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包工頭到程序員(四)

另外一個上課的男老師,姓張,就是在機房弱弱地問我“同學,你……你在干嘛”的那位,我一直記得他穿西服的樣子——現(xiàn)在想來,好像他是我見過的唯二的穿西服的程序員?唉……難怪程序員都不穿西服,穿起來也不像那么一家人,還是T恤牛仔褲看著順眼。

我學的大部分課程都是他教的,教得怎么樣其實我已經忘了,但其他同學說他教得不好,把他轟走了。我約約有些為他可惜,因為:第一,他比較喜歡我;第二,和后來那位王老師相比,他只不過是有些木納,不會吹而已。

我也當過老師,也是在這種培訓機構,所以學生其實都是顧客,要把他們伺候好不是那么容易的。當年我曾經靈感一閃,對一個小女生飚過一句:“you teach me how to teach you?” 她大眼睛一閃一閃的,呆萌了好一會兒,后來才沒找我說過什么“我覺得你怎么怎么教效果會好一點”之類的話了。

先前這位張老師開始喜歡我,是因為我上課已經可以舉手回答問題了,而且是還沒講過的。我從來上課就喜歡發(fā)言,上大學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第一排,和擠在教室后面的一大坨同學遙相呼應,現(xiàn)在想來,這畫面也不要太美!O(∩_∩)O~

答的第一道題我也記得很清楚,是“GET和POST的區(qū)別”,時間大概是課程學了一半的時候,因為我們先學的是WinForm,然后是Java Web。我從最后一排站起來,很多同學都轉過身來看著我,我似乎能感到他們的驚訝。講臺上張老師的笑容像窗外的春光一樣明媚,那一刻的揚眉吐氣,時隔多年,我依然記憶如新。

大概是張老師被轟走的前幾天,他下課了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辦公室,而是坐在我旁邊和我聊天。

“你對我的授課方式之類的,有沒有什么意見?”他問我。

我想他已經或多或少地知道了一些同學的串聯(lián),所以我認真的想了想,然后告訴他:“沒有,我覺得還可以??!”

他顯然很欣慰,“他們(其他同學)都反映課程越來越難,有些跟不上了。你是怎么學的呢?”

“我呀?”我笑了笑,“課前預習一遍,上課認真聽講,下課老老實實上機練習,就這樣了?!?/p>

張老師認真的點了點頭,“對對對,先要預習一下,我上課的時候給他們講一下……”

當然,這注定是徒勞的。“自己講得不好,還怪我們沒預習!”李染染忿忿的說,她讓我和她一起去找學校的校長,強烈要求換人(老師)。她的理由很充分:“你看,我們班上已經有這么多同學都跟不走了……”

我沒有去,甚至于和他們的交往,都變得少了起來。

其實對于李染染,我試過幾次,希望她能踏實一點,然而她已經聽不進去了。陸仁義慫恿她學“底層”,學C++,學反編譯……干嘛呢?做游戲外掛。只要一有機會,陸仁義就會和我們幾個吹這些東西。

“要學就要學最好的!”他坐在地板上,兩眼冒著光,“只有底層的東西才永遠不會過時,而且不是那種‘是個人就能學得會’的?!?/p>

那時候,陸仁義、譚柳,還有我,放學之后,都會到李染染租的房子里待一會兒,說是一起學習討論。房子從外面看起來有些老舊,但一推開門,一種少女所特有的風味就撲面而來:

小小的一間房子,書桌,衣柜,一張大床,就差不多擺滿了整個房間。我們幾個大男人,是不允許坐在床上的。雖然床上鋪著的被子,蓬松輕軟,套著一個可愛的卡通被套,看著就想撲上去使勁的壓一壓。

我們只能坐在地上。

好在李染染在地上鋪了一層小方塊拼成的墊子。我喜歡靠著床沿,抬頭就能看到窗戶。老式窗戶,木框上的黃漆已經有些年頭,但外面是吐著新芽的枝丫,里面書桌上插著一束野花。最初的那些日子,我就是在這里,用李染染的教材,邊看邊問,補完了第一期的所有課程:C語言,HTML,CSS,Javascript……

但現(xiàn)在,他們已經不關心這些了。

“學這些(培訓班)教的這些東西,就算學會了也不過是個‘搬運工’!就拖拖控件,連接個數(shù)據(jù)庫,寫點增刪改查,有技術含量么?”陸仁義坐在床頭柜上,說得慷慨激昂,理所當然。

我想,他用的是反問句。然而,我的心里,是疑問句:“我學的這些,原來沒有什么技術含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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