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生記憶的開始一歲多快兩歲的時候，在鄉(xiāng)下的老家里，那時候妹妹剛出生，加上我媽的描述，我依稀記得她的樣子，特別肥胖，和人送外號“瘦猴”的我形成鮮明對比。

記憶很散亂。

我們往往只能記得生命中過去的某天的某個場景、某個片段、某個時刻、某個畫面，不可能清楚記得過去的每一天里，自己都發(fā)生了什么。

在老家的那段記憶十分不完整。但在我心里它卻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美好，靜謐地躺在我漫漫記憶之路的起點。初入人世的陌生感可能是有的，但那時太小了，未知世事紛亂，思想如白紙，純白無瑕，也不可能就懂這些，并且把它們形容出來。所以這些感受都是我現(xiàn)階段對它為什么美好的總結(jié)。

那時候生活條件很差。我媽只要覺得我們姐弟三人的某些行為很浪費，她都會說這么一句，為的是教育和警醒我們，可惜成效不大顯著。

生活條件有多差？

這里就要先說一說我爸媽的故事，和他們家里的一些情況。故事僅僅基于我媽單方面的口述，加上我多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zhí)著，從她口中得來的一丟丟碎片化的信息。

爸爸家有七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最大，所以我唯一的姑媽最大，嫁人成家最早。我爸是七個兒子中的老幺，個頭也最小，看到我?guī)讉€大伯身高都挺高之后，相信我爸可能是沒吃飽才沒長高吧？！

幾個伯伯在一起吃飯的時候，聊天聊到過。爺爺以前是地主，家境不錯，田地和財富稱霸村莊，后來土地改革，開始“斗地主”了，爺爺就被“斗”了，土地財產(chǎn)都被沒收了。從繁榮到?jīng)]落不過是轉(zhuǎn)瞬即逝的事情，從前天天有人上門送禮，求辦事情，到后來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這種落差感并不好受。

那時候伯伯們都還小，我五伯還沒出生。

有一天，二伯嘴饞到玉米地里偷掰了一個，被發(fā)現(xiàn)了，就被“斗地主”的人追打，然后拎到爺爺祖宅的大堂里，當著全家人的面暴打了一頓。家里很多人眼睜睜看著二伯被打，卻無力反抗。

我爸出生沒多久，我爺爺病逝了。

我爸七歲的時候，我奶奶病逝了。

所以我爸說他基本上就是被我大伯養(yǎng)大的，包括后來我爸媽婚事的操辦也靠我大伯。長兄如父，差不多就這意思。我爸曾經(jīng)被送到我大姑媽嫁到的村委會去上過學。條件很惡劣，大伯成了家，勉強把我爸供到小學畢業(yè)便沒多余的錢了，后來我爸選擇回家?guī)椭赊r(nóng)活。

這差不多是我爸的情況。

再說我媽家。有六個女兒，三個兒子，他們的順序我現(xiàn)在還沒搞明白。因為男女交叉著，先后順序很難記，加上壯族對長輩的稱呼也有些復雜，我也沒搞懂過，顯得我有些呆滯又鄙陋。沒關(guān)系，這不是重點。

我媽在村里上完小學之后，去了一個較大的鄉(xiāng)里上初中。有一次實在沒生活費了，她們同學就約著半夜到食堂去偷點白米飯，回到宿舍拌酸菜或者腐乳吃。實在都沒有的話，隨便拌點辣椒油也能吃的津津有味。這件事我媽同我們說了好多回，目的還是要我們勤儉節(jié)約。

我奶奶是我媽的姑媽。我媽比我爸大一歲，所以我媽是我爸的表姐。這關(guān)系我媽給我說了很多次，我才搞明白。以下都是我媽跟我說的，他們從小就認識。在我奶奶去世的時候，我媽被派去我爸家守孝了。

那時候思想還是比較封建，所以我媽說她沒有同我爸有過過多的交流，再大一些，他們也沒看對眼過，也沒有很深刻的交流過。就是見面了，彼此打個招呼。

我爸年輕時跟著一個長輩到緬甸討生活，覺得緬甸也實在不行，后來又回來了。那時候，我媽二十歲初中畢業(yè)，上學上得晚，并且家里沒錢讓她再上學了，而且后邊還有幾個弟弟妹妹也需要接受一些教育，實在沒錢供她，所以她只能選擇輟學了。

再過個一年半載的，他們不知道怎么就看對眼了，打算結(jié)婚了。盡管我如何死纏爛打，我媽也不說一點過程。她最愿意說的就是他和我爸結(jié)完婚之后的事情。

大概都是一些家里有多困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