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好長時間的雨,早上去上班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馬路上都濕漉漉的。在南方生活了許多年之后又回到北方,說不清是因為什么,大概是因為沒有撞倒過的南墻,總渴望撞倒了去看看,才能夠心甘情愿地承認,自己當時的眼光著實談不上好。
每當看見霧氣升騰起來地時刻,我總是會想起2016年,在建德度過的夏天。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走進孟浩然筆下《宿建德江》的世界,只不過與他不同的是,我那時尚且二十出頭,還沒有從大學的象牙塔走出來,陪伴同行的,是那時全身心喜歡的人,所以我沒有愁緒。
我記得住的酒店轉角的小店里的炸串十分美味,讓此刻的我回想起來都會有一種口舌生津的感覺。步行街的肯德基甜筒很可口,吃完飯的時候,總是會有意無意地散步到那個地方,然后掏出零錢,買上一兩個甜筒。當然啦,還有那條筆直的地下商城,穿過琳瑯滿目的商品,走到步行街的盡頭,就是建德江邊。
我時常撐著傘在那江邊一坐便是一個下午,江上的清風習習,將夏季的每個毛孔都灌滿了涼意,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滿足感,我喜歡那風,因為它讓我覺得身體的周遭都變得輕快,也喜歡那時的自己,沒有太多顧慮,自由自在的感覺會讓此刻的我不禁感慨——那些回不去的良辰美景,都是舉世無雙的好時光。
每當傍晚上游水庫放水的時候,江面上的冷熱水交替,就會激起淡淡的霧氣,江邊的青山,橋上的霓虹、如織的行人,都淺淺淡淡地氤氳在那片濕漉漉的霧氣中,明明滅滅,仿佛一下就置身云海當中了一般。興許是因為每次排水的量不大,河岸邊的小販并不會因為偶爾激起來的水花便收起攤子,那時我還有坐下來消磨的時間,也還有不煩瑣碎的心境,偶然間的一天,我在一個涂石膏像的攤位前,看見了自己一直喜歡的機器貓,盡管它的配色十分單一,但我還是坐在那兒,拿著比我小指頭大不了多少的毛筆,細細碎碎地涂了一個下午。
同伴來找我的時候,暮色已經(jīng)完全隱去了,江濱公園的行人也已經(jīng)多了起來,起風了,他拿著外套輕輕披在我的肩上,像極了小時候爸爸在我生病的時候,輕輕走到我窗前摸摸我的額頭,替我掖掖被子的感覺,有那么一刻,我的腦子生出一陣恍惚,我不知道我喜歡他是喜歡他這個人本身,還是貪念他在那些細碎的時刻帶給我的那些熟悉的安全感。那是我能切切實實能感受到的為數(shù)不多的可以稱之為幸福的時刻,但那些時刻都過于微不足道,以至于許多年后才會明白,那些當時所謂的尋常,都是回憶里值得仔細珍藏的片段。
也不知道是不是越長大越覺得自己活得愈發(fā)死氣沉沉地,我也是這一兩年才真正喜歡夏季,因為我總覺得,夏天里的萬物都在仔細生長著,瘋狂拔節(jié),那種濃厚的生命力,會給我一種“還是要活著”的感覺。但有時候又不得不嗤笑自己的癡——萬物的生命力是萬物的,跟你有什么關系?
人在面對現(xiàn)狀感覺無能為力的時候才會渴望通過外物寄托點什么,沒有勇氣承擔生活的種種困難時,才會把自己的懦弱說成為了旁人犧牲。好像只要自己的精神世界站在了某個可以被稱為制高點的位置上,自己的卑鄙、粗野、懦弱、無能都變成了一種崇高。生命應該是真誠的,跨越那些卑劣之外,應該擁有一份沸騰的鮮活,以一種擲地有聲的方式告訴這個世界,我來過,也活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