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是凌晨四點。
張一看著狹小的空間里面唯一一個大件兒,里面早沒了掙扎和歇斯底里的哭叫。點燃一支工地上包工頭想拖幾周的發(fā)工資散的黃鶴樓,舒服的蜷起腿,咂了咂嘴。黑漆漆的方方正正的盒子,用黑色油漆粗糙的畫成了電視機的模樣,最老式的電視機。
誰都想不到他在這吧,但是他還是在電視機里呀。
張一常年砍柴挖煤的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手早已粗糙不堪,若是只看手,怕是像一個五六十歲的農(nóng)村老人,即使他才十九歲。但他不在乎,他知道,陳翡最喜歡,這樣粗糙顆粒感的手指,游走在他的每一寸細(xì)膩皮膚上的觸感,是無與倫比的刺激美妙。那是一種極致的交融,是原始野性的況味。
他的黝黑,陳翡白皙。他的粗糙,陳翡細(xì)膩,甚至他的酸臭汗水,陳翡高級奢侈的香水。
所以陳翡也不再掙扎,不再反抗,甚至迷戀上他。
“往日當(dāng)紅巨星陳翡如今下落不明?經(jīng)紀(jì)人稱出國度假暫需休息。”
“流量演員大咖陳翡失蹤?圈內(nèi)好友采訪皆不知?!?/p>
散落在床單邊的雜志報紙上的加粗黑體標(biāo)題。關(guān)在盒子里裸露著的男人,和報紙上星光熠熠微笑精致的男人,是同一個。
這是第一次,張一看見陳翡。
川西農(nóng)村,張一出生在偏僻落后的張家村,這里連車也不通,唯一的縣城要走兩天的山路。一整個村里,都是祖上同輩的,姓張的祖宗。張一他媽是被拐賣來的一高中生女孩,生下張一沒多久,就跑了。聽村里人說,走小路走了好幾天到了縣城就搭上個開大巴的鰥夫,回城里了。那之后,張一在村里就再也沒得到過好臉色。甚至他爸,也是非打即罵,有人悄悄給他說,他爸是真喜歡那買來的他媽,所以所有的恨都交遞給了他。張一沒過過好日子。
每次有人罵他是個雜種,野娃兒的時候,張一不以為然,他雖不說出來,但心理也想著。我媽是城里人,不和你們這些鄉(xiāng)下人一樣。他不表露任何聲色,被辱罵被毒打像個全村的娛樂產(chǎn)品。
除了那一天看見陳翡開始。
張家村一長輩有了第一臺電視機。在他十五歲的時候。他跟在其他孩子后面小心翼翼的進(jìn)了屋,那是一臺不知道淘汰多久的電視機,黑色的屏幕稍微鼓起,還算光滑隱約反射人的影子。下面有幾個不知道干啥的按鈕。估計是開關(guān)吧。張一只能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長輩開了電視,滋啦一聲,幾片雪花閃了一會就出現(xiàn)了畫面。是個電視劇,穿的極為好看的男女在布置精美的畫面里說這些什么,接著,兩人越來越近,男人捧住女人的臉,吻了上去。一整屋的老小都驚了,不曾想到第一次打開就是這樣的畫面。張一低呼一聲,長輩一眼掃過來,怒氣沖沖過來揪住張一的領(lǐng)子一耳光扇過來。
是血的鐵銹一樣的味道。熟悉慣了。
只不過這次打的太用力,張一最后一眼看到屏幕里的男人正好切換到正面,他在微笑。張一從沒見過會有那樣美麗的人,笑起來也美麗的不可方物。他甚至覺得這血也許就是看見他給的應(yīng)有的禮物。
那是陳翡。
他住在里面嗎,那么小的一個電視里可以裝下那么大一個人,電視里都住著那樣美麗的人嗎,我以后會給他一個更大更大的電視,給他最好的住所。
長輩喜歡敞開大門,他是張家村第一個有電視機的人,自然而然的享受著全村的羨慕和嫉妒。張一經(jīng)常干完活就悄悄溜到后院窗戶邊看,電視機是二手的,因為信號,也只有幾個臺可以看,演電視劇的只有陳翡那個臺。長輩也時常對著電視機砸嘴。張一覺得惡心,他不想讓別人也看見陳翡。從此他有了唯一一個娛樂活動,就是看陳翡,尤其是他被欺凌之后,只要一看見電視機里的陳翡,他就得到治愈。張一覺得,那就是他的救贖。
那是陳翡第一次看見張一。
劣質(zhì)的迷藥醒了后,頭還是疼的要命,全身酸痛無力。上下起伏顛簸中,漆黑一片,沒有路燈,也沒有水泥路。還有遠(yuǎn)遠(yuǎn)的鳥叫蛙鳴。在農(nóng)村?身上蓋著厚重的稻草,不知道還有什么蟲子在身上爬來爬去有些癢。風(fēng)吹的有點冷。
張一小心翼翼的把陳翡抱下來,他從來沒有如此輕柔的對待一個物品,像是易碎的珍寶。陳翡本來就是易碎的珍寶。他把他從電視機里抓出來了。他早就布置好了大大的電視,那就是陳翡的家了,他早在四年前第一次見他就說了,要給他最好的最大的。
是一個年輕男孩的模樣,看著還有些稚嫩。身材卻很強壯應(yīng)該是常年勞作的緣故。他穿著很久很久之前款式過時的Polo衫,看得出來剛剛洗過,還有奇怪的洗衣粉味混雜著酸味汗水。
男孩眉眼里滿是喜歡,快要溢出來似的,像極了陳翡之前鬧哄哄一大片的粉絲。他的眼睛卻極為純澈。
“我把你從電視機里救出來了!”男孩抱著他突然對他說。
盒子里有生銹的鐵鏈,陳翡的白皙的腳踝早就磨破了,結(jié)痂的痕跡下又是磨出滲透的血珠。他晚上可以和他一起睡在床上,盒子里只有不太厚的稻草。張一從工地回來,會輕柔的抱著他,用力的吻他,裸露的皮膚。
他總會對他說:
“我把你從電視機里救出來了哦!”
陳翡會溫柔的回吻他,摸著他有些胡茬的臉,和他最澄澈的雙眼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