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來了,她拉了一下我的衣角,送來一陣熟悉的涼風。待我去追尋,又見不著她的模樣,我只知道她無處不在。
秋風吹拂著清波,清波蕩起漣漪,吹拂著柳枝,柳枝隨著風的方向搖擺,吹拂著落葉,落葉隨風而去,吹拂著月光,月光灑在清涼的影子里,吹拂著一闋宋詞,凝重了我經(jīng)年的愁思。
我踱步在月下。圓月在天,伴我一步一步。我的心思不知有多少被她窺探。月白風清,我敞開了心懷,我知道,假如那年我們不曾相遇,你的季節(jié)不會停留在秋。假如那年此刻不遇,今夜你的月光不會掛在樹梢。假如那年此月此日此刻,我不曾對你信誓旦旦說要白頭偕老,也許你的青絲依舊。就是在那個初秋,我許你的時候,還是郁郁蔥蔥,如今因我,你卻滿頭金黃,日漸白頭。
是的,我記得,你曾經(jīng)就在這里說過,只要我走在月下,你就會化作秋風撲入我的懷中,你就會執(zhí)我之手,伴我秋夜散步,用你的心照著我的影,與我寸步不移、如影相隨。
每一個角落都有我們曾經(jīng)的身影。那池塘的銀波里,有一輪圓月掛在枝頭,不就是我們竊竊私語的地方?有一片落葉飄在水上,那是我們撐起的小船,說是要去南山的腳下,去世外桃園。我們要在那山下拾掇滿坡的落葉,生起人間煙火。再用一塊三生石頭,做一個石磨,把月光伴著五谷雜糧,你推我磨,做成一個很大很大的月餅。我們就坐在那月餅旁,枕青草為床,鋪月色為被,酌秋露為飲,餓了咬一口,困了睡一覺??葱枪忾W爍,看日起日落,直看到滿山金黃,直看到禿頂頭上,直看到天老和地荒。分手的時候,你說下一次你仍在這里等我。
有下一次嗎?不知你等了多久?不知那晚的雨為何總是不停,淋濕了我的窗臺,淋濕了一個季節(jié)的思念,淋濕了一個月圓的夢。就這樣,一別天涯。就這樣,赤繩老人松開了紅繩的一端,獨系我飄零。從此,我們的目光隔著山隔著水隔著天涯,隔了一個又一個的寒來暑往,隔了無數(shù)個世紀。從此,秋風吹在柳樹,柳樹把脖子伸歪,吹在白楊,白楊把翠葉飄落。雖然雨歇桂花依然飄香,云散明月還會臨窗。但是,從此終我一生,花在杯中,月在杯中。
把盞凄然北望。醉了我,瘦了誰?瘦了春秋,瘦了黃花,瘦了秋水寒波。我站在河堤久望,望穿了秋水,還是望不到你婀娜的身姿。只有落葉飄飄,只有雁喚成排,這都是要去哪里?能否帶上我?我要執(zhí)著秋的手,攬于懷中。哪怕天涯,哪怕山重水復,哪怕穿越千年,就讓我見見你吧,別躲著我。我不在乎你已憔悴的容顏,不在乎你已枯瘦如柴的身軀,不在乎你滿目的凄涼,不在乎你蓬松的霜發(fā)。你也別說,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你可曾知否我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
你就是我心中宋詞里的女子。只有在宋詞里,我才會真真切切感覺到,楚楚動人的你,魂牽夢繞的你,就讓我回到宋詞里去吧。我的心上人是一闋宋詞,數(shù)十載她纏繞于我的夢境。夢里,有一個撫琴的女子,她是那么的優(yōu)雅,是那么的端莊。
“年來腸斷秣陵州,夢繞秦淮水上樓”,如果你在十里秦淮河上,我就是頭戴巾帽,身穿寬博長衫,手執(zhí)紙扇的書生。皓月當空,我們吟詩對唱,我來為你填詞吧。
秋來了,待我去追尋,還是不見其模樣。多么溫柔的你呀,我感覺到了你的吻,印在我的臉上,沁入了我的心房,一直爽到了我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寸愁腸。我知道你就在我的身邊,就是不愿見我!難道你真的要隔我千載宋朝?別我萬年鵲橋?
秋風喲,請不要吹亂我的發(fā)端,我發(fā)端里已添了好幾根白發(fā)。
秋葉喲,請飄入我的懷中,我的心里有一份思緒,因找不著一箋信紙,怎寄幽懷?
愁,連于心,始于秋。千年已過,我的心一直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