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紅:
展信佳。
收到你的信我開心了很久。如你信中所說不知我是否許久沒有收到信了,是的,許久不曾。在社交網(wǎng)絡(luò)泛濫成災(zāi)的時代,手寫信太木訥、太古舊了。可我們都喜歡這樣快入土的老東西。
你說我們所交不深,應(yīng)該是對的。其實我乍乍然看到信中這一句,是有些不大爽快的。但仔細一想,又覺得很對。我能想起來關(guān)于你最深刻的印象,是你告訴我,以后不想要個孩子。再有,就是你喜歡我隨手潦潦的畫。坦白說,因著你的喜歡,我后來還真的對畫畫生出些歡喜來。有人看得高興,總還算有些價值。但也只有這些。你不大同人交心,而我對自身的關(guān)注度遠高于對他人,這樣的兩個人要有多深刻的交流是難的。況我一直對人與人之間交往的真實意義不抱樂觀。
你說如今甚少再提筆寫字。我倒是不時還畫上幾筆,全當(dāng)消遣。來南昌之后,我變得非常浮躁,但依舊為與人交往所累。每每研磨提筆,秉燭抄經(jīng),總能得一時安寧。倘若你也因瑣事郁郁,或可一試,療效尚佳。噓,此良方切莫告與第三人知
你說你一路行來,逐漸認(rèn)識到自身的涼薄,也將日常諸多情感壓抑。我卻以為,不妨對自己坦誠些。文字表達固然好,但終有文字抵達不了的洞穴。我從前以為,較真算起來,文字和語言是頂頂無用的玩意兒。我們用文字或語言所展現(xiàn)的自身,不過是我們刻意營造的假象。我希望你認(rèn)知的是這樣一個我,于是我就在你面前捏造出這樣一個我,而真正內(nèi)里的本我,其實從不允許他有任何的機會暴露。因此,倘若我們自身再將其壓抑,只怕他真真孤獨漂泊,至死方休。獨處時不妨與自己對話,涼薄也好,懈惰也罷,生活已然艱難至此,何必再將自己多一重囚鎖。
你說感謝我愿意聽你說話,其實不是。正如方才所言,文字是頂頂無用的玩意兒。當(dāng)它出現(xiàn)在紙張上,它存在的意義就已經(jīng)完成。它的存在,是為了讓你同你的思維與感悟?qū)υ?,而不是為了與我產(chǎn)生碰撞。我才要感謝你,愿將此般說與我聽。
你說我們甚少聯(lián)絡(luò),交情也不深,但或許正因如此,我同你之間才好長長久久。我這人刻薄傲慢,我只擔(dān)心你哪日煩透了我,揮袖自去,哈哈。
你總是這樣清清冷冷,如今新結(jié)交的人可有瞧得上眼的?若有瞧得上眼的,可別放走人家呀。
你說或許是想汲取些溫暖,那我便把我的悉數(shù)予你罷,只盼你莫要嫌少。
我周圍尚算有些個親厚的故交舊友,不至于孑然凄凄。但我深知自己刻薄尖利又傲慢無趣,每每慨嘆何其有幸,得你時時惦念,眷顧至此。
禮物我很喜歡,信更甚。你總是記著我的。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