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窄門》與紀德的哲學

窄門這個詞出自《圣J》。耶穌對眾人說，你們要努力進窄門，因為寬門和闊路引向沉淪，進去的人很多，然而窄門和狹道卻通往永生，只有少數(shù)人能找到。）

三層理解。第一，通往窄門的路是一條只有少數(shù)人才會走的道路；第二，沿著這條路走可能充滿磨難，根本不被他人理解，可是你一定要這么做；第三，為什么要走窄門呢？因為通往永生的路是小的，門是窄的，找到的人少，而引入沉淪的路是大的，門是寬的，進入的人多。

作者紀德看來，如果世間真的存在幸福，那一定是窄門。你要通往它，必須懷抱信仰，歷經(jīng)考驗。

安德烈·紀德，一百多年前生活在法國。紀德是1947年諾貝爾文學獎的獲得者，他一生都在追尋與探討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就像紀德這個人一樣，一言難盡。

紀德的思想深深地影響了薩特、加繆等很多著名的思想家、文學家。薩特就曾經(jīng)說過：“紀德為我們活過一生，我們只要讀他的作品，就能再活一次?！倍涌娍峥岬卣f：“紀德支配了我的青年時代?！敝袊骷矣嗳A看完紀德的《窄門》之后，說：“我渾身都在發(fā)抖?！?/p>

1947年《窄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 ? ? 杰羅姆與阿莉莎的愛情

在父親過世那年，杰羅姆不到十二歲。母親為了兒子的學業(yè)，決定帶著他移居巴黎。杰羅姆去舅舅布科蘭的農(nóng)莊休養(yǎng)一段時間。

舅舅家有三個孩子，分別是表姐阿莉莎、表妹朱莉葉特和表弟羅貝爾。在旁人看來，這兩姐妹中妹妹更美，因為朱莉葉特生性活潑大方，但杰羅姆更喜歡姐姐阿莉莎，因為他跟阿莉莎都是安靜和生性憂郁的人。阿莉莎長得很像自己的母親，充滿了那種欲說還休的神秘感。

杰羅姆的舅媽名叫露希爾，這個女子美貌、活潑、風情萬種，喜歡穿領(lǐng)口比較低的衣服。

杰羅姆的媽媽不喜歡舅媽。在周圍人的影響下，舅舅布科蘭對妻子也越來越冷淡，夫妻的關(guān)系變得越來越糟糕。舅媽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就轉(zhuǎn)而向婚外尋找樂趣。

母親的放蕩深深地傷害了阿莉莎。這個姑娘虔誠地信仰上帝，遵守各種清規(guī)、戒律，自己身邊發(fā)生的這一切讓她陷入了巨大的羞恥和痛苦中。從此阿莉莎也對愛情產(chǎn)生了深深的懷疑。杰羅姆看著眼前的表姐，心中油然生出一種憐憫、喜愛和為愛情獻身的崇高感。于是他想要安慰表姐，就低頭親吻了她，把她護在懷里，決心用一生來呵護阿莉莎。

從此杰羅姆更認真地學習，更嚴格地修行品德，一心想用更好的姿態(tài)去匹配愛人。這兩個年輕人一生的糾葛也從這里開啟了。

兩天以后，杰羅姆一家和舅舅一家一起去教堂做禮拜。他們聽到牧師說，你們要努力進窄門，因為寬門和闊路引向沉淪，進去的人很多，然而窄門和狹道卻通向永生，只有少數(shù)人能找到。

杰羅姆感到非常不開心，因為他在巴黎高師重修了修辭學，馬上就要開學，離開這里了。在臨走前，他多么希望能夠跟阿莉莎明確彼此的心意?？墒前⒗蛏X得自己并沒有準備好，她又不希望讓杰羅姆傷心，就約定說，我們互相寫信，我會在信里對你解釋這一切，告訴你我究竟是怎么想的。

杰羅姆到校的第二天就收到了阿莉莎寄來的信。在信中，阿莉莎好像顯得自然了很多。她坦率地表示，自己雖然喜歡杰羅姆，但比他年長，如果進入婚姻，就很可能遭到厭棄。所以阿莉莎希望杰羅姆能夠多接觸一下其他女人，增長一下閱歷，訂婚的事以后再說。

在信的最后，阿莉莎強調(diào)，她永遠不會停止愛杰羅姆。所以愛是真的有，可是愛也會帶來患得患失，這就是真相。

朱莉葉特告訴杰羅姆說，有一個葡萄園主向自己求婚了，但對方?jīng)]什么文化，長相平庸，甚至有點滑稽可笑。

阿貝爾一見到朱莉葉特就瘋狂地愛上了這個姑娘。

杰羅姆在見到阿莉莎之后又返回了學校，他們一直保持書信往來，見面不多，甚至他們在刻意減少見面的機會，因為見了面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墒窃谛胖?，他們卻有那么多的話要說，似乎兩個人都愛上了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戀人。

? ? ? 信仰與愛情的沖突

阿莉莎的行為就源于她的信仰。她把自己放在一個很高的位置，那個高度類似于獻祭。她甚至寧愿犧牲一切來追求圣潔感、平衡感，那種光感。所以世俗中的很多的東西在她看來都可以放下。

但我們還是要說，這的確只是阿莉莎的一廂情愿。她沉浸在自己想象的那個世界里，她根本沒有想過妹妹朱莉葉特要不要這種拱手相讓的感情，甚至都沒有想過她以為自己能做到的這件事會不會反過來讓自己后悔、困擾。

朱莉葉特用什么方式來對待姐姐的這種犧牲呢？妹妹一點都不領(lǐng)情。在圣誕宴會上，朱莉葉特任由葡萄園主牽起了她的手，公開宣布說自己決定嫁給這個人。

不久阿莉莎漸漸地好起來了，他們保持了書信的往來。就在這個通信過程中，阿莉莎愛上了閱讀，而因為杰羅姆，她也在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阿莉莎寫信分享自己的見聞感悟，表達自己對杰羅姆的思念。她對杰羅姆的回應越來越熱烈。

這一年的六月，朱莉葉特的孩子出生了，她婚后過得非常幸福。

阿莉莎在信中袒露了自己的心聲，說我愛你那么深，卻那么絕望。我必須承認，你也看到了，離你越遠，我就越愛你。

杰羅姆越是不肯放棄，越是想盡辦法挽回，阿莉莎卻一次比一次更堅決地拒絕他，把他推開。那最后杰羅姆只好請求說暫時中止書信往來吧。兩個人就約定在復活節(jié)之前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談。

此后兩人真的沒有了聯(lián)系，杰羅姆開始專注于學習。其間他們的朋友阿斯布爾頓小姐去世，兩個人在葬禮上見過一面，但也沒有聊什么。直到復活節(jié)，他們再次重逢。

等到杰羅姆再次見到阿莉莎，已經(jīng)是三年后的夏天。杰羅姆正在巴勒斯坦旅行，他得知了一個消息，說舅舅去世了，這讓他重返故園。這意味著他會跟阿莉莎重逢。

兩個人久別重逢，杰羅姆又激動又害怕。阿莉莎愈發(fā)地消瘦和蒼白，她看著杰羅姆，說自己一直在等待他。這三天里，她把杰羅姆曾經(jīng)寫給她的信全都重新讀了一遍。

兩個人那天聊了很久，他們說自己和身邊的朋友、親人的狀況。杰羅姆很猶豫，他既想讓阿莉莎失望，又害怕阿莉莎真的失望。他語氣冷淡，但情緒依然暴露了自己未曾消失的感情。

阿莉莎堅信《圣J》中的一句話，說他們沒有得到曾應許的東西，因為上帝給他們保留了更美好的。

這是這對有情人最后一次見面。此后不到一個月，杰羅姆收到了表妹朱莉葉特的來信，說阿莉莎一直身體虛弱，但是沒有查出確切的病癥。在杰羅姆離開后，阿莉莎獨自去了巴黎，最后在一家小療養(yǎng)院去世了。

幾天后公證員給杰羅姆寄來了阿莉莎寫的日記。在日記里，阿莉莎完整地記錄下她對杰羅姆的感情。她多么愛杰羅姆，可又一次一次親手推開愛情。

這就是阿莉莎一次一次抑制自己的理由。她在日記中回憶和杰羅姆的相遇，說我小時候，是為了他才想要漂亮起來?，F(xiàn)在想來，我追求完美的舉動也全是為了他。但這份完美，只有他不在時才能獲得。

阿莉莎這種對于完美的追求讓她有一個觀念，就是不允許自己局限于某一種幸福之中，因為幸福是有限的，而追求完美永無盡頭。所以窄門之窄，甚至容不下二人并肩而行。

在最后一次見到杰羅姆時，阿莉莎呈現(xiàn)出跟以前完全不同的模樣。她盡量表現(xiàn)出冷酷，想讓杰羅姆放棄對她的愛。阿莉莎是這樣做了，但與此同時，她也感受到非常痛苦和懊惱。

伴隨著身體的衰弱，阿莉莎的心也開始走向低谷。她還那么年輕，但心里已經(jīng)無比蒼老了。她寫道：善妒的上帝，你已經(jīng)掠奪了我的一切，就把這顆心也帶走吧。從此以后它不會再燃燒，也不會對任何東西產(chǎn)生興趣。

就這樣，阿莉莎在生命的盡頭寫好遺囑，分配自己的財產(chǎn)，獨自去往療養(yǎng)院。醫(yī)生建議她做手術(shù)，可阿莉莎放棄了。她覺得沒有什么再值得反抗了。見完杰羅姆的最后一面，阿莉莎已經(jīng)對現(xiàn)實的生活不再抱有任何期待。她獨自讀著《圣J》，等待見到上帝的那一刻。

本來她連這份日記也想要銷毀的，但是總有一個聲音仿佛在提醒她，這本日記從頭到尾都是為杰羅姆寫的。于是她把日記留了下來。

在阿莉莎去世十年后，杰羅姆恰好在普羅旺斯旅行，他順路去探望了朱莉葉特，看到朱莉葉特很幸福，兒女成群。朱莉葉特問杰羅姆，說你怎么還不結(jié)婚呢？他回答說：等著忘掉一些往事。朱莉葉特問他，你希望早些忘掉嗎？

不，我希望永遠不忘。

朱莉葉特問杰羅姆，所以你覺得這種無望的愛情可以在我們心中留存那么長時間嗎？杰羅姆說，是的，朱莉葉特。她又問，盡管在生活的摧殘下，每日櫛風沐雨，這愛火依然不滅嗎？

夜幕襲來，兩個人沉默不語。朱莉葉特站起來，又跌落在旁邊的椅子上，她哭了。此時，女仆掌著燈，走了進來。此時此刻，如果阿莉莎還在，那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