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目
首章:展望【序】
上一章:展望【十】
【十一】
白鳳看著韓非豪氣沖天的說完三句話后,便開始往自己嘴里灌酒,才反應(yīng)過來,他果然是讓自己來,陪他,喝酒的。
不過自己身上本來就有傷,若韓非真的強行讓他喝,他怕也是不會碰的,默默地給自己倒了杯茶,白鳳安靜的坐在了韓非對面,莫明地沒有立刻閃人離去。
今夜顯得格外的漫長。
沒有騷擾白鳳,韓非一個人喝酒倒是也爽快,一杯一杯的下肚,口中敬著一個又一個的人。而白鳳在一旁,邊聽邊皺眉,因為韓非口中叫得盡數(shù)是一些姑娘家的名字。
心情一陣復(fù)雜,直到從韓非口中聽到,弄玉,兩字。白鳳才反應(yīng)過來韓非都敬得是些什么人。紫蘭軒所有人的名字,他居然全部記得。
“你都記得?”白鳳微驚,抬眸直愣愣的看著已有幾分醉意的韓非。
韓非眼眶微紅,手中的酒杯搖晃兩下,又一口悶了下去,“怎么敢忘……”
白鳳默,紫蘭軒的人別說名字,有些人甚至連長相他都記不清楚。韓非能記住不僅是他記憶力好,而且證明他心里都有把這些人當(dāng)做自己人,而不是所謂的一個手下而已。
夜闌風(fēng)起,晃得燭火一陣輕擺,連空氣中都迷茫著濃濃的烈酒味。無需飲酒,白鳳卻也醉了兩分。
也許是酒力,又也許是面對韓非這種放蕩不羈的人,白鳳才問出了一些深埋心底的問題,“你說她們到底是為了什么?”
好似在問紫蘭軒的眾人,但又不單單只是問紫蘭軒的人,韓非醉意黯然含糊不清的聽著白鳳的問題,一拍桌子,快意的回答道:“為了將來!”
“將來?”白鳳跟著韓非喃喃念著。其實他從前很少想過未來的事情,因為以往的生活里從來都看不到半點希望。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人用命給了他換取了通向未來的希望,他卻茫然不知去往何方。白鳳低著眸子思考道:“將來會是什么樣?”
“那就要看你想要它成為什么樣?!表n非透紅的臉上閃過一絲睱光,猛然俯身向前,趴在了桌子上,似笑非笑的盯著白鳳看,好似想要把對面那人看穿一樣。
白鳳也沒躲,任由著韓非與自己對視。目光相接的一瞬間,韓非發(fā)現(xiàn)那居然是一雙清澈見底,沒有受過污染的眼睛。雖然眸中帶著淡淡的憂愁,但是依然不影響那湛藍的瞳孔中閃著的光芒。
想到姬無夜手下居然有過這種人,韓非的神志頓時清醒了幾分。
正了正神,韓非坐了回去,端正著身子,嚴肅的繼續(xù)說完了自己的話:“她們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努力就是為了她們想要的將來?!?/p>
“用這樣的方式?”白鳳眉宇間閃過一絲突兀的悲痛,好像回憶起了什么往事一般。
“無論過程,只論結(jié)果?!表n非說完,又是一口酒下腹,臉上恢復(fù)了嬉皮笑臉的模樣。
只論結(jié)果嗎?白鳳愣愣的看著對面那個正在開下一壇酒的人,似有一絲好奇:“那你想要的將來是什么樣的?”
韓非樂呵呵的笑了,今日在面對白鳳時,他的話似乎比往日還多了幾分,似乎是刻意,又像是明志。反正韓非已經(jīng)好久沒這么暢快的說過自己的理想。
……
“不明察,不能燭私。不勁直,不能矯奸?!?/p>
……
“治強生于法,弱亂生于阿。世異則事異,事異則備變。存亡在虛實,不在于眾寡。懸衡而知平,設(shè)規(guī)而知圓?!?/p>
……
“夫嚴家無悍虜,而慈母有敗子。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p>
……
“寄治亂于法術(shù),托是非干賞罰?!?/p>
……
“志之難也,不在勝人,在自勝?!?/p>
……
“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p>
……
“時移而治,不易者亂。內(nèi)外相應(yīng),言行相稱。明主之道,明于公私。家有常業(yè),雖饑不餓。”
……
絮絮叨叨,言語激昂的說了半天,韓非突然發(fā)現(xiàn)對面那人的臉上已然是一片茫然。
韓非停了下來,挑眉問道:“懂了沒?”
白鳳很干脆的回了兩字:“不懂!”
“??!”韓非慘叫了一聲,差點沒哭出來,一會又自顧自的回到了酒里,一邊搖頭一邊自語道:“罷了罷了……”
白鳳望著韓非時笑時肅,似悲似怒的樣子,只覺得一陣好笑。其實韓非說的那些,他并不是全然不懂,只不過以前這些想法他聞所未聞,一時聽下來更多的只有震驚和詫異,倒是不曾細想過這些話背后的意思。
沒再多言,白鳳就這么靜靜的坐著,聽著韓非各種酒后的自言自語。有些話在白鳳聽來,一時都有些分不清,那些話究竟是韓非酒后胡言亂語,還是真情實意回答的了。
直到宮里的幾名士兵模樣的人找來,韓非才停止了他今晚的醉生夢死。
“張相過世了啊……”聽著來報者的回話,韓非一聲嘆息,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
“公子不去?”那個士兵似有一絲疑惑,照理來說以張良和韓非的關(guān)系,他不可能不去的。
“自然是要去的。”韓非捋了捋自己身上皺巴著的衣服,回頭看了眼白鳳,突然說道:“你陪我去?!?/p>
“……”白鳳一片沉默,身形卻依舊未動,心中只道這人怎么越發(fā)得寸進尺了。
而韓非卻一副你不陪我,我不去的表情。那士兵沒轍,只好說道:“還請這位……陪公子走一趟。”
白鳳無奈,只能起身,而他一起身,韓非就直愣愣的往他身上靠。白鳳剛準(zhǔn)備躲開,卻聽到韓非低聲說道:“我喝醉了,扶我?!?/p>
半哄半騙之下,白鳳就又跟著韓非走了,他自己也覺得一陣奇怪,但偏偏卻又拒絕不了韓非那些奇怪的要求,半扶著東倒西歪的韓非,跟著那些士兵,走在毫無人煙的大街上。
離日出還有些時候,天還未有半分的光亮,只有士兵手中提著的燈籠隱隱約約的照亮著前方的路。白鳳猛然察覺了一絲的詭異,按理來說夜晚是有宵禁的,但是這些士兵現(xiàn)在卻……
愣神之中,瞥過一眼韓非,卻發(fā)現(xiàn)自己扶著的人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未有半分喝醉的跡象。韓非沖著白鳳使了個眼色,白鳳心下也立刻明白過來,這些人是故意把韓非引出來的。不過韓非明明沒醉,為何卻還要假裝中計跟了出來,白鳳腦中閃過了許多疑惑。
不過,在弄清這些人的目的之前,白鳳和韓非還是配合著這些士兵朝張府的方向走去。韓非假裝暈沉的腳步在寂靜的夜里拖出了一陣又一陣的聲響,格外的刺耳,但是那些士兵卻未阻止分毫,任由韓非一路磨蹭加上發(fā)出各種聲音?;蛟S是因為他們覺得即使現(xiàn)在韓非兩人發(fā)出再大的動靜,也無人會聽到了吧。
在黑夜中左繞右繞,不一會就繞到了一條幽靜的死胡同,前身帶路的士兵驟然一停,轉(zhuǎn)身已露出了兇狠之狀。
“這是路的盡頭,也是你們生命的盡頭了?!睆南锏乐序嚾桓Z出的如鬼魅般的死士已將他們圍得水泄不通。
白鳳眉心一緊,倒吸了口氣,他真的不該陪著韓非來的,不過……白鳳看了看身旁那人全然不會武功的樣子,帶他走也很困難吧,況且自己身上還有傷。丟下他走,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白鳳沒有選這項。
漠然一笑,瞥向了黑夜中的那群人,冷冷地說道:“或許這是你們生命的盡頭才對?!?/p>
氣氛一觸即發(fā),雙方殺氣已盛,黑夜中總有些見不得光的事情發(fā)生,而黎明之光注定只有一方可以活下來見證。這種時候,無論是誰,都會全力以赴了。
但是,就在白鳳準(zhǔn)備動手之際,韓非卻突然拍了拍他的手,沖著他戲謔的眨了眨眼,顯然已有對策。而在白鳳被韓非牽制愣神時的瞬間,周圍的黑衣人便立刻一擁而上,如狂風(fēng)暴雨般招招致命的向兩人襲來。
“你!”白鳳一怒,猛然發(fā)力甩開了韓非抓住他的手,這時候讓自己分神,他還要不要命了。
不過沒等白鳳閃身而出,韓非再次死死地從背后箍住了他,連帶拉扯著他之前未愈的傷口一陣生疼。
下一章:展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