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卡布奇諾散發(fā)著濃郁的香甜味，乳白色的心形漂浮在深褐色咖啡上，正如其味道一樣，我愛著你，即便甜中帶著苦，卻始終如一。

在咖啡屋靠窗的位置，我看著手中的咖啡，那逐漸淡去的心形，卻模糊不了我對他的思念。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似乎在訴說著某種惆悵。

這個時候咖啡屋里人很少，暖色的燈光下依偎著幾對小年輕，這是一個很慢的時光。在桌上打開的書本，也不知道翻到了第幾頁，我時常盯著上面的文字發(fā)呆。此刻的我仿佛還沉浸在過往的美夢里，猶如這杯咖啡的味道，甜苦相雜，久久不能散去。

已記不清是多少次坐在同一個位置，窗外的風(fēng)景四季交換，而我依舊在。那一絲在咖啡與嘴唇間流過的歲月，有靜如止水，有怦然心動，以及如今的黯然神傷。

手中的咖啡，我始終沒有勇氣去輕吻它，我怕嘴唇一碰，一切都碎了。心底的柔弱正如漂浮在咖啡上那顆白色的心，是無法觸摸的痛。

回憶會讓人瘋狂，而我寧愿在這瘋狂中沉淪。像是一種等待，卻不知在等待什么。無法釋放的過去，依舊充斥著我的內(nèi)心。有太多的回憶讓呼吸哽住，一顆凌亂的心無處可安放。

漸漸地，心累了，趴在桌上，閉上雙眼，我仿佛又進(jìn)入那段時光。

二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夏日早晨，我和往常一樣早早地來到了咖啡屋。一杯咖啡，一本書，在安靜的時光里閑暇而自在。透明幾凈的玻璃將陽光照射進(jìn)來，陽光夾雜著咖啡，明媚清晰，濃郁香甜。我用手去觸摸著這一切，一捧陽光擁入心懷，嘴角露出月牙般微笑，一切是多么美好。我愛著這種寧靜，這片陽光，這份香甜，這刻時光。

不知何時，在我斜對面那個角落，多了一份陽光，散發(fā)著青春的味道。也不知何時，我開始注意到他，他嘴角總是帶著微笑。他那雙看著窗外的眼睛，就像這玻璃一樣干凈且有神。碎碎的短發(fā)，顯得陽光而又干練，精致的五官在那張帶點黝黑的臉上，猶如這時光里的一米陽光，讓人溫暖。

一杯卡布奇諾，一本書，在時光里安靜的度過。他總是腰桿筆直地坐著看書，在專注的同時，不忘品嘗一口旁邊的咖啡，同窗外的陽光構(gòu)成一幅溫暖的畫面。這雙發(fā)黑的眼睛偶爾會游離于咖啡屋里的動靜，總是不期而遇地與我眼角的余光相會。淺灰色襯衫襯托他黝黑的膚色，雖然沒有光鮮的色彩，卻讓這份時光顯現(xiàn)的格外的恬靜。

我時常打量著那個角落，在時光的間隙里，他總是那么的亮堂，猶如這書上的文字，可以讓我細(xì)細(xì)的品味。他專注看書的神情，與書桌上那杯卡布奇諾一樣，一同散發(fā)著芳香，能讓人久久地回味。

他來咖啡屋的時間不是那么固定，每一次來過后會隔上一段時間，或許是五天、或許是兩周、亦或是一個月。而我總喜歡端著一杯卡布奇諾在窗邊的同一個位置等另一杯卡布奇諾的出現(xiàn)。小小的期待，猶如清晨里等候日出那般，當(dāng)?shù)谝皇柟庹者M(jìn)心田的時候，是溫暖的，寬亮的。

有時候，等待似乎成了一種福。那日他出現(xiàn)在咖啡屋門口，依舊是那件淺灰色襯衫，臉色帶著溫暖的笑容。短短的碎發(fā)在額前飄動，像是一段音符在律動。他踩著輕快的步伐從我身邊經(jīng)過，臉上的那份小竊喜難以掩飾我心中那砰砰亂跳的小鹿。他身上散發(fā)出淡淡的香草皂味清香，隨著他的步伐映入我心扉，也擾亂了我的思緒。?

是什么時候我會在乎他的出現(xiàn)，又是什么時候我會因他的缺席而感到失落。

他就像一顆蒲公英，不知何時起飛，也不知何時降落。隨風(fēng)飄揚(yáng)的宿命總是那么讓人難以琢磨。而我一味地沉淪，為的就是他出現(xiàn)的那一刻。

三

我在固定的日子里依舊會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咖啡屋，而角落里的位置已記不清空了多久。期待慢慢的變成一種失望，我漫不經(jīng)心的喝著咖啡，腦海里時不時的會泛起那個如陽光般的身影。見不到他的日子，心里空落落的，雖然對于他的信息全然不知。

或許他不會再來了吧，或許就像兩條平行線，再也不會有交集了吧。

那個清晨陽光依舊，我的執(zhí)著或許該放下了。生命中的一些花兒只有在它盛開的那刻才是美麗的，剩余的時光便是在漫長的塵埃里等待。而我心中的花在我注意到他那刻便已悄然盛開，如今或許花期已過?；ㄩ_有輪回，他是否還會再出現(xiàn)，這是我最后的幻想。

正當(dāng)我收拾好心情，將角落里這片陽光塵封于心底時，他再次出現(xiàn)在咖啡屋。依舊是一杯卡布奇諾，一本書。這次我沒有躲閃，從進(jìn)門到落座目光從未離開過他身上。心底之花或許又開放了，慕然間發(fā)現(xiàn)視線已被淚水模糊。我哭笑著，這么多天的等待、猜測與否定化作了淚水，感動了自己。

有些相遇注定會留下痕跡，有些相知無需太多理由。他是你眼前的風(fēng)景時，或許你早已是他心中的一片陽光。

時光依舊美好，正當(dāng)我在時光里氤氳時，我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香草皂氣息。我怯怯地抬起頭，那張精致黝黑的臉帶著笑容正看著我。還未待我來得及反應(yīng)時，他用他那強(qiáng)勁有力的手拉著我往外跑。我很驚訝，但并未反抗，我享受著這種隨風(fēng)奔跑的節(jié)奏。

他牽著我一路小跑，眼前那矯健的身姿散發(fā)著陽光的味道。我們跑到一處草坪上，氣噓喘喘地躺下，像是相識已久的戀人。我的眼睛里有他，就像他的眼睛里有我的影子一樣。我們感謝時光，讓我們相遇在這咖啡屋，情愫在我們心底悄然花開。正如我在咖啡屋里欣賞他的一舉一動時，他也在默默地觀察我，一切是那么美妙，那么恰到時分。

他說我就是這卡布奇諾里的牛奶，而他則是深褐色咖啡，這在美好的時光里共同組成了一杯芳香四溢、苦中帶甜的咖啡。

我說卡布奇諾是不是注定是一種等待，雖苦猶甜?？墒俏也幌矚g漫無目的的等待。

他說他或許就像是風(fēng)一樣，自己都不知道何處是港灣?；蛟S一切偶然便是最好的歸宿。

我疑惑地看著他，可他沒有給我回應(yīng)，眼睛看向天空，深邃而有力量。

那天我知道他叫沈軍，我們互相留下了聯(lián)系方式。

四

我知道心里的期待還是懸在空中，就如他像風(fēng)一般，無法著地。我沒有執(zhí)著地去追問他為何這么飄忽不定，因為他本身就是風(fēng)，又何必在乎他何時停留。

只是他總是來去無蹤，每次消失得毫無聲息。那種抓不住的感覺在心底揮之不去。每次他的不辭而別，我總會在咖啡屋里等待，似乎這里是我們一個默許的約定。

時光在這里流淌著，我靜待著他下次歸來。我知道他總會在這里停留，至于是何時，那就讓這杯卡布奇諾來見證吧。

那日他歸來時興奮地說要帶我去個地方，我再次被他牽著手滿世界的跑。來到一處樓頂，我們極目眺望世界，他大聲說到：“瑤，即便我是風(fēng)，我也會因你而駐足的，請你相信我，即便天涯海角，我依舊會回來”。

我感動了，我知道他是在給我許諾。

風(fēng)將我的頭發(fā)零散，也將他的襯衣掀起，依稀之間我看到他的腹部布滿了痕跡，像是刀痕，像是子彈劃過的痕跡，可我不敢確定。那一刻我有點恍惚，那個身材健碩的男人到底我知道多少呢。

他張開手過來想擁抱我，而我猶豫了，往后退了幾步。他滿眼的疑惑看著我，我并未吭聲。樓頂?shù)娘L(fēng)很大，將我們吹得很凌亂。我們駐立在風(fēng)中，似乎少了相識時的默契。

我不清楚我是在懷疑他，還是在懷疑自己。對于他，自己并未刻意地去苛求某種答案，因為隨遇而安的感情是最讓我舒服的。對于自己，我開始在感覺與現(xiàn)實之間徘徊。他滿足了我內(nèi)心所有的歡喜，我不愿意因為一些現(xiàn)實問題影響我對他的直覺。

而我猶豫了，因為終歸還是要回歸現(xiàn)實的。我害怕這個風(fēng)一樣的男人哪天真的像風(fēng)一般被吹散了。對于他身上的刀痕，腦海里我窮盡了所有的幻想，是土匪，是殺人狂，毒販… …一切與刀和槍有關(guān)的名詞在腦海里重復(fù)出現(xiàn)，我不敢再多想，更無法平復(fù)我的內(nèi)心。

我有點害怕了，甚至怕靠近他了?？墒俏矣制诖莻€充滿陽光、身上帶著香草皂氣味的男人。復(fù)雜的情緒讓透不過氣來，有時候人就是這么貪婪，不容許愛情里有點瑕疵。

我沒辦法選擇，就像陽光不能選擇和雨同行一樣，矛盾體讓我徹夜難眠。我也不愿將我們再次歸置與兩條平行線，終歸有了交點之后便很難在舍棄。而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疑慮，每一次靠近，我都帶著畏縮，兩顆心無法真正的融合。

我們都是性情中人，正如我們的相識相遇一樣，多少是浪漫的。而對于心中的疑惑，性情中人一般很難直面心底。他更是如此，對于他的行蹤、過往仍只字未提。他曾經(jīng)說過愛是自由的、信任的，無需附加任何條件的。

五

我喜歡風(fēng)，是因為它自由；我喜歡陽光，是因為它溫暖。而我不喜歡這種隨風(fēng)飄散抓不住的感覺，不喜歡陽光被一層薄云籠罩揮之不去的感覺。

他給我留言說要離開一段時間，我沒有追問他何時歸來。就如之前他無聲消失一般，讓時光靜待這一切。

我知道我在猶豫，在選擇，或許會漸行漸遠(yuǎn)。

陽光燦爛的日子里，我依舊會來到咖啡屋點上一杯卡布奇諾，習(xí)慣性的動作會讓我時不時地注視角落里那片陽光，盡管我知道此刻他不會出現(xiàn)。

我很喜歡這種純粹的感覺，就像當(dāng)初我默默的看著他一般。在這里過往的時光讓我甜蜜的微笑了，我在從窗外斜照進(jìn)來的陽光里深呼吸著，一切還是那么芬芳。

收起書本，伸了個懶腰，我大步的往屋外走，留下那杯未動的卡布奇諾獨(dú)自等待。

我知道我心里已有了答案，我喜歡被風(fēng)輕撫臉頰，被陽光溫暖全身的那種真切感。而那種給不了安全感的自由，會是一種束縛，會讓人琢磨不透。我跟隨不了這個自由的男人，倒不如讓他一直隨風(fēng)自由去。至少我還可在一旁欣賞他的自由，他的芬芳。

這段時間以來，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輕松，走到那片熟悉的草坪上躺下，瞇眼看時光斑駁的倒影，回憶與他甜蜜的過往，或許將這片感情藏著心底里，時而來翻閱一番，也是一種幸福。

此刻，我愿意與他停留在這片時光里，沒有干擾，讓記憶溫存。

六

輕松自在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我還是從前的那個我，喜歡在陽光里品味時光。

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很久，他依舊未有消息，或許正如他所說的還未到時候吧。

漫步在街頭，感受著微風(fēng)和煦，陽光可親。平日一向安靜的街道，如今卻熱鬧了起來。在街頭靠近公安局的門口簇?fù)砹撕芏嗳?，整個氛圍凝聚著些傷感，與這秋日里的暖陽有些不入。

我在人群中駐足長眺，依稀看見一張熟悉的黑白照片掛在墻上，以及一串黑白橫幅格外的刺眼，那上面“沈軍”兩個字將我眼睛刺痛，狠狠地打在了我心底。

這刻我才明白，沈軍正如他的名字，是一名軍人，一名緝毒警察，在與毒梟的戰(zhàn)斗中壯烈犧牲。我忽然感覺到這秋日里的陽光帶有點寒冷，寒風(fēng)蕭瑟將樹枝頭的秋葉吹落。我捂住胸口的疼痛，淚水嘩然而出。我想哭，可是已無力發(fā)聲。

他真的像風(fēng)一樣的男子，以前我以為他是為了自由，現(xiàn)在才明白他是風(fēng)而不自由。我明白了作為一名緝毒警察的隱秘性，有太多的約束無法說出口，有太多的愛只有靠煎熬。每一次的消失，承載著對下一次期待，這是一份沉重的期待。

正如他所說的他像風(fēng)，卻不知何處是港灣，一切隨然。他現(xiàn)在真的變成風(fēng)了，或許應(yīng)該自由了吧。

看著那張在風(fēng)中搖曳的黑白照片，臉龐依舊散發(fā)出陽光的色彩，而我已感受不到他的溫暖。

七

不知在這咖啡屋趴了多久，眼淚已將書本濕了一大片。我揉了揉朦朧的眼睛，窗外的雨依舊在下，角落里的那個位置依舊空著，書桌上的那杯卡布奇諾已經(jīng)淡了，沒有了愛情的芳香。

我將這份思念與愛收拾于心底，雖然無法觸摸，但永遠(yuǎn)不會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