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花外看花花夢醒，亭中猜謎謎贈香
天色漸晚，秋夜寒風(fēng)涼。
飄飖呆看瑾兮良久，被這冷風(fēng)吹得打了個(gè)寒顫。瑾兮命宮人取來自己的斗篷，親自為她披上，又命人拿來自己的紫銅四方雕花手爐遞與她。飄飖會心一笑，又問瑾兮冷不冷，將手爐遞與他暖。
瑾兮握住手爐與飄飖的雙手。飄飖不知所措，心一緊，紅了臉，正欲遮掩掙脫。瑾兮握著飄飖，輕輕把她的手推回，笑道：“我不冷，葉兒仔細(xì)著涼?！?/p>
玉樹心中翻江倒海，表面卻風(fēng)平浪靜。只是默默放下窗上的卷簾，回頭見夭夭笑對自己。玉樹也笑，笑容如溫波。
夭夭笑而不語，只將藏袖中的玉石海棠形雕荷塘紋捧爐遞與玉樹。玉樹不接。夭夭道：“我好意將自己的捧爐與哥哥，你生生晾著我不理，這才讓人寒。你且拿了聽我說。”
玉樹接過捧爐道謝。夭夭道：“夭夭知道哥哥煩悶所為何，有歌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夭夭欲言又止。想說另一層意思即自己和哥哥一樣有此心思。哥哥心系飄飖，而我鐘情哥哥。又怕此言突兀討哥哥厭煩，故話到嘴邊又生咽下。玉樹只聽這半句，已知她全部意思。
玉樹將手爐遞與公主道：“謝過公主……”來不及道明自己心有所屬。夭夭伸手接那手爐，正巧飄飖看向他們，玉樹止言，目視神游。避開飄飖的目光。而夭夭誤解玉樹之意，喜出望外。親切地與飄飖說話，瑾兮看出飄飖不悅，便岔開夭夭的話，與她說兩句閑話。
飄飖見玉樹寡言，只當(dāng)他生性如此。不喜人多之處。不多問。
眾人繞湖看燈，看了許久難免也生乏味。談笑聲漸隱，都懶懶地或依桿而坐或撐首閉目或沉默獨(dú)飲或細(xì)聲低語。
柔貴妃見此，命靠岸。碼頭上已備好小轎，眾人依次上轎，各自回宮。
這一夜，有六人輾轉(zhuǎn)不寐。
玉樹，夭夭，飄飖，瑾兮四人各自為情所累暫且不說。
先說柔貴妃察女兒心思，知其愛慕玉樹，玉樹雖言少慎行，從他看飄飖柔和的目光便能將他悅飄飖之心一覽無遺，這該如何是好。又忖度方才瑾兮那樣待飄飖，有別于他。心生一計(jì)。
再說今夜一起吃茶賞燈的大皇子夏明嵐。他素知父親愛丹藥，葉承卿制丹丸之術(shù)天下聞名，而飄飖是葉承卿之獨(dú)女，若能求父王賜婚，有葉家水月山莊相助，皇位豈無懸念。如今讓夏瑾兮占了先機(jī)，自己要計(jì)劃好才萬無一失。
天空漸漸泛白，飄飖才入睡。而玉樹一夜無眠，悄悄起身披衣到外面廊上。他微微頭暈，聽到樹上的，空中的，地上的葉子的簌簌聲，閉眼瞇了片刻。再睜開眼，天空那一邊已泛暖霞。
這時(shí)除玉樹外，其他昨夜游玩去的大多還沒起。宮中允許宴會游玩次日遲些起身，連同行的宮人也可遲些。宮中寂靜，而陽光已經(jīng)照進(jìn)廊來。玉樹沿著長廊一直走，走到寧和宮左側(cè)的桂花樹下，聞那花香較往常的桂花不同，更是清心不膩，聞之神清氣爽，困乏之意全無。
又聞周圍草木均有奇香。都是原本的氣味變得更清麗脫俗。玉樹走至寧和宮門，掌門宮人見他，又要去叫他房里的宮人跟著。玉樹謝其拒之，獨(dú)自走走。
才走幾步，身后一聲：“玉樹哥哥?！庇駱浠仡^，見夭夭身穿藕色襦裙，梳著飛仙髻。襯著她圓潤白皙的臉蛋，十分可愛動人。
夭夭跑上前，身后只跟著兩個(gè)宮女。她至玉樹跟前道：“玉樹哥哥早，哥哥大早還未用早飯吧，已經(jīng)備了早膳，我們一同吃去，待飄飖姐姐起來，咱們再一同宮里去逛可好?！?/p>
玉樹被夭夭一問，也的確餓了，便同夭夭回去。一同到殿側(cè)廊外秋味軒中坐下，秋味軒外正是那數(shù)棵桂樹。宮女?dāng)[了兩只陶碗，碗內(nèi)正是那桂花羹。夭夭調(diào)笑道：“天未明哥哥就來探這些花草，現(xiàn)在好了，花兒都跑來非叫你吃了去?！?/p>
玉樹有點(diǎn)不好意思了說道：“天未明，夭妹妹便花外看花，還順帶幫那探花人，采了它們做成了羹湯。多謝夭夭，初旭時(shí)在此賞花品花，渾身都似這花清新有清醒了。”這會兒換夭夭不好意思羞紅了臉。
玉樹吃一口，溫滑爽口，清香繞喉，飄飄然如身輕。不由稱贊。
二人食畢，飄飖才緩緩跟著引路的宮女走來。飄飖見二人又是獨(dú)處，談笑風(fēng)生之狀比昨晚二人靜坐無語時(shí)親密了好多。心中失落，又加之昨夜睡得不好，只懶懶地向和蕊公主和顏哥哥問早安。
夭夭遣身邊宮女：“你去把我給姐姐留的桂花羹熱了取來?！比缓笮︼h飖道：“飄飖姐姐，可是昨天玩得太累了，沒緩過來。”
夭夭俏皮地笑了，看一眼玉樹道：“今天一早，天還未明，我便起來窗邊坐下，看到一個(gè)不知是探花還是采花的哈哈哈?！痹捯粑绰?，宮女端上一碗桂花羹。夭夭便笑道：“姐姐快嘗嘗，這擾醒人夢的桂花香是不香?！?/p>
飄飖見二人眉目之間便猜到這探花之人是玉樹，而采花之人正是那知花可醒夢的夏夭夭。她勉強(qiáng)笑道：“謝謝夭夭妹妹的桂花羹，醒了他的夢，更醒了我的夢?！?/p>
玉樹聽出話中有話，知飄飖吃醋不悅。便說道：“飖兒，我們一處被這桂花羹醒了夢，但我們現(xiàn)在在同一處，夢醒又如何?！憋h飖會意，又是喜又是羞。一時(shí)無話。夭夭聽聞，心中雖有不悅，卻佯裝無意于此說道：“既然都醒了，一同去向我母親問安，然后一起宮里去逛?！?/p>
三人向柔貴妃問安時(shí)，她正在用早膳。柔貴妃道：“夭夭你邀了宮中的兄妹們一起玩豈不熱鬧?！必藏驳溃骸昂腿镆舱写艘??！?/p>
三人并夭夭的兩個(gè)貼身宮女，四個(gè)小宮女一同走向百花苑的賞菊亭。途中遇夏瑾兮并兩個(gè)宮女。夭夭停下腳步，夏瑾兮迎上前道：“哥哥姐姐們且等我一會，昨晚上回去的時(shí)候，大哥囑咐今天一處去哪逛都要叫了他一起。早上姐姐差人來說賞菊亭一塊玩，我便跟大哥說了。這時(shí)候大哥可能也快到了?！?/p>
夏瑾兮口中的大哥是宮中皇后之子，比夭夭大四歲。昨晚只見了，也沒多說話。
夭夭道：“原要請大哥哥一起的，只因哥哥素日忙讀書寫字，又比我們大好幾歲，便沒去請。哥哥來一起玩更是好，我們走兩步，先到賞菊亭去等可好。”
眾人到了賞菊亭，賞菊亭在一片菊海之中，只有一條鵝卵石小徑通向此處，再上八級木階，上一木亭。各色菊花競艷，花香繚繞，沁人心脾。
飄飖繞亭四面看，賞了一會花。見小徑上行來兩個(gè)人，那年長些的正是大皇子。夭夭等人也見了他，都轉(zhuǎn)身看著他微笑。等至跟前，瑾兮道：“皇兄叫我們好等?！必藏驳溃骸按蟾绺缑咳兆x書，和我們一起玩的時(shí)日甚少，今日飄飖姐姐，玉樹哥哥難得入宮一聚，可要玩盡興才肯讓你走的?！?/p>
明嵐道：“和蕊較小時(shí)候還愈發(fā)調(diào)皮了。我自是盡興才肯回的?！?/p>
夭夭道：“我們就在這亭支起圓桌圍坐，擺些果子糕點(diǎn)來，再溫一壺酒。大哥，二弟，玉樹哥哥，飄飖姐姐還有我。我們五人猜謎玩，我先出一題，憑誰知道答案也不能說，只可暗喻提示。若連著三人都猜著了，最后沒猜中的可要罰他吃酒?！北娙硕佳院谩?/p>
夭夭道：“粉面白頭約。打一花名”瑾兮笑道：“孤芳自賞?！苯佣鲘沟溃骸熬又嘎拱溜L(fēng)雪?！?/p>
玉樹早知謎底，卻也不說，因他知飄飖不擅飲酒。飄飖自言自語揣摩：“白頭……風(fēng)雪……孤芳”突然喜出望外道：“疑似雪未消?！憋h飖笑道：“顏哥哥猜著沒有?！庇駱湮⑿Φ溃骸帮u兒說完我便知是梅花了。”
夭夭笑著要罰顏哥哥。而夭夭知玉樹這樣疼愛飄飖，心中不悅。又 不好表現(xiàn)出來，只能跟著眾人一同取杯來要罰他酒。
明嵐道：“飖兒妹妹喜歡梅花?！憋h飖看一眼這位大皇子，雖說他不比瑾兮解風(fēng)情，也不如顏哥哥俊逸超凡，但他飽讀詩書，舉止儒雅，飄飖對他印象極好。
飄飖道：“梅花看似嬌弱，實(shí)為玉骨仙姿，傲香凌人。飖兒最喜梅花。”
明嵐道：“猜這梅花迷，要飲梅花香露最妙。這梅花香露是用梅花蕊上的初雪收入小瓶里封口，又取那將開未開的梅花用梅花蜜浸了在玉罐內(nèi)，用蠟封口。待要吃時(shí)取一小瓶初雪融露倒入杯中，再取一朵香蜜鮮梅花入杯。甘香之味無可描繪?！憋h飖道：“這梅花香露雖妙，而取之不易，現(xiàn)在興沖沖去哪兒得它?！?/p>
眾人也說，未嘗吃過這“梅花香露”不知何處有。明嵐笑道：“乘興大家到我那去，我去年取的梅花香露還有，共飲豈不好?！北娙诵老玻蠡首犹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