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真好看?!?br>
“是啊,因為里面有晴雨和日月,山川,江河,云霧,花鳥。”
???
以前會在很多個極其普通的時刻,不經(jīng)意間想起一些人,見過的、沒見過的、認識的、不太認識的,那些深深淺淺的印記在回想起來時總會在心底滑過一絲淡淡的漣漪。然后,開始莫名地微笑,莫名地心跳加速,莫名地展開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如今,仍會在晴朗的日子里坐在陽臺上曬著太陽發(fā)呆,會在百無聊賴的日子里找來一本書翻讀,會在收拾屋子時沉默地任由亂飛的思緒徜徉,可很多時候,腦海里空空如也,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沒有想。
十二月底的西安已經(jīng)很冷很冷了,冷到?jīng)]有任何想要出門的欲望。周內(nèi)扛著困意和寒意起床上班,是我在這個季節(jié)里還能堅持出門僅剩的勇氣,當然也是向金錢妥協(xié)的無能表現(xiàn)。流感和支原體肺炎仍在周邊熟知的地方蔓延,就導致不得不在出門時必須戴上口罩,這很麻煩,呼出的熱氣會在眼鏡上起一層水霧,通常為了趕時間只好忍著不適的模糊感一路騎行到目的地才摘下眼鏡,擦掉那層薄薄的霧氣。
置身于這樣的季節(jié)里我開始無比懷念夏天,在午后明晃晃的陽光中昏昏欲睡,往往一覺醒來恰好是傍晚時刻,然后胡亂抓兩下頭發(fā),踢踏著拖鞋,隨意套上一件裙子便出門。五點半,正是一天中日落最美的時刻,那是一種可觸的生命感,倦鳥歸林,孩童四散。鳳城路上的梧桐樹枝繁葉茂,路邊盛開著不知名的各色小花,三三兩兩的老人聚在樹蔭下下著象棋,孩子們拿著冰淇淋蹦蹦跳跳一臉滿足,有穿著清涼的時尚男女手挽手笑著走走停停。風很輕,天很藍,夏天的浪漫,在那一刻就有了具體的形容。
懷念歸懷念,現(xiàn)實里的日子依然瑣碎、平淡。
時至今日,仍會有突然情緒爆發(fā)的時刻,很遺憾,即使經(jīng)歷了很多事情,還是學不會做一個情緒穩(wěn)定的大人。明明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生活里除了偶爾的離合悲歡,不會像大人物那樣有翻云覆雨、出手就能驚天動地的本事,可還是在一些手足無措的時刻控制不住自己的極端,我也說不清那看似很小的事情,怎么到最后就成了在當下死活過不去的坎,每每事情過去之后,都十分懊悔,恨不得給自己來一百個巴掌,可想歸想,下次情緒上來時還是控制不住。
我想做一個情緒穩(wěn)定的人,想做一個溫暖的人啊。
我深知生命的本質(zhì)就是一個從新生逐漸走向死亡的過程,在其包羅萬象的浩瀚中,我只不過是蕓蕓眾生中渺小的一員,理應(yīng)用力去愛、去服務(wù)、去悲傷、去慶祝、去尋找意義和滿足??晌易钕胱龅?,還是想把我所有見過的風景和經(jīng)歷的故事講給同頻的人聽。
盡管我明白,成年人的世界,悲喜不通。并且我怕,我這不堪的過去和骯臟的心思被知曉后,會嘲諷,會不屑,會厭惡。所以,我只是壓抑著,克制著。我是如此羨慕那些活得肆意瀟灑、敢愛敢恨,甚至受傷后會在深夜坐在街頭借酒消愁的女孩子們,她們縱情歌唱,她們無所謂地說著:風雨中,這點痛,算什么,擦干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
一場酒,一場淚,一次性痛徹心扉,選擇規(guī)避再次心碎的方法就是讓自己直接面對。
也曾有很多個像現(xiàn)在這樣的時刻,站在陽臺上猜樓下匆匆行人的去向,聽隔壁阿姨耐心哄孩子吃飯的聲音,看鄰居老奶奶安靜刺繡等待接孫女的身影,風舞動著樹梢,烏鴉盤旋著從頭頂飛過,我想象著她們臉上的表情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然后我就想到,很久以前的小小也總是低著頭不說話,恍然看著窗外失神的樣子。
那時候我以為小小長大后會活得很好,不用操心生活,擁有廣闊的天地,會有很好的人呵護,我以為她會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所有的不幸都被治愈。但是這些年過去,她還是一如從前,歲月在她身上除了新添幾道傷疤,并沒有饋贈其他。
我問過小小,怎么就沒有成為自己想要的樣子呢?她總是用那雙好看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沉默不答。
太陽東升西落,草木歲歲枯榮,“后來”這個詞,終究是概括了所有我們不想改變卻又已經(jīng)面目全非了的事,我們沒有辦法按照自己最初設(shè)想那樣活成自己喜歡且滿意的樣子。但我還是覺得她會越來越好,會活成自己想要成為的那種人。如果窮極一生都沒有辦法做到,那就愿她成為一個溫暖的人,去愛,去表達,去感受,不再抗拒突如其來的壞情緒,與過去和解,做真實的自己。
她是個很好的人啊,我是如此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