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無雙之名(33)

  藍衣離了院子,不知所蹤。但沈落楓卻相信藍衣絕不是背信棄義之人,方才眼中閃過的茫然并非視而不見,只是連他亦感到茫然,不知為何在她面前,總會生出些不同的情緒來。

  但他卻沒有過多的時間思考,因為柳清風滿身狼藉地出現(xiàn)在眼前,并且告訴他溫情與他一同到來。

  沈落楓自然要去見上一見,雖然上次她并未幫忙,他依舊心存感激。

  溫情還是一襲淡黃色衣裙,卻沒了初見時那一分刻意的隱藏。沈落楓還未靠近,她便轉過臉來看他,笑著起身相迎。

  沈落楓加快腳下步伐,道:“溫姑娘?!?/p>

  溫情笑道:“沈大哥不要如此客套,喚我情兒便是?!?/p>

  沈落楓道:“情兒,不知方才這里發(fā)生何事,柳大哥竟那般狼狽?”

  溫情想起柳清風那副狼狽模樣自覺好笑,也顧不得沈落楓在此,笑出聲來,說道:“他呀,大概是想試一試自己魅力究竟有多大,如此狼狽的模樣可還有紅顏為他一笑??上О?,他見到的卻是我。我自然會笑,卻是嘲笑的笑?!?/p>

  沈落楓亦笑,只覺眼前的溫情較之初次相見之時的小心謹慎,如今更為真實,更為爽朗可愛。

  溫情笑罷,又說:“沈大哥,最近過得可好?”

  沈落楓笑道:“還不錯,你最近可好?”

  溫情委屈道:“不好?!?/p>

  沈落楓道:“怎么,發(fā)生什么事了?”

  溫情故作抱怨道:“還不是柳老板,托我查些事情。我整日為他奔波,人都憔悴不少?!?/p>

  沈落楓道:“如此,便要讓柳大哥好好款待情兒才是。不過我卻知道你如此奔波全都因為我,不知在下可以如何感謝你?”

  溫情笑道:“沈大哥請我吃飯如何?”

  沈落楓道:“自然沒有問題?!?/p>

  溫情卻擺手道:“只是我要吃的飯菜,一般客棧酒樓買不到。”

  沈落楓奇道:“那是什么菜系?”

  溫情捂嘴笑道:“是沈家菜系?!?/p>

  沈落楓疑惑,腦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說道:“我雖樂意效勞,可惜有心無力。”

  溫情道:“無妨,有心即可。想必這天下還沒有人吃過沈大哥親手做的飯菜,想想都覺得十分高興?!?/p>

  沈落楓道:“只要你不嫌棄,待有時間我便試一試?!?/p>

  溫情笑道:“如此甚好,那我們一言為定?!?/p>

  沈落楓點頭道:“一言為定。”

  溫情又道:“聽說有位藍姑娘與你一道,怎不見她?”

  沈落楓搖頭,說道:“不知去了何處,她習慣獨來獨往,不怎么愛熱鬧?!?/p>

  溫情瞪大眼驚訝道:“江湖傳言很多,我對她倒是十分好奇,沒想到還是無緣得見?!?/p>

  沈落楓笑道:“你在此總會有機會見到的?!?/p>

  溫情有些羨慕道:“聽說她武功了得,想必拜師于大家門下。”

  沈落楓道:“這便要問她自己了?!?/p>

  溫情奇道:“沈大哥看不出她的功夫路數(shù)?”

  沈落楓搖頭,卻不多言語。

  溫情沉吟,低聲呢喃:“那一定是隱世高人,怎地如此好事就從未落到我頭上過?擁有絕世武功可是每個江湖人的此生追求?!?/p>

  沈落楓但笑不語。

  溫情似想到什么,將方才那封信遞給沈落楓道:“方才柳大哥說將此信交給沈大哥你過目?!?/p>

  沈落楓心下疑惑,道謝接過。

  見到落款處名姓時暗自吃驚,他曾于山寨的地底見過薛斐。如今見他手筆,心中滿是驚駭,看來山寨一別,他已存復仇心思。

  如今他的仇家即將來到此處,莫非薛斐也已來到這里?

  心中百轉千回,面上卻是認真看信。

  溫情在看沈落楓,一面觀察他臉上的表情,一面暗暗贊嘆此人生得俊朗不凡,尤其是那雙眼,璨若星辰。又想起沈落楓看藍衣時的眼神,直在心中嘆息,可惜啊可惜,晚到一刻。

  沈落楓自然不知道溫情心中所想,他將信放在桌上,沉吟片刻,說道:“信中提及當年之事似有冤情,卻不知十八年前究竟是怎么回事?!?/p>

  溫情疑惑地點了點頭,卻說:“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p>

  沈落楓看向溫情,溫情喜歡這雙眼,更喜歡這雙眼看她時的神情,心中歡喜,便說:“雖說當年制裁薛寒衣與薛家是江湖眾人,但真正參與的,卻只有那么幾個門派。有些門派因此得以在江湖揚名立萬,而有些門派卻徹底消失。柳大哥派人調查時發(fā)現(xiàn)這個疑點,便請我?guī)兔ΑN覇栠^溫家的長輩,當年的事情,知情者少之又少。本是如此轟動的大事,如今鮮少有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有些小門小派就這么消失不見了,可是并沒有人在意這些,因為當時所有的焦點都放在滅了薛家的人,以及沈家莊隱退這兩件事上?!?/p>

  沈落楓心中猶疑當時父親決定隱退的真正原因,他記得在山寨地底,薛斐說他的父親認為薛家無辜,莫非他的父親當時發(fā)現(xiàn)了蛛絲馬跡,只是苦于沒有證據(jù),所以無法助薛家逃過一劫?看來找到父親一問便能知曉其中糾葛,可是如今父親四處游歷,又如何能尋到他的蹤跡?

  溫情癡癡地看著沈落楓思考的模樣,實在不愿打斷。可惜總有些人喜歡掃興,柳清風便是這掃興之人。溫情瞪他一眼,知其定然是故意為之。

  柳清風挑眉一笑,表情帶著幾分挑釁。溫情無可奈何,只得多瞪幾眼。

  柳清風悠然坐在二人旁邊凳子上,問道:“你們在說什么?”

  溫情道:“自然是正事?!?/p>

  柳清風點頭,又道:“說得如何了?”

  溫情沒有回話,回了一記白眼。

  柳清風笑,溫情又瞪他。

  沈落楓對二人獨特“交流”毫無察覺,心思全在方才薛斐的信箋上。

  他如今有兩件事要做,一件是尋找父親,詢問當年事情;另一件便是薛斐所說的“復仇與洗清冤屈”,這兩件事其實能算得上是同一件事。

  所以,另外令他憂心的,依舊還是藍衣的身世,她究竟是不是魔教后裔?她與薛家復仇之事究竟有沒有關聯(lián)?

  沈落楓問道:“不知二位可知薛斐如今身在何處?”

  溫、柳二人相視一眼,柳清風道:“不知?!?/p>

  沈落楓微微蹙眉,起身對二人道:“二位慢坐,沈某先告辭。”說罷,便匆匆離去。

  溫情看著沈落楓的背影戀戀不舍,又瞪一眼柳清風,惱道:“都是你,你一來他便走了?!?/p>

  柳清風只感無奈,落楓自己要走與他何干,又不是自己趕他走。

  溫情又說:“你可要小心看著藍衣,她的身份十分神秘。尚不知是敵是友,別到時候事情壞在她這里?!?/p>

  柳清風斜眼看溫情,道:“你真是因為查不到藍衣身份才這么說?”

  溫情瞪他,嗔怒道:“不然怎樣?”

  柳清風一掀折扇,悠閑搖扇,道:“莫非沒有半分妒忌?”

  溫情咬牙切齒道:“柳清風,我可不是尋常小女子,忸怩作態(tài)?!?/p>

  柳清風卻笑了,道:“對對對,溫大小姐不會忸怩作態(tài)。”

  溫情再不理會他,哼一聲,起身離去。她知柳清風又在嘲笑初次與沈落楓見面時自己刻意的打扮與言行舉止?,F(xiàn)在想想,簡直悔不當初,怎就落了話柄在柳清風手中。

  柳清風看著溫情負氣離去的背影忍不住開懷大笑,剛進門的嵇離撇撇嘴,說道:“他們來了。”

  此刻一間客棧的大堂里,有九個人。

  一人坐著,一人站著,另外七人跟在那人身后。

  坐著的人自然是沈落楓,面前的桌面上擺著廚房剛做好的飯菜,他說道:“吃飯?!?/p>

  他的聲音十分柔和,他本在吃飯,細嚼慢咽,不曾抬頭,無法分辨這句話究竟是對誰說的。

  獨自站立那人來到桌旁坐下,垂頭吃飯,心無旁騖。

  身后七人看著二人,其中一人道:“沈賢侄,別來無恙?!?/p>

  沈落楓抬起頭來,看向說話那人,不禁站起身,抱拳說道:“司徒莊主?!庇挚聪蚱渌?,一一招呼。

  司徒映雪笑意盈盈,趕路的疲累瞬間被驅散。顧群飛的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人后背,帶著深刻的恨意與怨毒。烈火安靜地站在他身旁,沖沈落楓點頭招呼。段敘生瞇著眼看沈落楓,不知在想什么。

  七人來到沈落楓面前,沈落楓招呼幾人入座,又吩咐廚房加菜。

  段敘生看對他們到來置若罔聞那人,不禁說道:“我看你二人關系好得很,恐怕早已形影不離了吧。”

  沈落楓笑道:“藍衣的身份如今依舊不明了,我自然是要看好的。不過,好在她是個一諾千金之人,倒省去了我不少麻煩?!?/p>

  段敘生嗤笑一聲,司徒映雪皺眉,面露厭惡,卻未說話。只聽段敘生又道:“恐怕只有你沈公子有如此大的魅力,否則她又怎會乖乖聽你擺布。我倒是十分好奇,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讓她對你死心塌地?”

  卓夫人責備道:“敘生,不得無理!”

  段敘生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反駁卓夫人。

  沈落楓看了看依舊在吃飯的人,仿佛對段敘生的言語充耳不聞。他笑了笑,同樣不回答,權當未聽見方才話語。

  司徒景天說道:“沈賢侄,不知事情調查得如何?可見端倪?”

  沈落楓道:“實在慚愧,在下目前唯一能做的,只能讓藍衣不逃離,還未有能力讓她開口?!?/p>

  司徒景天奇道:“莫非依舊一無所獲?”

  沈落楓道:“倒也不是,在下倒是查到些眉目。”

  眾人不禁目光鎖定沈落楓,等待他接下來話語。

  沈落楓繼續(xù)道:“不知三位前輩可還記得十八年前的薛家?”

  三人對視一眼,他們早已有了默契,只一眼便知曉對方心中所想。司徒景天遲疑道:“江湖早已沒有薛家,沈賢侄為何突然提及此事?”

  沈落楓道:“因為薛家仍有幸存者?!?/p>

  三人面帶驚訝之色,卻又忍住不表。

  只有司徒景天說道:“莫非是薛家人所指示?”

  沈落楓無奈地看了眼慢條斯理吃飯的人,說道:“只能說有這個可能?!?/p>

  司徒映雪本就恨極刺殺司徒景天之人,聽沈落楓此言不禁將目光轉向正在吃飯的人,她質問道:“藍衣!你說,究竟是不是薛家人指使你來殺我的父親?”

  司徒景天瞪她一眼,司徒映雪閉了嘴,滿腹委屈,偷偷看了眼沈落楓,見他沒有任何表示,心中越發(fā)不快。

  司徒景天對沈落楓道:“我覺得不太可能,薛家人武藝都不低,不至于需要借他人之手報自己之仇?!?/p>

  沈落楓道:“司徒前輩見諒,這只是在下的推論,只因薛家人對當年指控并不認同?!?/p>

  常寅道:“你見過薛家人?”

  沈落楓道:“不錯,在下的確見過薛家人?!?/p>

  卓夫人不禁道:“薛寒衣當真沒死?”

  沈落楓道:“這在下并不清楚?!?/p>

  卓夫人問道:“你見到的薛家人莫非不是薛寒衣?”

  沈落楓道:“的確不是薛寒衣?!?/p>

  常寅道:“難不成是薛斐?”

  沈落楓道:“正是他?!?/p>

  常寅冷哼道:“他竟然不知悔改,還想報仇嗎!”

  司徒景天道:“不知沈賢侄是在何處見到他?他又對你說了什么?”

  沈落楓道:“我在去到揚州的路上遇見薛斐前輩,他只道薛家對于當年連累沈家莊隱退感到十分抱歉?!?/p>

  常寅道:“若非他薛家,哪會出這些事情!”

  顧群飛突然道:“沒有薛家,你三人又如何能威風這十八年,如此受人尊重?”

  段敘生怒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莫非以為我段家堡是靠他薛家才能立足嗎?”

  顧群飛看一眼段敘生,說道:“我說的是事實?!?/p>

  段敘生拍案而起,怒視顧群飛,惱道:“顧群飛,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的位置,若非我們,你還能活到今天!”

  顧群飛道:“若非我知曉藍衣下落,你們會救我?”

  “你!”段敘生氣不過,揮去一掌。如今顧群飛重傷未愈,無力還手,段敘生毫不留情。

  然而段敘生卻忘了,顧群飛此刻并非單獨一人,身邊還有另一個人,那個人自然而然為他擋下這一掌。

  段敘生臉色一沉,瞪著那還手的人,怒不可竭:“你是什么東西!一個下人也敢動手!”

  顧群飛的臉色也十分難看,說道:“段敘生,你敢對他無禮?!”

  段敘生又要發(fā)作,卓夫人早已暗中發(fā)力,將他阻止。但是他此刻已經(jīng)幾乎失去理智,對卓夫人道:“娘!你為何三番四次阻止我?我段家堡是你與父親的心血,怎能任由他人質疑!”

  卓夫人面色大變,揮手扇在段敘生面頰。聲起掌落,卓夫人不由得一怔,竟似驚醒一般,愣愣看向段敘生,滿面愧色。

  段敘生只覺面上無光,心中憤怒,手臂一拂,竟將滿桌菜肴盡數(shù)掃落在地。他瞪一眼顧群飛,含怒而去。卓夫人顧不得道歉,追了過去。

  眾人已無興致用飯,就此散去,分別要了客房先作休整。沈落楓望著滿地狼藉,又看看換置的全新桌椅,心中不免為老板感到可惜。

  藍衣卻道:“一間客棧的酒錢遲早會超過釀花樓?!?/p>

  沈落楓一愣,看向二樓的某個方向,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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