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她對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嗎?”
主持人問這個問題時,徐文衫愣了一愣,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輕笑聲,“記得。她說,學(xué)長麻煩你,讓一讓?!?/p>

1
2020年,徐文衫已經(jīng)29歲了,有車有房有貸款,還有比他小兩歲的老婆,盧安琪。
參加節(jié)目之前,節(jié)目組就和他打過招呼,會問幾個有關(guān)他與他夫人往前七年的須臾時光,徐文衫一口答應(yīng),私下卻對“夫人”這個稱呼津津樂道。
就在今年年初,他娶了她。拍拖了七年,他終于把盧安琪這個名字印在自家戶口本上,再晚一年,他就步入中年了。
錄制完節(jié)目后,他剛坐電梯到地下車庫,看到她靠在他剛買的四人座黑白車窗上玩手機,手上還提了一袋子文件,袋子的底部壓在她黑色高跟鞋鞋背上,露出一道淺淺的紅色。
“不是說好讓我來接你嗎?”
徐文衫接過她手里文件,按了車外解鎖鍵,把文件放在后座沒多久,盧安琪已經(jīng)坐在了副駕駛,眼睛盯著手機屏幕,按下一長段話后,才將手機扔回口袋里,“勝訴太快,比預(yù)期的時間早,正好可以搭朋友的車,就先過來了!”
條理清晰,就差標(biāo)上一二三了,徐文衫看著七年如一日的她,突然笑了。
“很好笑嗎?”她不明所以地問道。
徐文衫連忙搖頭,手機連上車內(nèi)藍牙后,這才解釋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七年前的你,也是這樣,說話刻板不留情面,都過去七年了,你還是你,而我……”
七年前——
“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前學(xué)長睡過的被子,20元起步!”
每年秋招,賣電話卡賣草席賣零食,只有你想不到,沒有老生做不到的事兒。
徐文衫站在歐洲杯(注意,這是人名)旁邊聽他一陣吆喝,突然有了臨陣脫逃的想法,“賣什么不好,賣人家蓋過的被子,讓我看看你的臉皮,是不是又厚了一層!”
歐洲杯甩開他那雙關(guān)節(jié)分明的手,攤開攤位上的被子,湊到他耳朵低下大談特談自己的經(jīng)營理念,“你懂什么!昨天我上網(wǎng)查過了,景東已經(jīng)登上了演員新銳榜,熱度高的很呢,保不齊新來的學(xué)妹里邊有他的忠實粉絲,然后頭腦一熱,就買了!”
歐洲杯晃了晃手指,將熱鬧哄哄的那些剛報道的女大學(xué)生劃入自己包圍圈內(nèi),抱著還沒賣出去的被子,學(xué)電視劇的奸商,陰冷地笑出了聲。
“那你加油,我先走了!”
徐文衫拍了拍他的肩膀,趁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提前先溜了。
歐洲杯算是他的竹馬,一塊穿開襠褲長大的好朋友,聽鄰居說,他爸是歐洲杯的狂熱粉絲,他媽生他那天,正好舉辦歐洲杯的最后一天,為了迎接他的出世,他爸愣是買了票沒忍心去。
為了彌補他唯一的遺憾,給他取名字的時候,隨了母姓,名,洲杯。
雖然這話聽起來玄乎,但,徐文衫實在想不到除此之外,對他名字更好的解釋。
提起這段往事呢,他不想戳穿某人陰暗的童年,而是想說明一點,沙雕氣質(zhì)也會遺傳,早先有替兒取名“歐洲杯”,現(xiàn)有賣學(xué)長被子賺零花錢……
好不容易與歐洲杯保持五公里以外的距離,還沒來得及用卡刷開宿舍門,張教授就打電話過來,說是讓他去一趟東門,接一下這次法學(xué)系的保送生,叫,盧安琪。
“好,知道了!”
話一說完,電話就被掛斷,連最基本的一句問候也沒有。
他嘆了口氣,把門卡塞進上衣口袋,從褲袋里取出一盒口香糖,隨手挑了兩種不同的顏色,放進嘴巴里咀嚼,隱隱約約能聽到他小聲的抱怨,“法學(xué)系高材生,為什么讓我去接?”
9月份,秋天還未來,夏天也不舍得走的季節(jié),陽光特別足,一陣風(fēng)吹來雖然涼爽,但短袖早就被汗水浸透,沒了筆挺。
“怎么還沒來!”徐文衫不耐煩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抖了抖早已發(fā)燙的鞋底。
就在他抬頭望向東門報道處時,一個穿白色長裙,腳踩長款帆布白鞋的女生站在他眼前,全身上下透有一股文藝氣,面部表情卻給人他人勿進的疏遠感,“學(xué)長,麻煩讓一讓!”
“嗯?”
“我只是想確認(rèn)一下,這里是不是東門,”她指著被他擋住的“東門”兩個字,冷靜地說道。
徐文衫往有挪了一步,果然,東門這塊鐵牌匾就鑲在他身后……
“我說,盧安琪,你這雙腳是無敵風(fēng)火輪嗎,走這么快干什么,今天是新生報道,又不是體測!”
另一個托拉著行李箱的女人把手掛在她的脖子上,汗水黏住了她薄厚剛好的劉海,露出精致的五官。
是個美人胚子。徐文衫暗想道。
等等……她剛才說什么?盧安琪?
“那個,你是盧安琪同學(xué)嗎?”
這個世界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巧合這種東西,總出現(xiàn)在不該出現(xiàn)的場合,然后以執(zhí)拗的方式,在無比煩躁的生活中,拉開一片天地。
“原來,你是導(dǎo)演系的學(xué)長啊,失敬失敬,我叫段小曲,她的堂妹!那個,謝謝學(xué)長幫我們安置好行李,哎,不用拖著行李箱亂逛,這感覺真好!”
跟在她身后的女孩嘴特甜,沒幾句話就把他夸到天上去了,性格大大咧咧的,雖說是堂姐妹,但兩人的性格差距不是一般大。
徐文衫從口袋中又取出兩塊木糖醇口香糖,放在舌尖上,嚼了又嚼,“不用客氣,應(yīng)該的?!?/p>
2
再見到盧安琪是一個月后,法學(xué)系組織的演講會上,她坐在張教授右后方當(dāng)助手,除了記錄演講要點外,還要跟上教授的進度,定時切換PPT。
趁紀(jì)檢部的剛檢查完這片區(qū)域,歐洲杯把帽沿向下壓,擋住那張不安分的嘴,“兄弟,張教授什么時候也需要助理了?”
“我怎么知道!”徐文衫不耐煩地回道。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的身上,想起初見時她穿的那身長白的連衣裙,今天這身打扮更職業(yè)化一點,為了搭配半系入腰帶的白襯衫,還畫了淺淡色妝,皮膚本來就白得發(fā)亮,化妝前后差別不算太大。
歐洲杯把屁股往后一撅,本就活動的椅子面向上一翹起,他把重心往后一放,蜷縮在椅子的夾縫間。好像只要他一彎腰,就能讓紀(jì)檢部看不到他。
“你不知道誰知道,張教授不是你媽嗎?”歐洲杯捂著右側(cè)嘴巴說道。
徐文衫瞪了他一眼,伸手扣住他的帽子把他壓在椅子的夾縫間,以此發(fā)泄自己不安的情緒,“你給我閉嘴!”
法學(xué)系張教授是媽這個事實,全校應(yīng)該只有歐洲杯一個人知道,這個說一句話就能爆出千年秘密的大嘴瓜子,要不是他穿開襠褲的照片老老實實地躺在他徐文衫手機相冊里,否則,這個消息必定以十元每件的價格,被他放在校園網(wǎng)上賣。
“哎呦,我說這么小聲沒人聽見,你這么有才學(xué),沒人會認(rèn)為你是靠爹媽來才進這個學(xué)校的!”歐洲杯手捂著發(fā)疼的屁股,小聲抱怨道。
本以為,這件事情已經(jīng)內(nèi)部解決,卻不成想,被坐在歐洲杯右手邊的段小曲聽去了,“學(xué)長,張教授是你媽媽?。 ?/p>
扭頭的一瞬間,徐文衫感覺到心體被掏空,反之,歐洲杯卻有一種被愛神丘比特射中的即視感,仿佛,戀愛了!
自那以后,歐洲杯隔三差五就會組織四人游,徐文衫對這種低級的泡妹手法感到非常無語,想追人小姑娘自個兒追去唄,為什么要帶上他?
吃飯、看電影、去旅游,等順位大卡成功后,這小姑娘不就拿下了嗎?
歐洲杯把沾滿牙膏沫的牙刷從嘴巴里掏出來,開始合理化分析目前戰(zhàn)情:女生出來約會,不拖家?guī)Э谕靷€小姐妹,怎么肯出門?有個會講話的小姐妹也就算了,那個叫盧安琪的,簡直了,分析起理論知識來一套又一套,沒次我剛把氣氛給帶起來,她一句話就給我吹滅了,拜托,不說話怎么增進好感度!所以,兄弟,多擔(dān)待?。?/p>
在歐洲杯的眼中,四人約會最妙之處就是,兩兩組隊,犧牲一個兄弟,換來和未來媳婦兒的獨處時間,值了!
話一說完,他就連忙跑到衛(wèi)生間繼續(xù)刷牙,水龍頭嘩嘩作響,耳朵就像被隔檔住到了,以至于沒有聽到徐文衫小聲的嘀咕聲,“她哪有這么差!”
3
法學(xué)系和導(dǎo)演系兩幢樓就一墻之隔,導(dǎo)演系上課時間比法學(xué)系的自由些,中午吃飯的時候,歐洲杯會早早的去食堂點好她們愛吃的菜,買好酸奶拉著徐文衫坐在位置上等。
“沒想到,你還挺賢內(nèi)助的!”徐文衫調(diào)侃道。
追段小曲之前,歐洲杯成天在寢室里玩游戲吃外賣,追段小曲之后,外賣都戒了,天天健康營養(yǎng),小肚子都瘦下去不少,就連寢室人都忍不住問他,是不是偷偷報健身游泳班了!
“什么賢內(nèi)助,我這是為愛癡迷,”歐洲杯滿嘴油滑地說道。
法學(xué)系拖堂時間徐文衫是見識過的,30分鐘前說回家吃飯,1個小時后還在講課,他家那位張教授,硬生生給他與父親養(yǎng)成了熱菜的習(xí)慣。
好不容易上大學(xué),開啟住宿生活,沒想到,習(xí)慣依舊,只不過這次,等的人是盧安琪和段小曲。
“學(xué)長們,久等了!”
段小曲嘴甜的喊了一句,包還沒放下,坐在他身邊的歐洲杯內(nèi)心已經(jīng)軟化了,“不久,趕緊吃飯吧,再不吃菜就涼了!”
“是啊,再不吃,菜就涼了!”徐文衫附和道,雙眼卻緊盯著盧安琪。
和女生吃飯,男生動不動就說吃飽了,女生還沒吃就飽了。除了徐文衫和盧安琪依舊我行我素,另外那對看對眼的,簡直尷尬到不行。
“對了,徐文衫,這學(xué)期的選修課我們選法學(xué)系的課吧,有兩位學(xué)妹在,期末也不怕掛科!”
不知道是沒話題聊,還是之前的話題都聊完了,歐洲杯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為了掩蓋住這句話背后的實際行為,還特意撞了撞他的胳膊,要求他打個配合。
徐文衫壓根沒注意到他說些什么話,伸出手很自然地接過盧安琪手中的酸奶,道,“我來幫你?!?/p>
“嗯,”她點頭,遞給了他,末了,還問,“聽說你們導(dǎo)演系要出一部法律精英的戲?”
“是啊,你怎么知道?”
徐文衫撕開酸奶蓋子,從歐洲杯那兒找來一根透明吸管,撕開表面的薄膜后,很自然地放在她的手邊,回縮的時候取過她的餐盤,疊在自己的餐盤上,起身離開。
盧安琪猛吸了一口酸奶,拎起小背包小步跟了上去,與他并肩走,“這部戲的監(jiān)制找到張教授,說需要一個法學(xué)方面的顧問,張教授就舉薦了我,聽監(jiān)制說,那部戲的導(dǎo)演是你?”
“嗯,是我。這部戲卻是涉及了一大部分的法學(xué)知識,有你幫忙再合適不過,到時候你發(fā)張課表給我吧,我來安排時間?!?/p>
他垂眼看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特意放慢了腳步,讓她能用最舒服的狀態(tài),與他平行對話。
被兩人遺忘的段小曲和歐洲杯遠遠地跟在身后,托著下巴開始研究怎么看都特般配的兩人,到底會不會在一起,如果在一起了,誰先追的誰。
有了盧安琪的課表后的徐文衫,就像一顆推糞球的屎殼郎,無時無刻都和盧安琪粘在一起,就連歐洲杯都說,他兩之間的關(guān)系,就像糞球和屎殼郎之間的關(guān)系,形影不離。
電話那頭的段小曲干嘔了一聲,說他太惡心!
還記得電視劇里有句經(jīng)典臺詞,是這樣說的:愛是成全,不是占有。
自從盧安琪當(dāng)徐文衫的導(dǎo)演顧問后,段小曲就常被她放鴿子,打電話她在忙,一下課揣著資料就沒了人影,就連晚上,都窩在劇組不是吃夜宵就是當(dāng)小工。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在無形之中成全了歐洲杯,讓他從單身狗進階到了有女友的人。
“謝謝你啊兄弟,還有你,安琪妹子,那個,今晚全劇組的飲料,我請了,想喝什么就點什么,不要和我客氣!”
表白成功的那天晚上,他像個瘋子一樣跑到徐文衫的劇組,抱著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撒手,像極了前段時間他在某網(wǎng)站刷到的那條主人回來時,熱情撲到他的懷里的那條哈巴狗……
4
為了和段小曲分在同一班,歐洲杯像伺候祖宗一樣服侍徐文衫,想讓他去張教授那兒說兩句好話,把班級名額讓給他。
“學(xué)導(dǎo)演系的來上法學(xué)系的課做什么!”
果不其然,一聽到歐洲杯這三個字,張教授果斷拒絕,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我怎么能讓他的低智商拉低我們班級的教學(xué)質(zhì)量。
注意,這不是偏見,這是裝有有色眼鏡去批判某個人,原因不在乎一點:有個給自己兒子取名叫歐洲杯的老爸,他兒子能好到哪兒去!
“誰說導(dǎo)演系的不能上法學(xué)系的課,不止是他,我也想向你討個名額,這個學(xué)期還差三個學(xué)分,你是我媽,就幫幫我唄!”徐文衫不太會拍人馬屁,即便對方是自己的親媽。
好在,段小曲說話夠肉麻,在關(guān)鍵時刻中還是能用上兩句。
張教授一聽,啪一聲合上厚厚的法學(xué)書,在徐文衫以為計劃有變,趁亂就走之前,托著眼鏡小聲問道,“喲,我兒還會撒嬌了,快和你媽我說說,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哪個小姑娘?”
“我學(xué)生,盧安琪啊!”
“……”
女生的八卦心是與生俱來的,與職業(yè)無關(guān),與性格無關(guān),無年齡無關(guān),只要有猛料,能吃一下午的瓜。
“兄弟,怎么樣了?”
徐文衫從張教授辦公室里出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暗沉,歐洲杯為了這樁心事,在辦公室的走廊外逛了三四個小時,一見到徐文衫,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直接撞進了他的懷里來。
徐文衫把他一把推開,委屈的點了點頭,道,“歐洲杯,我被安排了!”
為了答謝徐文衫的良苦用心,歐洲杯掏了一百塊大洋,帶他去食堂吃了頓豪華晚餐,順便聽聽他曲折的心路歷程。
“你的意思是說,盧安琪上學(xué)第一天,張教授故意讓你去接她的,為的就是撮合你倆,還有后來,盧安琪進你的劇組當(dāng)法學(xué)顧問,也是張教授安排的?”
歐洲杯一口飯噴在徐文衫臉上的時候,他甚至有些佩服他,能把三四個小時的談話濃縮成一句,復(fù)述完全。
“很好笑嗎?”
他淡定的從衣服口袋翻出一張折了四折的餐巾紙,擦去殘留在臉上的飯粒,要知道,歐洲杯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
“好笑,怎么不好笑!張教授為了你這是操了不少心啊,又是物色未來兒媳婦兒,又是給你安排相親的,這一波操作,我真的是服的心服口服!”
萬箭穿心是什么感覺?徐文衫差不多已經(jīng)感覺到了,看歐洲杯邊笑邊流眼淚,他覺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末了,他又多問了一句,“你知道,讓我覺得最雞肋的一件事是什么嗎?”
歐洲杯猛抽了兩口氣,試圖平復(fù)心情,“什么?”
“就是,我真的喜歡上盧安琪了!”
這回,歐洲杯沒有笑,像是聽了一個早知道答案的懸疑故事一樣,吐槽了一句,“你才發(fā)現(xiàn)??!”
5
劇組完工后,徐文衫也算是小忙了一陣,成天坐在密閉式的工作室里盯剪輯,一天24小時恨不得當(dāng)48小時用,隨身帶一毛毯子和一把小折椅子,坐到哪兒就睡到哪兒。
盧安琪有時候會打包晚飯來找他,餐包右側(cè)的格子里永遠都塞著一瓶250毫升的純牛奶,只帶一瓶,說是給他補充營養(yǎng)。
制作組有時候忙起來,經(jīng)常會忘記吃晚飯,盧安琪也不愿意打擾他,就安靜地翻開法學(xué)書的書頁,坐在角落里等他,有時候剪輯師都看不下去了,提前放飯,想法子攆他出去吃飯,說是:別讓人小姑娘等急了。
“兄弟,落單的姑娘更容易追上,你還是感謝我吧, 把段小曲這小妮子給拿下了,人安琪不就是你的了嗎?”
接電話的時候,歐洲杯在操場上跑圈,說話一喘一喘的,上氣接上下氣要吸很大一口氣。
徐文衫用手撓了撓眉頭,由著他吹牛逼的胡說一通,末了,問了一句,“所以,該怎么追?”
歐洲杯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啊,你說啥?”
“我的意思是,我喜歡盧安琪,該用什么方法追她才有效?”他大聲問道。
故事發(fā)展到這兒,總算是有進展了,讓徐文衫沒想到的是,現(xiàn)實生活往往比肥皂劇更狗血一點,歐洲杯還沒來得及分享他的追妹七十二招,這話就被盧安琪聽到。
為了緩解尷尬,她將牛奶遞到他眼前,解釋來意,“我是來送牛奶的。”
“那個,我……我剛才……就……嘿嘿~”
徐文衫寫過偶像劇劇本,導(dǎo)演過肥皂劇情節(jié),表白的片段就像車輪印一樣,在一次又一次的碾壓中,加深痕跡。
萬萬沒想到,片段照進現(xiàn)實,他該說些什么來拉近兩人關(guān)系的時候,他的大腦就像抽筋了一樣,一片空白。
好在,他的懦弱,能有她的強勢互補。
“徐文衫,我覺得我們很合拍,而且,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不如,我們在一起吧?”她鎮(zhèn)定地問道。
“?。俊?/p>
她皺眉,問,“你是需要考慮的時間,還是覺得我兩不合適?”
“沒有,”他連忙搖頭,像只二哈一樣,跑到她跟前,接過她手中的牛奶,回道,“我愿意!”
在之后的六年里,徐文衫每每想起此事,總覺得懊悔不已,被表白就算了,又不是結(jié)婚現(xiàn)場,為什么會說我愿意?
“徐大公子,你這是春心蕩漾,迫不及待就從了唄,我覺得,這段你可以編進你的新電影里,女主向男主告白,男主竟然回“我愿意”,想想就覺得刺激!”
電話那頭的歐洲杯奸笑一聲,時隔多年,不管他賣的產(chǎn)品有多高大上,徐文衫總罵他奸商,以前賣景東睡過的被子,現(xiàn)在倒好,簽了景東,讓他代言自家的廁所馬桶,這事兒還真只有他能干的出來。
突然傳來一陣小孩的哭聲,歐洲杯用簡短的話結(jié)束了他兩之間的對話,大致意思就是:我還有孩子要養(yǎng),你這只還沒領(lǐng)紅本的狗,有多遠滾多遠。
“我去!”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嘟嘟聲,徐文衫沒忍住,罵出了聲。
從互穿開襠褲確認(rèn)革命友誼開始,徐文衫做什么都比他領(lǐng)先一步,用他爸的話來說就是:吃飯第一名,干啥啥不行,看看人家徐文衫,這次又考第一,再看看你這破成績,我都懷疑,你兩不是同一個老師!
沒錯,徐文衫一直都是家長眼中的好學(xué)生,歐洲杯心中的封建余孽。
這事兒維持到考大學(xué)。
認(rèn)識盧安琪和段小曲之后,一切的一切都變了,不知怎的,他干啥都比他快一步。
談戀愛比他快;結(jié)婚比他快;生小孩,還比他快。
他的人生就像坐火箭一樣,蹭蹭蹭地向上升起,就連結(jié)婚當(dāng)晚被醫(yī)生告知要當(dāng)爸爸了,這樣的喜事兒都被歐洲杯遇見。之后,他含淚又多收了一份份子錢。
他說,這眼淚是幸福的眼淚,這輩子也難得幾回。
確實難得幾回,畢竟,他經(jīng)歷過的,徐文衫一次都沒享受過。
愚人節(jié)的時候,徐文衫送盧安琪去法院加班,臨走前,他把后座的手提袋交給她,“這個你拿著,上樓再拆,我看你熬夜這么辛苦,給你買了點核桃、牛奶什么的,聽說,對熬夜好?!?/p>
“嗯,我知道了,”她點頭應(yīng)下。
等她走遠后,徐文衫將車開到就近的停車場,打開后車廂,從里面取出一大束百合花,跑到法院附近的咖啡廳里,點了兩杯咖啡還有她愛吃的甜點,坐在她常來的靠窗里位等她。
“先生,你的康乃馨真好看,這是買給你母親的嗎?”
咖啡廳的服務(wù)員大都都是大學(xué)生,年紀(jì)小,不怕生,可能是好奇,送咖啡的時候多問了一句。
徐文衫也沒在意,只搖了搖頭,回道,“不是,她喜歡。”
剛談戀愛的時候,他曾問過張教授,“當(dāng)初,你為什么覺得,我是喜歡她的?”
“因為眼睛,”張教授當(dāng)了快半輩子的教授,在課堂上雖然一板一眼的,總愛強調(diào)嚴(yán)肅二字,但私底下,卻很浪漫,想當(dāng)初,徐爸那股子浪漫勁兒,也是她調(diào)教的,“喜歡一個人,眼睛是藏不住的?!?/p>
只可惜,徐文衫體會不到這股子浪漫勁兒,“您這話說的,我要是想讓她知道,我很喜歡她,總不能干瞪眼吧!”
“誰讓你干瞪眼了!”徐媽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任何形式化主題,只是為了掩蓋你深層次的目的,雖然有掩蓋嫌疑,但是,很有效?!?/p>
“媽,你能不能給我舉個例子?”他沒好氣的問道。
張教授輕嘆了口氣,冷哼道,“送她喜歡的花!”
徐文衫在筆記本上記好,抬頭又問,“還有呢?”
“自己想!”
“…… ”
都說師傅領(lǐng)進門,修行靠個人,張教授自以為給他開了竅,只可惜,徐文衫只開了送花討好這一竅而已。
“等很久了吧,剛才有個案子耽誤了,這才來晚了,下午我請假了,都快十二點了,我們還是找個地方先吃飯,你請客!”
盧安琪把手提包放在桌上時,徐文衫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過來,就聽她一通打算。
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問,“我剛才給你的核桃和牛奶,喝了嗎?”
“喝了,紙袋里有很多,還分了一些給同事,她們都說,你買的牛奶牌子,特別好喝!”她笑著說道。
這可把他給急壞了,接著又問,“紙袋里的還有一個盒子,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鑒于你的良苦用心,我勉強答應(yīng)了!”“?。俊?/p>
“傻了!我說,我愿意!”
其實,盧安琪踏進咖啡館的那刻起,她就做好了準(zhǔn)備。
準(zhǔn)備成為徐文衫的妻子,準(zhǔn)備接受他藏在紙盒里的戒指,準(zhǔn)備和他共赴余生……
歐洲杯接到徐文衫電話的時候,正在給自家大寶喂奶,聽到這消息,差點笑出聲來,“我說,徐大公子,你求婚的時候,你有沒有看日子,今天可是愚人節(jié)!你要知道,今后你們每年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是在愚人節(jié)這天!”
“這有什么關(guān)系呢?”他輕笑,轉(zhuǎn)頭看向她拿起康乃馨時嘴角的笑意,隨之,也暖洋洋地笑出聲來,“她肯嫁給我就好!”
“我去,吃狗糧了。話說,這回,誰求的婚???”
他吃癟地回道,“我……”
6
關(guān)于他們的愛情,沒有轟轟烈烈的喜歡與不喜歡,這更像是一場生活,平平淡淡,偶有打鬧。
只要他或她還愿意,那這一紙婚約將不再是束縛他們愛情的武器,在歲月的成河里,見證他們的只會是一年又一年,直白的數(shù)字。
“都過去七年了,我還是我,而你,依然是我的,”盧安琪看了他一眼,滿是笑意。
這話雖然刻板生硬,但確實沒錯。
他伸出手,從后備箱拿出一束康乃馨,塞到她手里,粲然一笑,回,“那恭喜我們,熬過七年之癢,結(jié)婚紀(jì)念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