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涼樹姑娘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大姚哭。
因為印象中的她是個很開朗的姑娘,就算遇見天大的事,她都一副“老娘扛得住”的樣子。朋友都說她不像個女生,內(nèi)心強大到讓人懷疑人生??墒撬麄儾恢?,她所有的堅強,不過是柔軟生的繭。
那晚我喝了太多的水,半夜起來上廁所,結果發(fā)現(xiàn),大姚一個人坐在馬桶上,捂著嘴哭。怕吵到別人,又忍不住的樣子,看了很難受。
我尷尬的站在門外,不知如何是好?
她哭紅的雙眼看到我時,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擦了擦眼淚,說:“你用廁所嗎?”
我點了點頭,她洗了把臉就走回自己的床上,拉起被子,整個人包裹起來。
我上完廁所出來后,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確定她睡著了,才躡手躡腳的回到床上。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聽見了大姚起床的聲音,睡眼朦朧的看著她忙前忙后的身影。
我聲音沙啞的問她:“你這么早起干嘛呢?”
她回過頭,一臉抱歉的說:“把你吵醒啦,我要回家一趟?!?/p>
我“唰”的一下爬起來,看了一下床頭的鬧鐘,才凌晨6點不到。
“有急事嗎?我送你去車站吧!”說著我就開始穿衣服。
她沒有拒絕,我洗漱好之后就陪她去了車站。
臨走前她說可能沒那么快回來。我也沒問她出了什么事,只是點點頭,囑咐她路上小心。
半個月后,大姚回來了。整個人看起來,沒什么精神,本來就瘦小的身板,看起來搖搖欲墜。
我去接她的時候,她一句話也沒說,緊緊的抱了我一下,久久沒放開。
晚上吃過飯后,我們一起窩在沙發(fā)上,看著電視里播著《家有兒女》,雖然是喜劇片,可我們卻面無表情。
看著劉星跟夏雪互懟的場景,大姚說:“我以前在家的時候,也跟我弟弟這么鬧,他還總跟我媽告狀,說我欺負他?!?/p>
我靜靜的聽她說著跟弟弟之間的事兒。
突然她說:“你知道我為什么回去那么久嗎?”
“為什么?”我轉過頭問她。
“因為我弟弟的病情又加重了。”她眼角帶淚。
大姚的弟弟18歲那年,被查出患了白血病,當時大姚哭得不知所措,一個勁兒的抓著醫(yī)生的手說:“一定是弄錯了”。
他卻一直安慰大姚說:“姐,沒事的,我肯定能好起來?!?/p>
后來有一次我陪大姚去看弟弟時,他帶了一頂針織帽。因為頭發(fā)都掉光了。
他跟大姚很像,都很開朗,一點兒也沒有得重病而郁郁不振的樣子。
“我真的好害怕他突然走了,丟下我一個人?!苯K于,她還是忍不住把臉埋在膝蓋上痛哭了起來。
我安慰她說:“你弟弟一定會好起來的?!?/p>
她哭了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我望著她掛滿淚痕的臉,突然間覺得人生很多時候確實是讓人措手不及。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fā)生什么,或是驚喜,或是驚嚇。
而那些表面看起來很強大的人,只不過比平常人更加善于隱藏自己罷了。我們看習慣了那些堅強如鐵的外表,卻忘了,他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會難過,會痛苦,也會有扛不住的時候。
大姚的弟弟還是走了。
家里人打電話過來說弟弟的病情又惡化的時候,我陪她連夜趕回家去,但還是沒能見上最后一面。
她眼睜睜的看著弟弟冰冷的身體躺在那里,卻無能為力。
她幾度哭到快要昏厥。我第一次看見大姚這么脆弱的一面,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她。
那個自己發(fā)燒了,獨自去打點滴;半夜到深圳,一個人扛著大包小包打車回公寓;好像沒有被什么事難倒的大姚全然不見了,如今的她只是一個失去親人的姑娘。
那些堅強無比的人,并不是他們就真得很強大,而是那些生活的困境沒有觸碰到他們內(nèi)心最柔軟的地方罷了,一旦觸碰,就會變得及其脆弱。
其實,你只是看起來很堅強,而內(nèi)心也是個需要被人呵護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