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紅豆豆?jié){

清晨六點三刻，熹微天光還未能徹底驅(qū)散巷弄間氤氳的薄寒，十字路口那家“陳記豆?jié){”的鋪子，卻早已熱氣蒸騰得如同一個溫暖的小小宇宙。豆?jié){濃郁的豆香、油條在滾油中膨脹的“滋滋”聲響、蒸籠里包子饅頭無聲吐納的白色蒸汽，施覺寒的身影準時出現(xiàn)在這片喧騰的背景里，她穿著一件略顯單薄的白色連帽衫，徑直走向那個陌生的檔口。

“姐，一杯紅豆豆?jié){……不，還是來兩杯吧?！彼穆曇魩е颗芎筇赜械奈。瑓s異常清晰，穿透了清晨微涼的空氣。

“姑娘，真不巧，這鍋紅豆豆?jié){剛賣完呢！”女老板臉上綻開爽朗的笑，“你要是不著急，等下一鍋？十來分鐘就好?！?

施覺寒低頭瞥了眼手表，眉心微蹙：“老板，怕是等不及了，還有別的嗎？”

“有啊，黑豆的、黃豆的，都熱乎著呢！來點不？”老板利落地應(yīng)著。

“那就兩杯黑豆的吧。”施覺寒話音落下，兩個溫?zé)岬募埍氵f到了她手中。指尖觸到杯壁的瞬間，那份沉甸甸的暖意便順著掌心蔓延開來。她又匆匆買了三份香軟的粑粑卷，把這份暖乎乎的早餐小心攏好，便踩著漸近的上課鈴聲，快步融入了通往教室的人流里。

“白姐姐，紅豆豆?jié){沒有，我給你買了黑豆的?！笔┯X寒把早餐放在吳敘白桌上，沒等吳敘白回應(yīng)，施覺寒便迅速回到了座位，把另一杯豆?jié){和一份粑粑卷給了同桌的楊唯。

早讀開始，施覺寒正在專心致志的背誦英文單詞，被坐在背后的同學(xué)用書本拍了一下，施覺寒轉(zhuǎn)身，看到的是一杯豆?jié){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了“你喝吧，我不喝黑豆豆?jié){”。

施覺寒心想這吳敘白真的是有些矯情。沒有理會，想著沒幾分鐘早讀就結(jié)束了，早讀結(jié)束再說。

早讀結(jié)束，施覺寒拿著豆?jié){到吳敘白面前“白姐姐，今天紅豆豆?jié){確實沒有了，就將著喝唄”

“我只喝紅豆豆?jié){，你喝吧 ”吳敘白抬頭默默說道

還沒等施覺寒說話，旁邊的李硯舟立刻接話“哇現(xiàn)磨豆?jié){呀，我可喜歡喝了，你們不喝我喝”，邊說邊接過，直接開始喝。喝了一口之后停下來看著施覺寒探究笑道“施覺寒，你這是偏心重色輕友呀，我們認識那么久你怎么不給我買豆?jié){，反而給吳敘白買”。

施覺寒有些不好意思，“明天給你買”說完直接回自己的座位。

　第二天，施覺寒早起二十分鐘。?

　“陳記豆?jié){”的卷簾門剛抬起半腰，里面?zhèn)鞒觥皣W啦”一聲白熾燈響。老板陳嫂正把泡了一夜的豆子倒進豆?jié){機，看見門外探進來的半個腦袋，愣了愣：“姑娘，今天這么早？”?

　　“嗯，想買到紅豆的豆?jié){?！笔┯X寒吸了吸鼻子　　陳嫂笑著把豆子磨碎，黃漿翻滾，空氣里迅速浮起甜腥的豆腥味。施覺寒靠在門框邊，看蒸汽爬上天窗，變成一層霧白的紗。她忽然想起吳敘白昨天那句“我只喝紅豆豆?jié){”，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棱角。那棱角在她心里劃出一道白痕，不深，卻癢。?

　六點二十，她帶著4杯紅豆豆?jié){抵達校門口。鐵柵欄還沒拉開，保安大叔打著哈欠給她放行：“小同學(xué)，今天值日？”?

　　“不是，”她抬了抬手里的袋子，“值豆?jié){?！?

　　教室的燈光幽暗，只有后排的飲水機亮著一點紅。施覺寒把豆?jié){放在吳敘白書桌的左上角——她目測那里是視線死角，早讀鈴響前不會被過往的手碰到。杯壁貼了一張便利貼，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紅豆，旁邊一行小字：?

　　“今天別嫌棄，是紅豆豆?jié){?！?

　　做完這些，她回到自己座位，把英語書立起來，額頭抵在硬殼封面上，輕輕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像極了豆?jié){機里涌出的蒸汽。?

　　早讀鈴響，吳敘白進門。她今天穿一件米白色搖粒絨外套，拉鏈拉到下巴，像只豎著耳朵的貓。經(jīng)過施覺寒時，他腳步慢半拍，目光掃過桌上那只豆?jié){專用杯子，又掃過施覺寒。施覺寒假裝背單詞，把“abandon”念得極大聲，尾音卻抖了一下。?

　　吳敘白沒說話，回到座位片刻后，他遞回來一張淡粉色紙條：?

　　“謝謝?！?

　　施覺寒把紙條夾進單詞本，嘴角翹起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

　　午后，氣溫陡降，天空壓下厚鉛色的云。第四節(jié)課是體育，老師測八百米。吳敘白請假，坐在看臺背風(fēng)處，膝頭蓋著那件搖粒絨外套。施覺寒跑完全程，胸腔里像塞了一團火，卻還繞場半圈，假裝慢跑放松，最后停在吳敘白身側(cè)。?

“白姐姐，你的英語筆記借我用一下，下周一要月考，你知道的我英語一向很差”。

“好，吃過晚飯我給你”

　　周一，月考。?

　　施覺寒把整理好的英語筆記放在吳敘白桌上，封面貼著一張便利貼：?

　　“謝謝筆記，考試順利，豆子保佑?！?

　　吳敘白回她一張淡藍色紙條：?

　　“發(fā)芽了，盆里有三片葉?！?

　　施覺寒把紙條夾進筆袋，抬頭時，陽光正好穿過窗欞，落在兩人之間的過道。那束光里，有細小的塵埃在跳舞，像無數(shù)顆被煮沸的紅豆，滾燙又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