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那年我初升高,進了縣城一所中學(xué)讀書。報到那天,一進校門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桂花香。正門后是一條主干道,主干道邊上是兩排桂花樹,再邊上,便是足球場和其他運動場了。
不知大家是否有過一種感覺:初到某地會覺得這地方特別大,這條路特別長,怎么也走不完。但第二次經(jīng)過時這種感覺便會弱上幾分,甚至消失。我在第二次走過那條落滿桂花的路時,這種感覺特別明顯。報到那天下午用了十多分鐘走過的路,第二次只花了兩分鐘。初始不以為然,以為這種感覺會隨著年齡的增加而逐漸消失,直到我進入了大學(xué)。
大學(xué)校園比那所縣中學(xué)大了幾倍不止。報道的東門后也有一條主干道,不同的是落在地上的變成了松針。沒多久便接到了父親的電話,他有一朋友的女兒和我同一所學(xué)校,現(xiàn)在正在陪著她安頓宿舍,想讓我們認識一下以后好作伴,要我馬上去找她。問了電話,打過去,二十舍。好嘛,我四舍。彼時,我也剛剛整理好宿舍,沿著宿舍樓一路問過去,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走走問問,滿頭大汗,終于到了。后來才知道她住在北邊宿舍群,我在東邊宿舍群。開課后有時去海川樓上課不過幾分鐘便到了,自然沒有汗水。
造成這種感覺的原因?qū)嵲谑呛唵?,熟悉便花的時間短,不熟悉便花的時間長。這時間長也分為實際上和心理上的時間長。實際的好理解,對道路的不熟悉,對建筑物的不熟悉自然會對它們多加留意,花的時間也自然就長了。心理上的時間長也是由于不熟悉,對未來的不熟悉,對下一刻的不熟悉。人們對于未知總是抱有負面情緒的,大未知是恐懼,小未知便成了緊張。緊張的時間總是慢的。
一件事物從不同的角度來觀察來理解都會得到不同的結(jié)果。比如縣中學(xué)那兩旁桂花樹。生物老師每天經(jīng)過看著這些樹可能會想到他們說木樨科常綠喬木,花可為黃色、淡黃色、黃白色。門衛(wèi)老師的話應(yīng)該會回想起佳釀桂花酒和美味糕點桂花糕。倘若既沒有學(xué)過生物學(xué),也沒有吃過桂花糕,嘗過桂花酒的人吶?看見了會聯(lián)想到什么?沒開花時,樹成了一個三角形,尖端朝上,滿眼綠色,原來并非只有松柏常青,桂花樹也有這么強的生命力。倘若運氣好,遇上了花開,桂花香無聲飄來,綠中點綴的黃,煞是迷人。
這三種不同的感受其實是從三種不同的角度開的。第一種可以稱之為科學(xué)的角度,第二種可以稱之為實用的角度,第三種孟實先生稱之為美感態(tài)度,我覺得是純粹的,直覺的角度。美是純粹的嘛。
回到上面,之前因為對建筑物對道路的不熟悉而使得我花費了比后來更多的時間。那么,是對他們的哪一個方面不熟悉才造成的這個結(jié)果呢?無他,實用方面而已。
實用性也就是這些建筑物是用來干什么的?教學(xué)樓?宿舍樓?還是體育館?這些路是通往何方?哪條路更近一些?這是極其容易知曉的,到知曉它們的實用性之后又極其忽略它們的美學(xué)性。這些建筑物是什么風(fēng)格的?恐怕居住很久都不會注意。
現(xiàn)在我要說的不是提醒諸位如何快速地注意到他們的實用性。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被提醒,你們潛意識里就會關(guān)注它。這也就是為什么再次到一個地方那種大而長的感覺會消失的原因。恰恰相反,我要提醒的是諸位要注意這個過程。
我曾經(jīng)登過泰山,也曾游玩過西湖。久居平原之地的人乍見到泰山恐怕會感嘆它的巍峨,到了山頂也會有感受到“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意境。久居北方的人初到西湖,就算不知道雷峰塔,沒看過《白蛇傳》也會驚嘆它的秀美。但是對于那些世代居住在旁的人們來說呢,披著國家級景區(qū)的外衣下不過是一座山,一片湖而已。和其他千千萬萬的山河湖泊沒有區(qū)別。他們關(guān)注的只是怎么靠它們維持生活。在陌生的環(huán)境里,我們往往關(guān)注他們的美學(xué)性,而在熟悉的地方它們都變成了工具。
所以我們要做的只是從新關(guān)注這些“工具”們的美學(xué)性?!吧钪胁蝗狈γ?,缺乏的只是發(fā)現(xiàn)美的眼睛”說的就是這個道理。下次在重游故地或重拾舊物時不妨拋開他們的實用性,放空思想好好感受一下吧。
慢慢走,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