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蒙古高原上的一個小鎮(zhèn)。在這里長到了十幾歲,然后就開始了異鄉(xiāng)求學(xué)的生涯,至此之后一直都沒有安定過下來。中間有短暫的兩三年,工作在一個城市,正是我高中求學(xué)的地方,本想著就在這小城市安安靜靜地過一生,卻還是抵不過自己不安分的心,又開始了異地求學(xué)的日子。
想想人生的這三十年,只有前一半是在小鎮(zhèn)里無憂無慮地長大,后一半在不同的城市漂泊。短暫的新鮮感過后,就是無窮無盡的思念。戀家的人也會漂泊么?會,我無比戀家,想終日陪伴在父母身側(cè),很多漂泊的理由都不算正當,唯一的解釋就是自己定不下來的心。

猶記得高中那段歲月,學(xué)習(xí)的壓力像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每到這個時候也格外想家,想念媽媽做的飯和菜想念爸爸的勸解和開導(dǎo)。那時候?qū)W校前面是一條特別寬的馬路,筆直地通向遠方的萬家燈火。馬路上川流不息,明明是一片繁華熱鬧,我愈加孤獨,那么多盞亮著的燈,沒有一處是為我而守候;那么多疾駛的車,沒有一輛能夠帶我回家。城市的霓虹燈讓我的思念貧血。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卻不知道往里走。

這種異鄉(xiāng)的感覺從未在漂泊的過程中減淡??v然自己心里知道,再回去,也已經(jīng)是物是人非。家里的老房子還在,房主已經(jīng)易人,門前的老杏樹已經(jīng)砍掉,包括家里院子里的李子樹,櫻桃樹還有棗樹一起,換成了青石的磚。院子的一角起了一座大瓦房,紅通通的瓦明晃晃的瓷磚,映得老房子愈加寂寥。
我和父親敲敲門,想爭得房主同意進老房子瞧一瞧,卻聽見狗吠聲,兇猛而急促,仿佛在驅(qū)趕我們這不速之客。等了一會,發(fā)現(xiàn)房主好像并不在家,我們只得悻悻而歸。家里旁邊的樹林,被圈上了墻圍起了門,也再不是我記憶中小時候消夏避暑的玩處。

故鄉(xiāng)依然不是記憶中的故鄉(xiāng),我還執(zhí)著守著記憶中的殘念。如果心里沒有故鄉(xiāng),會不會流浪的時候就再也不會有異鄉(xiāng)的感覺?雖然故鄉(xiāng)與我,已然變成了記憶里黑白照中的剪影,但是它卻承載了我童年的一切。走過萬水千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一個地方,長的不能再長的夏日,媽媽喚我回家吃飯的悠長,我在烈日下的杏樹陰涼里被噼里啪啦掉下的杏驚醒,拾起來那熟透的黃橙橙的杏,咬開是滿嘴的甜蜜和滿足。

如今正是盛夏,我在幾千公里外的地方懷念我的家鄉(xiāng)。窗外細雨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