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白虎關》(三十二)

因井底小,一班四人:兩個背手,負責背沙石;锨家往筐中裝沙石;锨家定然想討好雙福,在背簍里裝了超量的沙石。猛子早就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但他不怕。他眼里的锨家也是雙福。你能裝,老子就能背。只是那繩子入肉太深,簡直能覺出疼了。猛子抖抖背簍,上了繩梯。

猛子努力向上攀去,攀一下,罵一聲。他較勁兒似的咒罵。怪的是,每罵一次,腳下就多了份力道。借了這力道,他一步一步,接近那亮光了。再掙幾步,已到井口?;ㄇ蛏锨?,提了背簍,拉上猛子。聽得花球罵:“呔!锨家,上這么多沙,往死里整人哩。出了人命,你可要抵命。”

猛子背沙子被人穿小鞋了,這十五天的日子可不好過,但他想,忍忍也就過去了。沒想到第二天,他下去時,塌方了。

猛子抱了頭,覺得細石子打到胳膊上。他想:完了。腦中一片空白了。纖塵彌漫。耳旁叫出幾串咳嗽。聽得有人慘叫,接著綻起哭聲。猛子聽出,是花球的。

“媽呀!”花球叫。

沙石終于靜了。頂上的木籠仍在叫,猛子不敢抬頭,但覺得天沒了。巴掌大的那塊天肯定沒了。猛子小心地睜開眼,卻啥也看不見。這時,他才覺出了恐懼??謶质菈K巨大的空白。那空白,能蓋了好些東西,天呀,地呀,心呀??謶謺r,啥也沒有,只有那遮天蓋地的空白。

恐懼,無邊的恐懼,這是死亡前最真實的體驗。接著,沙子停了下來,他們被埋在了沙窩里了。此時,才是真正的考驗。

恐懼雖溜遠了,另一種感覺,卻不知不覺地漫上心來。那便是不甘心。

真不甘心。這樣死了,人會說,死得該,誰叫他當賊呢?猛子是不想以賊的身份死的,早知在今日要死去,不如在跟偷獵者搏斗時叫對方捅上一刀。這時,他才明白人的死,比人的活重要。此刻他死了,便是該死的賊。那時他死了,便是烈士啥的。人還是那個人,死法不同,價值就不一樣。這一想,就有些后悔頭腦發(fā)熱,跟花球來干這營生。當然,他當初并不認為自己是賊。這沙,不姓張,不姓李,誰有本事誰弄,可也擋不住有些舌臟的,罵他是該死的賊。爹媽養(yǎng)了他二十幾年,背個賊名去死,真不值得。

面對死亡之時,猛子才反省,原來自己偷沙子的行為是錯的。死就死了,還背個罵名。他這才明白,原來死比活重要。他這么一走,爹媽那里真交代不過去。

接著他又開始追溯往事,后悔當初沒有多讀些書。再接著又想,死亡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爹老說,人死如燈滅。滅了就滅了嗎?那燈苗兒,本來燃個不停,風一來,忽地滅了。那滅了的燈苗兒到哪兒去了?真啥都沒了?活蹦亂跳的一個人,說沒了就沒了?真泡沫一樣消失了?真不甘心。他倒寧愿相信有來世,哪怕進入地獄經(jīng)受那毒焰,也比泡沫般消失好些。賢孝上說地獄有十八層,有刀砍的,鋸鋸的,火燒的,石砸的……成哩,啥也成,只要有就成。多大的痛苦,也比啥都沒了強。

人死了究竟是不是如燈滅呢?猛子內(nèi)心惶恐極了,他寧愿下地獄都不愿意就這樣消失在宇宙之中。那人真的如燈滅嗎?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就是“我”是不生不滅的呢。所謂的死亡,不過是形態(tài)的變化,本體永遠都在呢?

這段話有些深奧了,因為這是一個未知的話題。畢竟我們都沒有猛子那樣的經(jīng)歷,而我說的可能,也是一種答案,那就給愿意相信的朋友參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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