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夢館.出閣禮未成(5)

聞人慕眼鋒利的眼神自洛慶慶臉上旋了一圈兒,復(fù)又落到何遇身上,臉上又恢復(fù)到了那副吊兒郎當(dāng)?shù)哪樱骸笆亲幽胶苛耍€望何館主見諒?!?br>

“九公子的身體如何了?”說話間,何遇不著痕跡松開洛慶慶。

“還略有暈眩感。”聞人慕單手扶了扶額角,“想來是風(fēng)寒還未好,不知何館主可否讓子慕在館內(nèi)多留數(shù)日?”話雖是在詢問何遇,可他笑意盈盈的目光卻是落在何遇身側(cè)的洛慶慶身上。

看著拼命降低存在感的洛慶慶,何遇眉頭微皺,明目張膽將問題甩給她:“慶慶覺得呢?”

“我!……”洛慶慶不用抬頭也感受到了兩道目光的問候,抿了抿嘴唇,磕磕絆絆說,“按理來說,九公子身體尚未痊愈,在館內(nèi)多住兩日也無妨,但……”

“既是如此,子慕就多謝二位的好意了?!甭勅四角〉胶锰幍慕亓寺鍛c慶的話,風(fēng)度翩翩朝他們兩個行了個拱手禮,搖著玉骨折扇拖著“病體”步履生風(fēng)走了出去。

“但是我們食夢館無留客的先例??!”洛慶慶中氣十足沖著聞人慕的背影喊了一句,回應(yīng)她的則是聞人慕愈來愈遠的背影。“何遇……”洛慶慶轉(zhuǎn)過頭又可憐兮兮看著何遇,何遇眉眼淡然替她將頭上歪了的簪子扶正,朝前走了兩步,復(fù)又回頭囑咐,“這幾日你把面紗帶上,免得嚇到聞人慕?!?/p>

洛慶慶撇撇嘴,隔著面紗摸了摸左臉上的猙獰疤痕,不情愿點點頭。

再抬首時,何遇已出了屋外,她急急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袖角:“我上次在食夢館門口緋色燈籠上畫的無臉男子,不會就是聞人慕和洛卿罷?”在聞人慕夢境里時,他與洛卿有好幾次相聚都跟燈籠上所畫的場景相似。

何遇眉梢微挑,似是沒想到她還記得這件事情,輕輕頜首。頓了頓,又不著痕跡轉(zhuǎn)了話題:“你與其想那件事情,倒不如想想你該怎么跟聞人慕說?!?/p>

“說什么?”洛慶慶一臉迷??粗斡?,在何遇似笑非笑的眼神里,驀的反應(yīng)過來聞人慕讓她幫忙找洛卿死因的事情了。

“老板……”洛慶慶無可奈何晃著何遇的袖角。

“天機不可泄露。”何遇抽回自己的袖角,眸光晦暗不明瞥了洛慶慶一眼,攏著香爐轉(zhuǎn)身離開。

洛慶慶憤然跺了跺腳,一想到剛才聞人慕離開前看她的眼神,頓時覺得自己腦殼疼的厲害。死皮賴臉跟在何遇身側(cè),陪他去夏之祭里采了許多時令的鮮花后,何遇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去煉香了。洛慶慶百無聊賴又溜溜達達在食夢館內(nèi)閑逛了大半日,直到食夢館燃起燭火時,才回了自己所住的院子,意料之中在那院子里看到了一抹緋色身影。

“阿嚏。”一身緋衣坐在臺階上的聞人慕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笑笑看向洛慶慶,“比我預(yù)料的早了呢!”

“你預(yù)料的是什么時候?”

“怎么著也得夜露凝凝,花眠燈滅后了?!甭勅四綋u搖手中的折扇,笑的一臉曖昧,“畢竟那個時辰干什么都方便?!?/p>

“干什么都方便,那你是想殺人還是越貨?。俊甭鍛c慶猛地彎腰將臉湊了過來。

聞人慕握著扇柄的手驀的一緊,笑笑:“我只想要你的面皮?!?/p>

“玩蛋去?!甭鍛c慶眉頭微皺,一把奪過聞人慕手中的扇子,啪的一聲合起來甩到他懷里,“有病?。∵@么冷的天,扇什么扇子?”

聞人慕臉上的笑猛地一僵,洛慶慶自顧自在他身側(cè)的臺階上坐了起來。許是前幾日剛下過雨的緣故,夜里還是有些涼。洛慶慶環(huán)膝抱住身子,蔥白的指尖摳著裙擺上的繡花,聲色低喃:“聞人慕,我沒有找到洛卿的死因?!?/p>

夜風(fēng)刮過竹林,沙沙作響的聲音,好似落了雨一般。

聞人慕似被驚醒,猛地回過神來,一張臉慘白慘白的,眼里卻還閃著細碎的光:“我早料到了?!?/p>

“聞人慕……”洛慶慶面有愧色側(cè)頭看了過來。

“阿嚏……”聞人慕揉了揉發(fā)癢的鼻尖,仰頭看著夜空中冷然的下弦月,“沒找到也好?!?/p>

“什么?”

“沒什么。”聞人慕迅速斂了臉上的哀傷神色,指了指洛慶慶臉上的面紗:“怎么每次見你你都戴著面紗?”

“臉上有道很難看的疤?!甭鍛c慶的語氣有些喪,下意識將臉上的面紗往上扯了扯。

聞人慕眉梢微皺,目光自遲早早面上滑了一圈,在遲早早發(fā)飆之前,先一步出聲:“你知道的,我是畫皮師,要不你讓我看看你的臉,說不準我還能給修補修補?”

“臉還能修補?”洛慶慶詫然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聞人慕。

“自然能。”

“可你是畫皮師?”

“誰說畫皮師只會畫皮的?”洛慶慶頭上被人重重敲了一下,“畫皮、易容、修容畫皮師都會,只是手法高低而已?!薄霸趺葱??”洛慶慶捂著腦袋看著聞人慕。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然后從你身上的某處割下一塊皮,將其修補在臉上。”

洛慶慶略微思慮片刻,想起聞人慕的畫皮術(shù)是眉蕪所授,眉蕪的畫皮術(shù)是定好的,那聞人慕的定然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噯,聞人慕,我說你要是……”

“我要是把你的臉修壞了,我娶你總成了罷?”

“一個心里裝著別人的人,我才不稀罕呢!”洛慶慶抬眸瞪了聞人慕一眼,抬手撫上面紗,身后驀的傳來清冷的聲音,“慶慶。”

洛慶慶手下一個哆嗦,側(cè)頭看了過去。郁郁蔥蔥夾雜著細小黃色花瓣的桂花樹下,一身水綠衣裳的何遇不知何時站在那里,唇角抿在一起,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冷就像掛在天際的下弦月,泛著森森的寒意。

“夜里更深露重,九公子還是早些歇著的好?!焙斡隹畈阶吡诉^來,今夜難得沒捧他從不離身的朱紅雕花香爐。

洛慶慶有些狐疑看了看何遇,一時不明白何遇突然怎么會對聞人慕這般“關(guān)心”。

聞人慕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怔,揉了揉發(fā)紅的鼻尖起身:“多謝何館主提醒?!鞭D(zhuǎn)身拍了拍洛慶慶的腦袋,“明天再來找你玩兒?!薄皾L蛋?!甭鍛c慶惡狠狠扒拉開他的爪子,聞人慕搖著他那把碧玉骨折扇一晃三步離開。

“你怎么來了?!甭鍛c慶一臉傻笑的跑過去,拽住何遇的袖角,入手一派冰涼,不知沾了多少夜露。

何遇收回落在聞人慕身上的目光,手腕翻飛間掌心便多了一個熏香銀球,洛慶慶正欲去拿,他卻先一步手法嫻熟替她掛在腰帶上:“這香囊有安神助眠之效,你戴著夜里便不會再做噩夢了?!?/p>

一臉欣喜看著熏香銀球的洛慶慶臉上的表情一愣,狐疑看向何遇:“咦,你怎么知道我夜里做噩夢的事情?”她記得昨夜在塵夢館做的那個噩夢,她并未同何遇講過。

“你的尖叫聲太大了?!焙斡鰶鰶鰭吡怂谎?,洛慶慶一愣,有些尷尬的撓撓頭,臉頰灼燙的厲害,“不早了,該睡覺了,老板,你早些回去休息罷?!?/p>

話罷,轉(zhuǎn)身朝屋內(nèi)跑去,卻有一只大掌先一步攥住了她的胳膊,倉惶回首便撞進一雙清冷的眸子里,何遇抿了抿唇角,過了半晌,才松開她的胳膊:“不要同聞人慕走得太近?!?/p>

“啊,好?!焙斡錾砩系难愎暮L幕ㄏ泔h了過來,洛慶慶胸膛里那顆兔子又不安分的鬧騰起來,她連何遇說了什么都未曾細聽,便囫圇點頭跑進了屋內(nèi)。冷月寂寂,蟲鳴漸響。

一身緋色衣裳的聞人慕握著折扇站在花徑里,手中攥著一只木偶,木偶的輪廊是一個扎著男子發(fā)髻的女將軍——洛卿,同昨夜何遇在窗臺上發(fā)現(xiàn)的別無二致。

“一張殘缺的面皮會有何用呢?”聞人慕拇指摩擦著木偶的輪廊,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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