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大溫，全名溫瑾笙。工作了半輩子，賺了不少錢。雖說賺了不少錢，身體也是被累的不像樣子。大李結(jié)婚早，21歲就當了爸爸。今年四十一歲，家里有個女兒溫亦歡。溫亦歡從小學習成績優(yōu)異，高中畢業(yè)收到了英國名校的offer。大溫妻子覺得小溫還小，所以和大溫商量了一下，決定前兩年和小溫一起去英國陪小溫兩年。

大溫四十歲的時候辭掉了CFO的位置，僅持有股份，等著每年的分紅。大溫在市區(qū)的邊緣買了一套門市房，開了一家燒烤酒吧。每天營業(yè)到兩點鐘，到店就打烊。11點前有燒烤，11點以后就只有酒。

大溫不喜歡日本，不喜歡的原因僅僅是因為愛國。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因為南京大屠殺。但是不喜歡和其他的并不沖突。大溫喜歡東野奎吾的《解憂雜貨店》，也喜歡小林薰主演的《深夜食堂》。所以大溫想用燒烤去溫暖客人的胃，喜歡用酒去排解客人煩憂。

所以大溫也效仿解憂爺爺，想為這個城市忙碌的人帶來一絲溫暖。因為大溫知道，每個人都有很多話是沒法和熟人講的。所以大溫愿意當那個聆聽者。不同的是，大溫只會聆聽在酒吧客人的故事。寫信，發(fā)郵件，微信大溫是一概不看的。因為大溫覺得這個世界上一定有解憂爺爺?shù)拇嬖?，自己看信的話那是搶了解憂爺爺?shù)纳狻碓V說的人酒錢是必須付的，但是喝得沒法回家的話，大溫是免費提供住宿的。

大溫早期雇了一些人發(fā)傳單，原本以為沒人會相信大溫的酒吧，從而生意會很冷清。沒想到，來的人還很多，生意還很火爆呢。

大溫的燒烤酒吧，就叫做“大溫的燒烤酒館”。宣傳語就是“聆聽這個城市的聲音”。

一． 城市中迷茫的年輕模特

你聽過李宗盛的《山丘》嗎？

我聽過。

大溫的酒吧還有半個小時就要打烊的時候，來了一個年輕的男孩子?？粗退倚夭畈欢啻蟮哪昙o，進來坐在吧臺的轉(zhuǎn)椅上要了一聽啤酒，不加冰。大溫注意到這個男孩是因為這個男孩子長相完全符合他喜歡的樣子，要是有這么個女婿可是不錯。

“老板，你這里真的可以講自己的故事嗎？”

“嗯，可以的?！?/p>

“那我可以和您聊一會兒嗎？這個收費嗎？”

“不收費，說話嘮嗑都是免費的?！?/p>

“老板，你聽過李宗盛的《山丘》嗎？”

“年輕的時候聽過。年少不懂李宗盛，懂時已是事中人。后來懂了就不聽了。”

“老板，您年輕時候什么樣??！我是一個野模，沒讀過什么書。十六歲初中畢業(yè)就出來闖社會了，今年22。一年能回老家一兩次，機票太貴了。”這個男孩子有種這個年紀沒有的成熟和內(nèi)斂，看著就是在社會大學磨盤滾打過一圈的人。

“老板，你說諾大的城市。為什么就讓人這么的看不到未來呢！每天忙點啊，苦點啊，累點

都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未來，我像一個機器一樣，每天去面試，去拍照。最開始日子過的苦，日子過的青黃不接?，F(xiàn)在能賺的多了，但是這樣的青春飯我又能走到什么時候呢？”

“介意說下怎么稱呼你嗎？”

“大魚?！?/p>

“好。那大魚，你要再來一瓶啤酒嗎？”

年輕人看著空了的啤酒瓶，猶豫了下。

“再來一瓶吧！”

大溫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想著以后小溫會不會也有這樣的迷茫。他年輕時也迷茫過，所以他理解這種迷茫。從后廚拿了一碟花生和一盤蝦片放在了大魚的面前。

“免費的?！?/p>

“老板，你年輕的時候迷茫過嗎？”

“迷茫過，像是看不到頭一樣。生活還不算那么苦，但是就是看不到未來。然而我卻又不想碌碌無為的過日子。”

“那后來呢？”

“后來，我遇到了我的妻子。她是一個特別積極的人，她曾經(jīng)問過我一個問題。那一瞬間我覺得她好像在黑暗的世界里給我開了一扇大門，大門的里面綻放著讓人睜不開眼的光芒?！?/p>

“那是什么問題？”

“很簡單的問題，我猜你小的時候一定聽過很多遍?，F(xiàn)在我要把這個問題很認真的問你一次，希望你認真的想一想?！?/p>

“您說吧！”

“大魚，你最喜歡做的事情是什么？”大溫看了眼手表，還有30秒就要到2點了。

“不要著急回答我，回家好好地想一想。拿著你的啤酒，回家吧！”

大魚沒說話，只是看著大溫。大魚長得非常帥氣，但是大溫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迷茫，許是因為大溫的問題而感到的迷茫，也許是因為大溫讓他回家的迷茫。大溫指了指墻上的表，指針指向羅馬數(shù)字2。

“孩子，到點了。我要打烊了，帶著你的滑板在回家的路上好好想一想。到家就睡覺吧！明天我想你還有工作?！?/p>

大魚拿起啤酒和大溫到了聲再見便拿著滑板離開了。

不過大溫知道這個年輕人還回來的。

大魚來的那天晚上正在下雨，正逢周一大溫的店也沒有那么多人。

“老板，來瓶啤酒。”

“先把姜湯喝了，下雨天氣冷。你們年輕，身體是本錢。生病耽誤工作?！贝鬁貜腻伬锸⒊鲆煌虢獪诺酱篝~面前。每到天氣寒冷或者下雨的天氣，大溫都會熬好一大鍋的姜湯。他覺得這種天氣還會來的人一是真的喜歡大溫的店，再一個就是心里實在太苦悶。來碗姜湯暖暖身子，N市是個不那么有人情味的城市，很多年輕人來到這里都想闖一闖，闖出個名堂來。但是這個城市是忙碌的，很少有人關(guān)心誰的冷暖。一碗姜湯未必能暖了誰的心，但是起碼能溫暖來人的胃。

“謝謝老板?！?/p>

“喝吧?！?/p>

“老板，你的問題我想了好久。其實我沒什么理想。我現(xiàn)在的努力無非就是想讓家里過上好的日子，我姥姥姥爺年紀大了。我怕如果我不快些成功，他們就等不到了。我16歲就出來闖，想來也是挺莽撞的。不過我不后悔，我不愿意重復我父母的人生。在小城市上個班，結(jié)個婚，帶孩子，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恰好我的外形好，被朋友介紹當了模特。也不是什么出名的模特，拍拍廣告，拍拍照片。但是我有自己想過的生活，我想以后有足夠的錢了我就在海邊買一套房子，也不用太大一個人夠用就行。”

“然后我在海邊做一個游泳教練，平時教別人游泳，晚上自己在沙灘酒吧喝一杯。老板你看過《肖申克的救贖》嗎？就像最后主人公在海邊自己有一艘船那樣，日子過的舒適愜意。身邊有個好友可以喝喝酒，也許我會再養(yǎng)只狗，也說不準。”

“其實我挺喜歡演戲的，我覺得演的每個角色都有不一樣的人生。一個人去呈現(xiàn)不同的人的人生，是不是也挺有意思的?！?/p>

“嗯，你外形確實適合。”

“我去演過一點點，都是群演。有時是個路人甲，有時是個快遞小哥。不過也沒關(guān)系，有錢拿就行?！?/p>

“那你最喜歡的事是什么呢？”

“我想了好些天，但是我還是喜歡表演。可惜我不是科班出身?！?/p>

“孩子，如果你真的喜歡表演。那你就去學習他，我猜你的圈子多多少少也會接觸到一些小制作的網(wǎng)劇或者電視劇。如果有機會你不妨試試，多了解了解你能接觸到的作品的導演和編劇。這些想必你比我懂。人一生能有自己特別喜歡的事不容易，既然你想你就要爭取。就好比我年輕的時候喜歡珠寶設計，年輕的時候我沒有時間學，不過前幾年我倒是真的報了一個班。雖然一個老男人插在一群年輕人里有些格格不入，不過我的老師夸獎我，說我的作品有味道。那我就很開心?！?/p>

“其實啊，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是有兩面性的?？赡芊且阏f出個所以然來，你也是模糊的。但是如果你有很喜歡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感受做這件事的意義。你只要覺得你做自己所喜歡的事情是有意義的，那就足夠了。你要從中感悟到什么。就好比我們學英語，學英語僅僅是背單詞，會做題嗎？不是的，我覺得我們學英語最主要的不是為了能多對兩道題，而是我們可以用英語轉(zhuǎn)換思維，用英語的思維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待事情。”

大魚嘖了一口啤酒，眼睛看著吧臺臺面，若有所思，過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大溫。

“那我能看看您的設計嗎？”

大溫從包里拿出他的手繪本遞給大魚，本子很干凈沒有卷邊，但是在里面的每一件作品里能看得出來繪畫者的用心。那像是一個人的底蘊，大溫的設計不華麗，也不是很精致。但是很大氣，在細節(jié)上有人多讓人喜歡的處理。如果通俗的來講那就是低調(diào)的奢華。

“老板，你能幫我設計一個戒指嗎？”

“收設計費的嗷！”

“嗯呢，老板，您貴姓？”

“免貴姓溫，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一聲溫叔。我女兒和你差不多大。”

“行！”大魚笑了笑，應的那聲特別脆。

“給你設計一個戴在大拇指上的小扳指怎么樣？”

“為什么是大拇指？”

“就是覺得我想設計給你的戒指你就應該戴在大拇指上，我自尊心強內(nèi)心脆弱，所以不接受任何反駁。”

大魚笑著喝完剩下的啤酒，這個大叔還真是有意思。大溫并沒有和他講些什么道理，他也不是來聽大溫講道理的。但是聽完大溫的話，大魚好像明白了些什么，盡管現(xiàn)在還有些朦朧。不過很多事情，有人給個引子就好，凡事還是要靠自己悟的。就像大魚小時候，大魚媽媽總是讓大魚背《論語》。小時候的大魚不懂什么意思，但是等大了以后，遇到某個場景某件事，就醍醐灌頂一般的明白了當初所背誦的某句話。

后來大魚變得忙了起來，匆匆忙忙的取了戒指和大溫閑聊了幾句。他說自己接了一部戲要好幾個月才能回來。慢慢的天氣變冷，大魚也一直沒有來。等大魚再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過年了，喝了幾瓶酒睡在大溫的酒館。

再后來，他就再也沒來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