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黃蓉這才明白,原來李莫愁以為這是楊過之女,欲以孩子要挾楊龍二人交出師門秘籍。她回頭看看緊緊拽著她衣袖,以身擋在情花前的郭靖,心頭一暖,神思清明,對李莫愁道:“李道長,你懷中的嬰兒乃是我們夫婦的小女兒,和過兒跟龍姑娘沒什么關(guān)系。你將她還于我們,我們自然護你周全。”她不知李莫愁對郭襄愛護有加,生怕這女魔頭一個暴起,傷了女兒。
李莫愁此時才相信楊過所言非虛,她一頭兒忌憚郭靖夫婦,一頭兒就這么把這女嬰交出去,卻是心有不甘,對黃蓉道:“郭夫人這是什么話,我哪需勞動郭夫人大駕護我周全。這女嬰還你們本也無妨,只是我要的是師門秘籍,不知師妹怎么說? 這里遍布毒花,哎呀,若是這小女娃蹭破一點點皮,那可不美?!?/p>
黃蓉知她是個女魔頭,說的出做得到,不由看向楊過。這事可真是無妄之災,須得過兒點頭才好。
楊過還未出聲,郭芙卻已出聲呵斥:“李莫愁,我爹娘都在此,你是不想活了嗎?敢用妹妹威脅我們?”
“芙兒!”黃蓉恨不得封上這個魯莽女兒的嘴。
李莫愁哈哈大笑:“我李莫愁一生仇家不知凡幾,何懼一死?只是可憐你這小妹妹卻要給我陪葬了!”
楊過在一旁忽然察覺臂彎一沉,一看小龍女已在懷中暈去,憂急如焚,喊到:“姑姑!你怎么了?” 忙對李莫愁道:“李師伯,這里到處都是陷阱,我勸你還是不要得罪郭伯母的好。玉女心經(jīng)就在古墓石刻之中,并非書籍,你回到古墓,自然就能看到了?!?/p>
李莫愁一愣,半信半疑,她知道這小子向來詭計多端,“你說的是真?”
楊過急道:“李師伯,這事我騙你有什么用,此刻無法證實,若是激怒你豈不得不償失?我們先平平安安出去要緊,否則身上中了情花毒,還練什么玉女心經(jīng)!”他將小龍女扶著做好,給她探脈,這才發(fā)覺她受了重傷,以為是李莫愁所傷,怒道:“李師伯,你將我姑姑怎么了?”
李莫愁將拂塵一甩,悠悠道:“這可不關(guān)我事,我遇上她時,她就這樣了。”
黃蓉卻忽然想起丘處機郝大通之言,忙道:“過兒,是全真教傷了龍姑娘,確不與李道長相干。”
李莫愁見她維護自己,也實不愿與他們夫婦為敵,走到黃蓉面前,將郭襄遞給黃蓉:“郭夫人,你的女兒還給你。”
黃蓉見女兒就在眼前,激動的渾身輕顫,慢慢伸出雙手。
李莫愁瞧見她身后幾雙冒火的眼睛,忽然又把孩子收了回來。
黃蓉抱了空,怒道:“李道長莫非戲耍于我?”
李莫愁拂塵向后一指,“若是我把孩子交給你,你須得讓他們不找我麻煩?!?/p>
黃蓉回身一看,原來是武家兄弟和武三通,她知他們?nèi)松詈蘩钅睿瑢ξ淙ǖ溃骸拔鋷熜帧毖壑酗柡砬笾狻?/p>
郭靖也對武三通道:“武師兄,還請容讓一二,報仇之事出谷再說如何?”
武三通父子深受他們夫妻大恩,如何能說一個“不”字,恨聲道:“李莫愁,今日我們父子不與你為難,出谷以后再跟你算賬。”
李莫愁“哼”的一聲,“出去之后你們不找我,我也要找你們!”說罷將郭襄還給黃蓉。
黃蓉接過女兒,緊緊抱在懷中。小女嬰本來睡的正酣,突然進入母親懷抱被緊緊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孩子的哭聲勾起她許多回憶,自這幼女出生以來幾多艱險,幾度性命不保。低頭看看女兒,意外她竟長的頗為健壯,臉蛋粉白嬌嫩,似是被照顧的十分周到,忍不住在女兒臉上親了好幾下。郭靖站在她身后,笑道:“蓉兒,給我抱抱?!?/p>
李莫愁冷冷道:“郭夫人,如今你們一家團聚了,我們是不是該謀劃怎么出去?”
黃蓉不答,看著郭靖柔聲道:“靖哥哥,這事只能你來了。你還記得空明拳嗎?”
郭靖恍然大悟,“你是說用空明拳的內(nèi)力來把這些花樹劈倒?”
黃蓉頷首,“靖哥哥,以你如今的功力,應當無需碰到這些花樹就能將他們劈倒了吧?”
郭靖點點頭,“我試試。大家讓開?!闭f罷右手畫圈,心中守住“空”字訣和“松”字訣,使出一招亢龍有悔,一棵情花樹轟然倒下。樹木倒塌的聲音引來了谷中弟子,一見此景,大驚失色,忙去稟報谷主。
待到裘千尺到來,郭靖已劈倒數(shù)棵情花樹,一大片空地與外面連接,眾人已安然無恙的出了情花叢。李莫愁見此情此景,暗暗慶幸未與他夫婦為敵,當下迅速帶著徒弟離開。
公孫綠萼看到楊過,當先一步上來,喜極而呼:“楊大哥!你…你還活著!”
裘千尺看到滿地狼藉,對楊過怒道:“臭小子,你是不想活了嗎?敢在我谷中撒野!”
楊過冷冷道:“我姑姑來到谷中,你的這些弟子將她引到情花從中,是何居心?我姑姑若有三長兩短,我拼著性命不要,也要燒光你這絕情谷!”
裘千尺被他一噎,她心中不管是為了女兒還是嫉妒,都是盼著小龍女死的,卻不愿明言,遂沉下臉道:“臭小子,你既然沒死,那想必是來換絕情丹的。郭靖黃蓉的人頭你帶來了嗎?”
“阿彌陀佛,三妹,你為何如此執(zhí)迷不悟?”話音方落,一黑衣僧人從她身后步出。
黃蓉低呼:“裘千仞!”
“阿彌陀佛,蓉兒,靖兒,別來無恙?!蹦呛谝律松砗蟪霈F(xiàn)一個白眉白須一身白衣的僧人。
郭靖黃蓉大喜,上前拜見,“一燈大師!”
裘千尺一驚:“郭靖!黃蓉!你們也來了!好好好!今日我要為我大哥報仇!”
慈恩和一燈大師只比靖蓉等人早來小半日。朱子柳和天竺大師入谷后被裘千尺所擒,想方設(shè)法向一燈求救,來化解此事。一燈暮年所收弟子慈恩,即是裘千尺的兄長,當年叱咤一時,幾與五絕齊名的裘千仞。一燈此行既是為慈恩能化解裘千尺的仇怨,更盼慈恩能多經(jīng)世情磨礪,堅固佛心。
他們在終南山不遠處的荒山遇雪,在山中的木屋遇到重傷的小龍女。小龍女達觀知命,輕輕幾句話解了慈恩多年心結(jié),一燈對她甚是感激,以靈藥相贈。小龍女自知難救,求一燈將郭襄送還給郭靖黃蓉夫婦。
一燈此時才知這個少女跟自己要去救助求取解藥的少年有關(guān)。本來以他的一陽指功力給她治傷最是有效,可是不巧日前助慈恩降服心魔時受了傷,權(quán)衡之下,一燈便邀小龍女一同去絕情谷。
小龍女得知這個慈眉善目的大和尚是為了楊過而去,再沒不允之理,欣然同往。黃蓉便是在他們之后到了那個木屋,前后不過相差幾個時辰??上Ш竺嫠麄冏卟砹寺罚↓埮貍?,途中又休養(yǎng)了幾日,直到進入絕情谷中方才相遇。
李莫愁卻是被周伯通一路引來。
小龍女追隨她身后,想將郭襄搶回,偶然間從金輪法王手中救下周伯通,周伯通喜她天真爛漫,便幫她搶回了郭襄。李莫愁不知就里,一路跟隨周伯通上了終南山,又跟到絕情谷,正巧遇到小龍女落單,重傷不備,伺機又搶走了郭襄,這才有了眾人進谷中時看到的一幕。
慈恩和裘千尺相認,已是苦口婆心勸了半日。誰知非但沒勸動妹子,反倒差點被她挑起心魔。
裘千尺見到仇人,目眥欲裂,對慈恩怒道:“二哥!如今殺大哥的仇人就在眼前!你報是不報?”
慈恩心中天人交戰(zhàn)痛苦不堪,只得向一燈求助,“師父……”
一燈念一聲“阿彌陀佛”,對慈恩道:“別人殺了你大哥,你要向他報仇,你殺了那許多人,別人也要向你報仇。如此相報,豈不是無窮無盡?慈恩,回頭是岸。”
裘千尺怒道:“你這老和尚說的什么瘋話?!難道殺兄之仇可以不報?二哥!你若聽這老和尚的,就休要再認我這個妹子!”
郭靖見狀欲要上前,卻被黃蓉一扯衣袖,黃蓉將郭襄往他懷中一塞,搶上前道:“裘谷主,當年你大哥進入鐵掌幫禁地,不敢下山,最后失足摔落深谷而死,并非我夫婦所害。”
裘千尺冷笑道:“你就是黃蓉?果然伶牙俐齒!你以為如此推脫干凈,我就能信你?”
郭芙從未聽過別人如此盛氣凌人當面欺辱爹娘,仗劍跳出來,直指裘千尺道:“你這老太婆好不識抬舉!我娘都說了不是她害死你大哥,你還要如此不依不饒,再要啰嗦,姑娘這劍可不答應!”
郭靖怒喝一聲“芙兒!”,待要上前將她拽回,卻被黃蓉止住。郭靖不解,“蓉兒,這…”
黃蓉悄聲道:“靖哥哥,如今僵持不下,倒不如讓芙兒擾亂她兄妹心神,再做計較?!?/p>
郭芙見娘親不攔阻,心下得意,面上便帶了出來。耶律齊暗暗擔心,慢慢移到她身后。
裘千尺看著她慢慢道:“你是郭靖黃蓉的女兒?!”
郭芙昂起頭道:“是便怎樣?你若怕了姑娘,向我爹娘低頭道個歉,我便求我爹娘饒過你如何?”
裘千尺死死盯著她,“好一個低頭道歉便饒過我,郭靖黃蓉的女兒好大的口氣!女兒尚且如此跋扈,看來當年我大哥必是死在你們這對狗男女手中!既如此,那便怪不得我……”
“我”字并未出口,一顆棗核釘激射而出,直沖郭芙面門而來!
“芙兒!”黃蓉本在暗暗提防,哪知這手腳俱殘的老婦身不動,腳不抬,就能發(fā)出如此厲害的暗器!
郭芙早已嚇的呆了,挪不動半步,只聽“珰”的一聲,楊過和郭靖同時出手,楊過抽出君子劍,郭靖抽出郭芙的佩劍,棗核釘被雙劍所阻,掉在地上。
楊過早在盯著裘千尺的一舉一動,這滿屋子人只有他和小龍女見識過裘千尺的手段,郭靖則聽楊過講過裘千尺的厲害之處。他手腳遠比腦子反應快,剛覺到不好,未及細想已然出手,只比楊過慢了半拍。其他人都是驚的目瞪口呆,哪里見過這般匪夷所思的利器。
郭芙緩了半刻,才“哇”的一聲哭出來。黃蓉暗恨自己大意,摟住她不住安慰。
裘千尺見楊過救下仇人之女,怒道:“臭小子,你不想活命了是嗎?!”
楊過剛在一旁給小龍女輸進不少真氣,小龍女這時悠悠醒轉(zhuǎn),目不轉(zhuǎn)睛盯著他,“過兒!過兒你還活著!”
楊過扶住她,對裘千尺深鞠一躬,“裘谷主,我楊過和你無冤無仇,還請你將救命靈丹相贈,楊過此生必當謹記活命之恩?!?/p>
裘千尺冷言道:“不錯。你非但與我無仇,反倒有恩。只是我裘千尺有仇必報,有恩卻未必放在心上。我那半枚靈丹是給我女婿的,你若肯做我的女婿,我自然以靈藥相贈?!?/p>
公孫綠萼站在她身后,聞言滿面通紅,羞赧的喊了聲:“娘!”雙眼卻暗暗瞧著楊過,只盼他能應允。
黃蓉看著這姑娘的神色,暗暗搖頭道:“又是一個?!边^兒這孩子真是到處招惹相思情債。
小龍女看著楊過,淚水自雙目中滾落,哽咽道:“過兒,你……你便應允了裘谷主吧。我……我已經(jīng)不能做你妻子了……”
楊過一驚,忙對她道:“姑姑!姑姑你又不肯要過兒了嗎?你是怕我拿不到解藥才如此說?”
小龍女一邊流淚,一邊搖頭,“過兒,我……我被全真教的尹志平……玷污……,我已不是……已不是個干凈的女子……怎么還能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