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周日的早晨，春風(fēng)習(xí)習(xí)，小鳥啁啾。
和往常一樣，我在公園舞劍，一招一式，一來一往間，擾亂心弦的事終于慢慢地消散了。
陳老師對我好，沒錯，可讓我因?yàn)榻Y(jié)婚，而沒了收入，少了自由，還是算了吧！
02
掐指算算，老伴兒走了15年，我離開河南老家也有15年了。
這些年，我先后幫三個兒女帶了孩子，在上海、杭州、天津、濟(jì)南都生活過。
后來，因?yàn)榻o兒女們帶的最后一個孩子在天津，索性，我就在那兒定居了。
那時，在天津定居的小女兒執(zhí)意要我跟他們同住，給我養(yǎng)老，可我不愿吃閑飯成為女兒的累贅，沒事就四處打聽哪兒招人。
一圈一圈地問下來，我心灰意冷，即使我身體硬朗，能走能動，干起活兒來也絕不輸年輕人，可在就業(yè)市場上一文不值。
后來想想也是，年輕人為了工作都擠得頭破血流，我一個63歲的老太太還湊什么熱鬧啊！
03
為了賺錢，我開始背著女兒在附近幾個小區(qū)里翻垃圾桶，撿廢品。
每天女兒女婿上班，外孫上學(xué)后，我就戴上手套，拿上繩子，袋子，小夾子，騎上自行車出發(fā)了。
那時一天撿廢品能賣二三十塊，雖然不多，也算是每天都有收入，有事干，生活也算充實(shí)。
我用那些賺的錢貼補(bǔ)家用，買外孫愛吃的小零食，心里很開心。
可好景不長，女兒收拾陽臺外的窗子時，意外發(fā)現(xiàn)了我撿廢品的小工具包。
她說我要缺錢她給我，不讓我再撿廢品，說那活兒臟，賺的錢也少得可憐，況且街坊四鄰也會因此說她不孝順，何苦呢！
可我不高興，我沒偷沒搶，自力更生賺點(diǎn)錢怎么了。
我和女兒各說各理，不歡而散。
后來女兒不再勸我了，只說讓我注意身體，注意安全。
我心里明白，不是女兒接受了我撿廢品的事，而是她孝順，不想讓我不高興。
同樣的，我也不想因此給女兒找麻煩，于是我開始每天戴口罩、帽子，把自己捂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才出門。
04
一晃三年，突然有一天，之前留過信息的一個家政公司給我打電話，讓我過去面?zhèn)€試。
放下電話，我興奮不已，趕忙換了身衣服，梳洗一番后出了門。
坐在等待面試的沙發(fā)上，我忐忑不安。
一同來參加面試的還有四人，他們看上去比我年輕，估計大都五十多歲，各個打扮得干凈利落，有的還化了淡妝。
聽他們熱火朝天地聊著自己做保姆的經(jīng)歷，我只覺心不斷下沉，差點(diǎn)就逃了。
05
面試開始，陳老師坐在椅子上，笑瞇瞇地聽著那四個人的介紹，旁邊站著的年輕女人也滿面笑容地不住點(diǎn)頭。
最后輪到我介紹，我沒做過保姆，只能一五一十地說了我如何給兒女帶孩子，收拾屋子，做飯的經(jīng)歷。
聽我說著，其他幾個面試者都露出了不屑地笑容，而陳老師仍舊笑瞇瞇地。
結(jié)束面試，我匆忙回家，換了衣服就去撿廢品了。
毫無疑問，其他幾個面試者能說會道，有經(jīng)驗(yàn)，又年輕，這個工作肯定是他們其中一個的，我呢，也就是陪榜的罷了。
這樣想來，心里倒也很快釋然。
06
接到陳老師的電話，是在兩周后。
他說如果我愿意，可以定個時間，來他家做保姆，不住家，單休，薪資一個月五千。
聽完，我欣喜若狂，滿口答應(yīng)，并說第二天就上崗。
女兒得知這個消息，開心得不行，非要好好為我慶祝，我揮揮手說，先別了，萬一我干不長呢，還是等我干夠一個月再說吧。
女兒給我鼓勁兒，說我一定沒問題，我笑著說一定加油。
07
第二天，如約，我準(zhǔn)時來到一個花鳥蟲魚集聚的大三居里。
陳老師笑瞇瞇地向我介紹說，他今年70歲，從學(xué)校退下來后，就在家讀讀書看看報，養(yǎng)養(yǎng)花鳥蟲魚。
他愛人走得早，他們有一兒一女，都在國外，退休后他一直自己生活，誰想，三個月前他突發(fā)腦溢血住院，患了半身不遂，左手、左腿使不上勁兒，左腳勉強(qiáng)走路。
兒女們回國一直照顧他，他怕拖累兒女，所以才想找個保姆。
女兒帶著他去了幾家家政公司，聊了不少人，最后還是覺得我最真誠。
我感激得連連道謝，說一定不辜負(fù)他對我的信任。
08
從那天起，我開始做陳老師的保姆。
每天一大早，我都會去陳老師家附近的菜市場，精心挑選新鮮干凈的蔬菜，再跟老板砍砍價，結(jié)賬時能省不少錢。
買菜回來后，我就鉆進(jìn)廚房給他準(zhǔn)備早餐。
陳老師血糖有點(diǎn)高，平時又很注重身體營養(yǎng)，所以他的三餐，我都變著花樣來，并根據(jù)他每天的血糖變化記錄調(diào)整菜譜。
每次看陳老師吃飯吃得津津有味，我都很開心，沒想到原來給孫子外孫們做營養(yǎng)餐練就的廚藝，還能在這兒派上用場。
除了做飯，收拾屋子也難不倒我，幾十年操持家務(wù)，除臟、除垢、清潔小妙招積累了不少。
陳老師見我干得滿頭是汗，勸我把大面上收拾下就行，犄角旮旯不用那樣費(fèi)心費(fèi)力的收拾，別累壞了。
我聽著他的話，開玩笑說，自己是勞碌的命，見不得活兒，也閑不住。
陳老師則笑呵呵地說，要是他會魔法，他一定跟我換換，他也想成為我這樣勞碌的命，有一個好身體比什么都強(qiáng)。
想想也是，年輕時不覺得身體有多重要，年老時才覺得好身體千金難換。
09
就這樣，我在陳老師家留了下來，一干就是兩年。
沒什么事的時候，陳老師會指著家里花鳥蟲魚跟我講它們的品種、習(xí)性、飼養(yǎng)的相關(guān)知識。
有時還會給我說說中國文學(xué)的發(fā)展史，給我分享一些優(yōu)秀的散文，詩歌，久而久之，我的文學(xué)素養(yǎng)提高了，對花鳥蟲魚也開始喜愛起來。
我把從陳老師那學(xué)來的東西講給外孫聽，他常夸贊我說，姥姥懂得真多。
也許這就是耳濡目染吧，我心里暗暗想。
10
和陳老師相處的日子過得很愉快，我做我該做的事，盡心盡力地照顧他，他呢！也從沒因?yàn)槲沂潜Ｄ范涂次?，相反，他總像親人般待我，我們之間沒有紅過一次臉。
大概是因?yàn)檫@些吧，2月14日情人節(jié)那天，他竟然送了我一朵紅色玫瑰，還臉紅著問我，愿意不愿意嫁給他，跟他過后半輩子。
我聽后，一臉吃驚，手足無措，支支吾吾地說我想想，便以做飯為由躲進(jìn)了廚房。
我心怦怦跳，臉也散發(fā)著熱氣，老伴兒走后，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玫瑰，也是第一次有人向我求婚，我該怎么辦？
心神恍惚間，菜都炒糊了我也沒想出答案。
和陳老師吃完了尷尬地?zé)o話的一頓晚飯，我匆匆收拾完衛(wèi)生就逃離了。
11
之后，陳老師怕我有負(fù)擔(dān)，跟我說他不會逼我，會等我想明白給他一個答案，同意不同意，他都會尊重我的選擇。
很多夜晚，我總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嫁給陳老師，我就有了伴兒，可以住上大房子，生活條件也會好些，但隨之而來的，我要日夜跟他在一起，照顧他的起居，自己沒了收入，可能也不會有太多自由，沒準(zhǔn)兒兒女還要鬧矛盾。
不嫁給陳老師，我要繼續(xù)一個人生活，住在小房子里，努力賺錢養(yǎng)活自己，生活不會輕松，但所有的事都能自己做主，不上班的日子想怎樣過就怎樣過，沒人管，足夠自由。
魚和熊掌真的很難選擇。
12
我68歲，黃土埋了半截兒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
開心吧！
換個角度看，找個老伴兒和不找老伴兒，不也是圖個過的開心嗎？
周日的休息時間，伴著暖暖的春風(fēng)，劍一來一往之間，我想明白了。
我在陳老師家當(dāng)保姆，白天干干活兒，和陳老師聊聊天，已經(jīng)很開心了，還非要領(lǐng)個證，整天膩在一起，干什么呢？
想通后，我把想法和思考結(jié)果告訴了陳老師，他依舊笑瞇瞇地說，謝謝我對他真誠以待，希望未來我們能彼此照顧走更遠(yuǎn)。
我開玩笑說沒問題，我還要指著他發(fā)工資呢。
他聽后呵呵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