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友人曾在我微信下的寥寥數(shù)語中,提議我可寫一些平凡勞動者的生活點滴。此言猶如一顆種子,深深埋入我心中,靜待生根發(fā)芽。那么,該寫誰呢?我本就身處基層,與眾多勞動者交織,他們或與我的職責緊密相連,或是融入了我的日常瑣碎。
思來想去,近些年,與我生活細水長流的,應屬譚師傅與阮師傅這對夫婦。我腰腿部三天兩頭不適,疼痛不時造訪,因此,時常踏入他們的小店,尋求那份舒緩與釋放。他們的按摩手藝,雖說是半路出家,但兩位虛心向學,邊做邊悟,轉眼間已是六七年的光景。
“這個行業(yè)劃得來,休息一下,氣力不就又來了?!弊T師傅總是云淡風輕地談及自己的辛勞。然而,我深知那份工作的繁重與不易。
他們初來乍到,生意清淡。于是,在這小巷的中段,租下了一間狹窄的門面,不過五六平方米見方的空間,并非規(guī)整的商業(yè)鋪面,而是由私房改造而成。收費也是親民之至,只為招徠更多的顧客。屋內僅容得下兩張小型按摩床,一張簡樸的方桌,以及一個玲瓏小巧的電飯煲。那電飯煲仿佛一件隨身攜帶的工具,下層煮飯,上層溫菜,一切都在這“小”字中找到了歸宿。
阮師傅于我而言,已是舊識。他曾經的足跡遍布多個行業(yè),而最為長久的,便是在新堤農貿市場的塑料涼鞋攤位。說起過去,老阮眼中閃爍著光芒,他曾在食品公司任職,那是七八十年代人人稱羨的職業(yè),商業(yè)系統(tǒng)的繁榮,加之食品公司的優(yōu)渥待遇,都讓他那段歲月熠熠生輝。每每談及此,他總是滔滔不絕,那份自豪與滿足溢于言表。
然而,時過境遷,商業(yè)體系改革,阮師傅也步入了下崗的行列。他與愛人并肩,在農貿市場支起了攤位,披星戴月,常常是凌晨兩點便踏上前往漢正街的進貨之路。這一堅守,便是二十余年的光景,支撐起了一個七八口之家。如今,他的弟弟仍在通羊河邊市場,延續(xù)著他們當年的生意?!袄先?,只要在市場上見到那個高大的男子,便知是你們家的親戚?!蔽倚Φ?,“在這縣城里,你們家的涼鞋生意,還是有定價權的?!彼勓?,也大笑。
譚師傅是阮師傅的愛人,她比阮師傅更早涉足按摩這個行業(yè)。她體型偏胖,力氣不輸男人。起初,她的手法讓我頗感吃力,但漸漸地,我也適應了那份力度。每次按摩過后,她總是氣喘吁吁,卻仍不忘關切地詢問:“哪里還疼嗎?這里按得如何?要不要再加點力?”直到你喊“好了、好了、差不多了”。
譚師傅的按摩,總是那么實實在在,時間也總比別處要長些。她總是等待著顧客的滿意,才肯停歇,這份執(zhí)著與認真,讓我記憶深刻。
他們夫婦二人,做事誠懇實在。兩年前,又說服了前同事一同合伙,店面得以擴張。然而,這并未讓他們有所懈怠。每當你走進店內,總能瞥見外間小桌上那幾個裝著饅頭的袋子。我打趣道:“現(xiàn)在日進斗金,還那么節(jié)約,錢是要等著發(fā)霉嘍?”他們笑道:“有饅頭,再打個蛋湯就足夠了,還得為小兒子攢錢買房呢?!?br>
他們雖晚入按摩一行,對這門也涉及醫(yī)術的技藝或許理解不深,但他們憑借著誠信與實打實的付出,贏得了顧客的信賴與滿意。
從國營單位的輝煌,到下崗的困境,再到花甲之年依舊不懈地打拼。其實,他們也可以選擇安逸地退休,但現(xiàn)在仍然在堅持,并對此心懷感激與滿足。我想,這便是他們的可貴之處,也是我寫下這篇文字的初衷與核心。
雖然我的文筆尚顯拙劣,無法用華麗的辭藻去描繪這些我身邊的普通人,但我愿以我樸實的文字,去勾勒他們真實的輪廓。我想,這便足夠了。
“勤勞、善良、誠信、堅韌……”這些詞匯用在他們身上都是恰如其分的。無論世事如何變遷,這些品質都將是通往幸福之路的鑰匙。
愿所有善良的人們都能被生活溫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