛，死死盯住師啟明，冷峻的眼神就如槊鋒一樣逼人。
母親為什么非要讓父親把這朵奇葩派在我身邊！眼前的這個男人擁有白皙的肌膚，精致的五官，甚至甜美的嗓音。他的桃花眼與水蛇腰搭配得天衣無縫。要不是胸前一馬平川，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婀娜多姿的美貌少女。
“不管什么原因，軍令如山，你這樣做太兒戲了！”懷珪擺出少將軍的威風。
師啟明淺笑點頭，宛如少女含羞。他不慌不忙地從腰后取出一把羽扇，輕輕搖了起來，“請少將軍放心，小灰的鈴聲出不了十步，不會暴露大軍的行蹤?！? ?
他果真是個修煉過玄咒的玄師！司馬懷珪忍不住朝對方腰里的白玉貔貅望了一眼，心里沒來由的一陣厭惡。裝神弄鬼不說，就是這風雪天里搖扇子的姿態(tài)，就足夠讓他嗤之以鼻了。
“是這樣嗎？”懷珪向任淼求證，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
“師……先生，作為隨軍參議，你應(yīng)該知道自己的職責吧？”懷珪實在不甘心用“先生”這個稱謂去稱呼對方。
“當然，少將軍?！睅焼⒚骰卮鸬煤芨纱?。
“那……”
“派去過客堡谷家的兩只青鳥一只都沒回來?！睅焼⒚鞯拖骂^，翻弄起手里的扇子。羽扇是用重明鳥的尾羽制成，羽毛細密而富有光澤，黑白漸變的色彩中，似有風云涌動的圖案。
“那你為何遲遲不來回報？”司馬懷珪對自己的不滿毫不掩飾。
師啟明抬頭望望發(fā)暗的天，好看的眉頭稍稍動了一下。他緊了緊身上雪白的狐毛大氅，然后繼續(xù)搖扇子，“該說的話，在下前一天在歸雁關(guān)上都說完了，這會兒還有什么可報的！”
“你……”懷珪氣憤地一甩馬鞭。他知道師啟明是堅決反對自己離開歸雁關(guān)的。他認為過客堡的事應(yīng)該責成當?shù)氐纳⑵旒抑魅珯?quán)處理，再不濟可以派人前去督察。作為統(tǒng)軍大將，不能為了邊境上的些許小事就擅離駐地。為此，他在出發(fā)前跟懷珪據(jù)理力爭，兩人最后鬧得不歡而散。
我可不想讓父親覺得我無能，坐鎮(zhèn)邊關(guān)卻連個邊境治安都管不好。
“那……那你現(xiàn)在怎么看？”懷珪硬聲硬氣地問。
“青鳥是上古遺種，我們學宮用它來傳遞信息已經(jīng)幾百年了，忠誠可靠。”師啟明神色淡定，“所以在下認為眼前的情況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鳥出事了，還有一種就是人出事了！”
廢話，我也知道只有這兩種可能，而且我還知道，過客堡出事的可能性遠比鳥大！懷珪在心里生氣地罵著。
“聽著，巴悍的前隊已出峽口，眼下又開始下雪，我沒功夫跟你在這里討論什么可能性。我需要的是有用的建議來幫助我作出判斷！你明白嗎，我的參議大人！”
對方玉面含笑，只是笑意比風還冷。
“你不是一個時辰前就已經(jīng)派出斥候了嗎，那就再等等咯?！?/p>
“你……”懷珪不禁為之氣結(jié)。
“報！報！”一個焦急的聲音伴隨著馬蹄聲由遠及近。
“啟稟少將軍，前方舔雪嶺腳下發(fā)現(xiàn)一群流民，好像是……是天佑人！”來人是前隊巴悍的手下，一張黑臉被凍得通紅。
天佑人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司馬懷珪大感意外，“有多少？可有武器？”
“大概十幾個，全都破衣爛衫，手無寸鐵，看著……像是逃難的?！?/p>
“人呢？”
“掌旗使已經(jīng)帶人將他們圍了，特命小人前來稟告少將軍?！?/p>
“知道了，帶我去看看。”司馬懷珪說著便要催馬前行。
“少將軍，可否讓在下一同前往？”一旁的師啟明忽然開口。
“想來就跟著吧?！睉勋暲淅涞貋G下一句，徑自縱馬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