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鈴浪子 第十一輯不得不殺凌素飛 第四章 一種刺眼的沙
我不但要讓你死，而且要讓你心服口服。
這是凌素飛的心念，也是他的信念。他覺得空聞大師和其他的高手不太相同，所以他要聽完空聞大師的說法，然后再要了他的命。
只聽得空聞大師道:“貧僧愿意接施主三掌，若是貧僧能扛的下施主三掌，施主放下手里的劍，跟貧僧上少林，無論生死，聽從發(fā)落。若是貧僧接不下施主三掌，便任由施主來去，絕不反悔，如何？”
凌素飛問道:“這三掌大師都不會還手？”
空聞大師道:“不會?！?/p>
“好?！绷杷仫w冷冷道，“你要賭，我便陪你賭?！?/p>
話音落下，凌素飛已打出第一掌。
冬日的陽光并不強(qiáng)烈，但凌素飛這一掌擊出，幾乎連沙子都變得滾燙。
空聞大師真的沒有反擊，也沒有躲閃。他已運(yùn)起真力，使出的正是“不壞金身”。少林七十二絕技，“不壞真身”就是其中之一。這不壞金身“”的防御能力，遠(yuǎn)遠(yuǎn)凌駕于金鐘罩鐵布衫。
只聽到一聲類似撞鐘的聲音，凌素飛的一掌仿佛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打在了真金雕成的佛像上，空聞大師倒是紋絲不動，凌素飛卻反倒被反震之力甩出，足足有三丈之遠(yuǎn)。
凌素飛落足實(shí)在后，還是覺得五臟六腑如在腹內(nèi)翻滾，他強(qiáng)提一口真氣，才漸漸恢復(fù)回來。他這時才醒悟過來，自己低估了這少林高僧，難怪空聞大師有膽量接他三掌，如果接下來再以這樣的掌力攻擊，別說三掌，就算是三十掌，也未必能傷的了空聞大師。
空聞大師淡淡道:“還有兩掌，凌施主?！?/p>
凌素飛不想在空聞大師示弱，再提一口氣，一個空翻，回到了空聞大師面前。
他稍微定定心神，手臂在空中畫個圓弧，帶著虎虎風(fēng)聲，一招融合陰陽無敵武功的“血手印”
擊出。
又是一聲撞鐘式的響聲，這次凌素飛雖然有所準(zhǔn)備，但是身子還是被“不壞金身”的反震之力帶的止不住地倒退，倒退了五六步有余。
凌素飛喘著粗氣，他額頭上也滲出黃豆般大小汗珠?？章劥髱熯€是神色不變，靜靜地站在原地。
空聞大師的嘴角露出了微笑，道:“施主，還有最后一招，若是最后一掌還是奈何不了貧僧，施主就只能乖乖和貧僧去少林了?！?/p>
這句話就像冷水潑在了凌素飛的頭上，他不甘心。
還有最后一掌，前兩掌都奈何不了空聞大師的“不壞金身”，最后一掌要使出怎么的武功，才能破的了這“不壞金身”？
倘若最后一掌還是無法奈何不了空聞大師，凌素飛豈非就不能不跟空聞大師上少林？
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也是最不能容忍的。
愿賭服輸，這是不容更改的。
凌素飛覺得自己并沒有錯，錯的本來就是這些名門正派。
如果最后一掌還是奈何不了空聞大師，他寧可自刎，也不要上少林。
他已堅定了自己的內(nèi)心，賭輸了，就了結(jié)自己的生命。
種種武功在凌素飛腦海里電閃而過，突然他想到了宦喻樓，他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當(dāng)時宦喻樓無聲無息打向自己的那一掌。他決定賭一把，就用宦喻樓的招式，因?yàn)樗贈]有別的選擇。
凌素飛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他收回手臂，再緩緩遞出，無聲無息地一掌按上了空聞大師的胸膛。
是繼續(xù)找名門正派算賬，還是在此自行了斷，成敗就在這一掌上了。
但聽得“砰”的一聲，空聞大師的身子居然劇烈地晃了一晃，然后血絲從他的嘴角溢出?？章劥髱熌芨惺艹瞿且凰查g發(fā)生了什么，他的“不壞金身”被一股詭異的真力撕破，再失去了效力。
空聞大師知道這是什么招式，也知道這一掌究竟意味著什么。他沒有躲閃，是因?yàn)樗荒苁庞诹杷仫w。
“大絕滅印，御盡智法無限心經(jīng)的武功?！笨章劥髱熋銖?qiáng)笑道。
凌素飛終于松開了一口氣，他沒有回答，因?yàn)樗膊恢肋@一掌的名字，這一掌的師承。
“大師輸了?！绷杷仫w忽然看著空聞大師，“所以大師已沒有資格再阻止我?！?/p>
空聞大師嘆了一口氣，眼神里流露出無盡悲傷:“貧僧還是希望施主回頭是岸！”
凌素飛沒有回答，他握緊了手里的劍，身子如箭離弦飛出，徑直地奔向空聞大師。
空聞大師不躲，不閃，雙手合十，低吟佛號。
劍穿過他胸膛，直沒至柄，鮮血沿著劍鋒流淌，似乎空聞大師要以此洗凈弟子們的罪孽。
日薄西山，天邊還殘留著些許的微光。
“住手！”丁謹(jǐn)?shù)纳碜雍孟癖人穆曇舾?，可是他畢竟還是遲了一步。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凌素飛洞穿空聞大師的心臟，他的眼里交織著悲傷與憤怒。
凌素飛收劍，霍然轉(zhuǎn)身，他注視著丁謹(jǐn)，目光里升騰起一絲暖意，但轉(zhuǎn)瞬又變得冰冷。
丁謹(jǐn)望著凌素飛，沒有說話。
玄武嶺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仿佛天地之間也只有他們兩個人。
很長時間的沉默，好像時間就在這一刻靜止。沒有風(fēng)聲，也沒有黃沙的流動。
這是一種奇怪而詭異的壓力，這壓力中帶著一種令人崩潰的氣息。
凌素飛終于開口，打破了這沉默，他冷冷道:“你都看到了?！?/p>
丁謹(jǐn)眼里交織著復(fù)雜的情感，有悲傷，有惋惜，有不解，也有失望。
“真的是你殺這些名門正派？”
凌素飛沒有否認(rèn)，他不需要。
“這些名門正派，都是一樣的該死！”
丁謹(jǐn)不解地道:“空聞大師呢，空聞大師可是一位得道高僧！”
凌素飛冷冷道:“事已至此，我也沒有好說的。”
丁謹(jǐn)垂頭不語，又是一陣沉默，他忽然抬起頭，問道:“風(fēng)鈴長街殺人留字可是你，血洗白虎集可是你？”
凌素飛道:“人都是我殺的，可我從不會留字。”
丁謹(jǐn)忍不住嘆息道:“奪走神刀的不是你，神刀大會殺那些豪杰的不是你，你可以離開，也可以解釋，為什么一定要?dú)⒛敲炊嗳耍俊?/p>
凌素飛的目光變得更冷，他哼了一聲，道:“我已經(jīng)說過了，他們?nèi)荚撍?！”說到這里，凌素飛頓了頓，一字一字接著道，“這世上，總有殺不完的薄情郎，誅不盡的負(fù)心賊！”
丁謹(jǐn)就這樣呆呆地看著凌素飛，眼里充滿了不可置信的神采，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漸漸有些不認(rèn)識眼前這個人了，他覺得自己認(rèn)識的凌素飛，雖然有些冷漠，但不至于如此偏激。
凌素飛見丁謹(jǐn)不語，居然嘆了一口氣道:“你我到底算是相識一場，你現(xiàn)在離開，我不會殺你。你雖然對不起崔玉蘭，但是你總算還是為崔玉蘭拼過，不至于罪無可恕?！?/p>
丁謹(jǐn)笑了，笑了很有諷刺意味，道:“那在下是不是要感謝凌少俠的不殺之恩?！闭f到這里，他話鋒一變，轉(zhuǎn)為質(zhì)問，“你接著來，是不是還要?dú)⑷?？?/p>
凌素飛冷冷道:“我要那些名門正派、英雄豪杰，全都下地獄？”
“再沒有回旋的余地？”
“我說過的話，從來不會更改?！?/p>
丁謹(jǐn)閉上了雙眼，又緩緩睜開，他到底還是念及曾經(jīng)和凌素飛的感情，他還是忍不住勸道:“你現(xiàn)在上少林認(rèn)罪，方丈也許會饒你一命，收手吧?！?/p>
凌素飛道:“我殺的都是該殺之人，何需認(rèn)罪，又何罪之有？”
丁謹(jǐn)嘆息道:“這么說，你是打算一錯再錯了？”
凌素飛眼神里掠過劍鋒般的寒意，道:“你若走，我不攔你，你若再得寸進(jìn)尺，就不要怪我劍下無情了?！?/p>
丁謹(jǐn)?shù)钩榱艘豢跊鰵猓?“看來，你我之間，剩下的情誼已然不多了?！?/p>
凌素飛不語，他的手，又緊緊握上了劍柄。
丁謹(jǐn)仰面朝天，凝視著天際溜過一縷悠云，意味深長地長嘆道:“世間最無奈處，莫過于此！”
凌素飛冷冷地瞧著丁謹(jǐn)，還是不語。
丁謹(jǐn)?shù)哪抗庖淮绱缫葡蛄杷仫w，最后停留在凌素飛冷峻而略顯蒼白的臉上，他盯著凌素飛雙眼，一字一字道:“你若還想繼續(xù)執(zhí)迷不悟，就要先過我這一關(guān)?！?/p>
他說出這句話，內(nèi)心有如被萬千毒蟲叮咬。
凌素飛的目光絲毫沒有避讓，他依然冷冷道:“你要一決生死，我便與你奉陪。”說到這里，他停了一停，接著道，“三天后，朱雀峰，我在那里等你?！?/p>
“為什么不能是現(xiàn)在？”丁謹(jǐn)問道。
“你我終究是相識一場，我不想你和這些卑鄙無恥的名門正派死在一起。”凌素飛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但是他的眼睛卻掠過了一絲暖意。
但是丁謹(jǐn)沒有注意，他本該注意到的。
丁謹(jǐn)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凌素飛，道:“好，三天后，朱雀峰，你我之間，只能是一個活著走回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