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的多面正如生命本身,飽滿與孤獨、喜悅與感傷各具其美。記得花間晚照,記得金戈鐵馬,豁達面對得失起落,好好珍惜自己——蔣勛

亡國之君
南唐(937年—975年)是五代十國時期李昪在江南建立的政權,定都江寧(今南京),是十國當中版圖最大的王朝,位置大約在今江西全省及安徽、江蘇、福建和湖北、湖南等省的一部分,人口約500萬,經濟繁榮、科技發(fā)達,為中國南方的經濟開發(fā)作出了重大貢獻,最后被宋太祖趙匡胤攻破亡于李煜之手。
提到南唐后主李煜,首先想到他是亡國之君,不知進取、不務正業(yè),葬送了南唐的大好河山。李煜可以說是不折不扣的皇三代,爺爺是南唐的的開國皇帝,爸爸是南唐的第二任皇帝,自己是南唐的第三任皇帝,可以說含著金鑰匙而生,自己當皇帝的時候吃喝玩樂樣樣都精通,沒事寫寫艷詞,譜譜小曲兒,這樣沒玩夠,更是玩起了偷情的游戲。
李煜的早期作品描寫的是廷生活、男女情愛,風格綺麗柔靡,而且擅工人物、場景描寫,具較強的藝術感染力,帶有比較濃厚的胭脂氣息。
? 玉樓春
曉妝初了明肌雪,春殿嬪娥魚貫列。
鳳簫聲斷水云閑,重按霓裳歌遍徹。
臨風誰更飄香屑,醉拍闌干情未切。
歸時休放燭花紅,待蹋馬蹄清夜月。
此首詞上片描寫的是夜宴的盛大場面,下片描寫的是曲終人散、踏月醉歸的情景,整首詞寫的是自然奔放、流暢揮灑自如,帶有比較濃郁的胭脂富貴氣息,可以說是國家之不幸,詩詞之幸。如果當朝皇帝縱情聲色,貪欲享樂,那么距離亡國就不遠了。
我們中學的時候賞析過南唐畫家顧閎中一幅名畫《韓熙載夜宴圖》。畫中描繪的是韓府開晚宴的過程,從琵琶演奏、觀舞、宴間休息、清吹、到歡送賓客五段場景。

《韓熙載夜宴圖》也是和李煜有莫大的關系,說法有二其中一種講的是韓熙載是南唐的重臣,主張北伐收復失地,而李煜不搭理他,于是韓熙載自暴自棄,沒事在家里面開開宴會,泡泡妓院,于是李煜讓顧閎中把韓熙載家里的開宴會的場景畫下來,于是成就書畫界名傳千古的《韓熙載夜宴圖》,這幅畫的來歷也說盡了李煜的縱情享樂,當皇帝卻不干皇帝的事情,德不配位,失職?。?/p>
詞之拓荒者
李煜不是一個好皇帝,但是在詞的貢獻上功不可沒,文人的表現(xiàn)方式從唐詩,轉變成了宋詞,可以說正是由于有了李煜的詞在汴京廣為傳唱,才有后來我們看見以后膾炙人口的詞,比如蘇軾、范仲淹。五代十國是一個轉折點,之前盛行唐詩,之后則是盛行宋詞,用現(xiàn)在比較時髦的說法就是李煜是推廣大使,推動了詞的發(fā)展進程。
王國維評價李煜:“把原來的伶人之詞變成了現(xiàn)在的士大夫之詞!”詞相當于現(xiàn)在的流行歌曲,歌姬是可以唱的,李煜之前詞都是不入主流社會,都是艷情之詞,李煜之后都是士大夫之詞,家國天下,憂國憂民,使后來整個詞境更加優(yōu)美、凝練。
正是由于李煜亡國,從高高在上的皇帝到階下囚,生命層次產生巨大的反差,所以才有后來詞風的轉變,后期詞反映亡國之痛,哀婉凄涼,意境深遠,極富藝術感染力。
破陣子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
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
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此首詞是李煜降宋時的作品,上片寫的是南唐開國至今已有四十余年,國土面積大概有三千里,高大雄偉的宮殿可以連接到天上,宮廷里面有很多奇珍異寶,我怎知道什么是戰(zhàn)爭呢?包含了無限的傷感和痛惜,自己只知道舞文弄墨、醉心艷情,現(xiàn)在卻是懊悔無比!真是“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
下片則是抒寫的是一國之君淪為俘虜的愁苦不堪心情,上片故國的繁榮直轉而下成為階下囚,腰也瘦了雙鬢也花白,匆匆忙忙辭別自己的祖廟,教坊的歌曲猶如離歌一樣,舉目茫茫,突然看到和自己長大的宮娥,不僅潸然淚下,有自責也有懊悔,自己沒有守好自己的家業(yè),以后再也看不到了祖國的大好河山,愧對祖先。
這首詞寫的通俗易懂、直抒胸懷,面對故國的繁榮,自己身為階下囚卻無能為力,寫的至情至性。
相見歡
無言獨上西樓, 月如鉤。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 理還亂, 是離愁。 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此首詞是李煜被囚禁期間抒寫的,孤獨的詞人默默登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寫出了登樓所見之景,道盡了詞人無盡的落寞和凄婉,塑造了一個孤寂而寂寞的景象,亡國之情、孤獨的內心、階下囚怎用一個愁說的盡!
剪不斷的永遠是思愁,曾經的一國之君,時過境遷已經淪為階下囚,閱盡了人間繁華、世態(tài)炎涼、人間冷暖,榮華富貴已經成為過眼煙云,故國不堪回首,諸多的愁苦在作者心中難以排遣。
此首詞情景交融,上片用物反應心境,下片借用形象抒發(fā)自己的感情,沉郁之情躍然而出!
此兩首詞表達出來的情感和《玉樓春》完全不一樣,自己從一國之君變?yōu)殡A下囚的心境也發(fā)生變化,也開啟了詞的新的篇章。
亡靈序曲
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 往事知多少。 小樓昨夜又東風, 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 只是朱顏改。 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這是一首絕命詞,宋太祖恨其下了“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的詩句,疑其想要造反,遂即安排人賜他毒酒,毒死了最后的李煜。整首詞沒有用任何修飾,沒有用典故,直接平鋪直敘,抒發(fā)情感,創(chuàng)造意境而感染讀者。
曲終人散,一首《虞美人》送走了李煜。
劇終
四首詞《玉樓春》《破陣子》《相見歡》《虞美人》是李煜在不同的生命時刻,所做的四種不同風格的詞,生命層次發(fā)生巨大的轉變,從帝王到階下囚,其詞的內容也發(fā)生本質的變化,李煜后期所創(chuàng)作的詞引領一個宋詞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