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已黑,請閉眼
夜晚,城市中那一條條街道,由高處的天空看下去就像是一條條明亮的線條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了一副色彩斑駁的人間圖。在黑夜的襯托下,尤顯美麗??上?,大多數(shù)人已經在睡夢中,只有少數(shù)失眠的人注視著“一動不動”的人間美景,更有一些人,他們將自己的光亮帶到了城市的黑暗中去,好讓城市知道有他們的存在。
父親牽著她的手,緩緩地走向不遠處的那個身影。那個熟悉的身影,那個并不高大,卻給人安全感十足的男人。
吳文予不禁暗自感嘆:曾經每當自己坐在親朋好友席時,總會暗暗撇嘴,嘲笑那些哭紅了雙眼的新娘。不成想還沒走到新郎的身旁,淚水就已經模糊的了自己的雙眼,更不曾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能擁有如此幸福的一天。
看著不遠處的那個聚光燈下正在微笑的男人,吳文予的雙眼變得更加模糊。朦朧視線中的男人竟然慢慢地變成了一個穿著長袖的短發(fā)女生,而那個短發(fā)女生卻在向她揮手,像是用無聲地語言在宣告著離別。
啪的一聲,隨著車門的關閉,一個身影匆匆地離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當中。目送今晚的最后一個乘客離去,吳文予疲倦地舒了一口氣,將手機上的導航系統(tǒng)關閉,然后熄火下車。
吳文予靠著車門,摸索著地從口袋中拿出皺巴巴的香煙盒,將額頭前的劉海捋到腦后,開始抽煙,來享受一天當中唯一舒適的時刻。香煙的第一口往往都是苦澀的,尤其是這種廉價的香煙,不僅苦,還常常會嗆口,顯而易見這種廉價煙比不上以前吳文予抽的那些爆珠煙,但就是這種煙更加容易麻痹一個人的神經。讓煩亂的思緒能夠盡快地平靜下來。
正當吳文予正在“神游萬里”時,旁邊一對情侶的嬉笑聲,打亂了她的思緒,吳文予循著嬉笑聲看過去,微微一笑。原來不知不覺當中已經到了學校門口啊,怪不得那么熱鬧。不知是今天工作了一天太煩躁了,還是太想念學校了,莫名地吳文予就是想進到學校里面去看看,于是她就進去了。在偌大的學校當中,吳文予瘦小的身影就像時黑夜中的一只小螞蟻,而她微微拱起的后背似乎展現(xiàn)了她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沉重。
在桔色街燈的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見校園長長的街道上被一片又一片的落葉所覆蓋,腳踩在上面的會發(fā)出滋滋的聲響。盡管現(xiàn)在已經是午夜11點了,但街道上還有一對又一對的情侶牽著手,向這所學校訴說著屬于他們的愛情故事。吳文予不禁自嘲了一下,要是當初沒有發(fā)生那件事,或許自己也能像他們這樣吧。這樣無憂無慮地活著,好像這個世界只剩下彼此了,好像這個時空是沒有盡頭的??赡苁怯X得初春的夜晚有點冷吧,她習慣性地拉了拉衣袖,低著頭就向街道的盡頭走去。
她走過了樹葉覆蓋的長街,走過了食堂,走過了教學樓,仿佛走進了回憶,可漸漸出汗的后背卻將她帶回了現(xiàn)實。走著走著,已經走到了學校的操場,可能是走累了吧,也可能是一天的工作太疲憊了,她就這么躺在了操場上。
閉上眼,周圍沒有一點聲響,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了她一人。要是能一直這么愜意地躺著該有多好啊,吳文予心底突然蹦出了這個想法??桑芸斓鼐捅凰龗佋诹四X后。整理好情緒,她驀地站了起來,手拍掉了衣服上的草屑然后就匆匆地走向了校門口。
“吳文予!”,聽到一個叫喊聲,吳文予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只見從遠處快速地跑來一個并不高大的身影。從凌亂的頭發(fā)當中可以看出他的速度有多快,但這并不影響他臉上的興奮和驚喜。
“吳文予,真的是你!”這個男的顯得有點激動,一雙手在身前不停地劃動不曉得應該放在什么位置合適。
“你是?”吳文予顯然對身前這個男人并不熟識。看著男人快速地跑過來,她防備地退后了一步。
“我是蘇銘啊,你以前的大學同班同學,我們一起上過課的?!蹦腥丝焖俚鼗卮?,一氣呵成。
“蘇銘?不好意思,沒印象?!?/p>
“額……也是,我平時在學校都不怎么說話,你怎么會認識我呢?”蘇銘顯得有些落寞。
看著蘇銘略顯失落的表情,吳文予想要出聲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又想起自己現(xiàn)在的遭遇,那一聲安慰就此卡在了嘴邊,然后被咽了下去,接著沉到了肚子里,就像是沉進了無盡的深淵。
兩人就此無言。
吳文予本就不擅長言辭,即使是對于這個突然“蹦出來”的大學同學,她還是不想說話。
?隨后還是蘇銘開的口,可能是覺得氣氛有些許尷尬吧。
“你來學校,是有事情嗎?”看著吳文予那張清秀卻有點冷酷的臉龐,蘇銘試探性地問了一下。
吳文予側過身,看向蘇銘,看著他那張年輕卻不乏剛毅的臉,她突然非常想跟他訴說,將自己這幾年的苦楚痛快地說出來,但還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沒事,只是碰巧路過?!?/p>
之后又是相互無言,兩個人就這么并肩走著,走出了學校。
似乎意識到了馬上就要分離,蘇銘像是鼓足了勇氣,對吳文予說:“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吳文予停住了腳步,低著頭,淡淡地說不用了。然后便大步向著自己的車走去,點火發(fā)車,一腳油門便離開了這個曾經熟悉的地方,離開了這個曾經陌生的男人。打定心思的她連后視鏡都沒有去看,她現(xiàn)在只想往遠處的黑暗中駛去,不再去關注那個在路燈照耀下顯得一片光明的男人。
聽吳文予說完,看著她快步離去,蘇銘想要開口再說些什么,但仿佛伸手就已經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更別提再次開口說話挽留了。這張憔悴的臉龐上似乎透露出了他的失望,但當他看見吳文予那輛車時,他的嘴角卻是微微翹起,由悲轉喜,世間最幸運的事莫過于在絕境中看到希望。
繁華的都市,那一幢幢只能讓人仰望的高樓,盡管燈火輝煌,但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態(tài)會讓人不自覺地感到寒冷與陌生。吳文予已經在這座城市待了很多年了,縱然每個夜晚都會開車在城市中穿梭,但她還是由衷的感覺到了寂寞。在熟悉的道路上感受城市的寂寞,這是她每一天都要做的,也是不得不做的,特別是她現(xiàn)在“回家”的這一段路,自從離開大學步入社會,幾乎每一天吳文予都要開車來到這里。將車停在附近商場的免費地下停車場,然后步行來到醫(yī)院。
“來了啊?!敝蛋嗟淖o士看到吳文予來了朝她微微一笑打了一聲招呼。顯然護士對于吳文予深夜的到來并沒有感到絲毫的驚奇,反倒是像在等一個孩子回家的長輩的反應。
“嗯,今天我奶奶好點了嗎?”吳文予看著護士的臉,輕輕地問道。
“還是老樣子。”
“好吧”
顯然吳文予不想再進行對話了,簡單的回復之后便往一樓角落的房間走去。
看著吳文予瘦弱且落寞的背影,護士也無法出聲安慰,只能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吳文予輕輕地打開房間的門,房間里微弱的燈光透露出了里面住著一個人,而且是一個病人。是的,她是吳文予的奶奶。房間里微弱的呼吸聲表明了奶奶依然還活著,只是她那具一動不動的軀體詮釋了她的“身份”—植物人。
吳文予坐在病床旁邊,握著奶奶的手,就像出事之后第一次看見奶奶那樣,她依舊是那副模樣,依舊是那么地溫柔,那么地安詳,只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站在家門口等吳文予回家,然后在遠處就親切地叫著“茜茜,茜茜”。
看著奶奶,吳文予仿佛聽到“茜茜,茜茜”的叫喊仍在耳邊回蕩。吳文予不禁自嘲一句,當初父親在自己出生之后,請道士來家里給自己取名字,道士看著自己炯炯有神的眼睛說這孩子眼神專注,將來絕對是讀書的好材料。于是就取了一個吳文予的名字,意思就是將文采都給予這個孩子。
誰知道吳文予長大之后,除了對電腦游戲感興趣之外,其他一概意興闌珊。父親一開始還會督促吳文予讀書,但隨著生意越做越大,父親回家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少了,最后干脆就直接寄一筆錢回家,全然不顧了吳文予的成績如何。
至于為什么被奶奶叫茜茜也是有原因的,在吳文予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父親又成天忙著做生意,只能將吳文予托付給奶奶撫養(yǎng)。奶奶是農村人,她堅持認為一個孩子有小名容易養(yǎng)活,再加上吳文予母親里面有個茜字,所以從小就叫吳文予為茜茜,奶奶堅信吳文予的母親會在冥冥之中保護著她的。
從小就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吳文予對奶奶很依賴,只有和奶奶呆在一個房間,她才能在夜晚中睡去。就因為這個“壞習慣”讓她在讀大學時也不得不每天都回家里睡。自從奶奶得病住院之后,吳文予便搬到醫(yī)院來住,一方面是為了照顧奶奶,一方面就是只有待在奶奶身邊時,她才感覺到自己還是一個孩子,一個必須得奶奶講故事才能睡著的小女孩。
在給奶奶認真地擦干凈身體之后,吳文予便躺在旁邊的看護床上睡覺了。也不知是怎么地,腦海中就突然浮現(xiàn)出了今天遇到的那個大學同學,那個并不高大,卻給人安全感十足的男人。吳文予自嘲了一笑,或許以后再也不會相見了吧,想他做什么?;蛟S是工作太勞累了吧,也可能是太晚了吧,沒過一會兒吳文予便側著身子,朝著奶奶病床的方向睡著了。
后半夜的都市,燈火依舊璀璨,那些微弱的聲響,只是城市中的一波漣漪,不足以叫醒在天黑之后,就閉眼的人。
第二章 不同的一天
早上六點半,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房間的一角,吳文予便醒來了。這幾年近乎變態(tài)般的生物鐘,讓她對時間的掌控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準確。
刷牙,洗臉,再用冷毛巾將自己耷拉的雙眼刺激開來。整理好上班要用到的東西,最后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睡覺的奶奶,吳文予便急匆匆地小跑出去。
吳文予現(xiàn)在上班的公司,是市里最大的游戲公司,在全國的游戲產業(yè)中也是排的上號的。所以盡管吳文予有不俗的游戲設計天賦,但僅憑她那張三流大學的文憑,在高材生遍地走的公司當中還是有些拿不出手。
公司臨近地鐵口,對于公司的其他員工來說,這可謂是大大的“福利”,但對于住在醫(yī)院的吳文予來說,每天早上七點就不得不從醫(yī)院出發(fā),買早飯,擠公交車,再轉地鐵。很多時候吳文予都不得不和時間賽跑,往往到公司之后就滿頭大汗,心跳加速。
今天不知道為什么,吳文予買好早飯,公交車就來了,地鐵也沒有等很久,才半個小時就到了公司門口,讓吳文予不禁舒了一口氣。今天總算可以安心地吃一個早飯了。平常,因為時間太趕,再加上公交車和地鐵上人多擁擠,只能從地鐵出來邊跑邊就把早就冷掉的包子咽下去。
坐在公司門口小廣場的花壇邊,吳文予從背包里拿出已經擠變形的包子,開始靜下心來邊吃邊欣賞周邊的景色了。實際上,作為這座城市數(shù)一數(shù)二的游戲公司,周邊的綠化也是精心設計過的。正值初春的季節(jié),附近的櫻花樹已經開始綻放了與眾不同的美麗了。一片一片不時飄落的花瓣,吸引著路人頻頻矚目,吳文予也完全看得入迷了,連咀嚼包子的嘴巴都停住了。
“原來我們公司這么美啊?!眳俏挠栊牡紫氲?。
吳文予所在的公司,雖然是游戲公司,可公司的建筑并不是那種隨處可見的幾十層的摩天大樓。反倒是只有幾幢五層樓高的小別墅,相互緊靠在一起。在寸土寸金的地段也算是一個“奇葩”。
正因為建筑并不高,所以公司終年都被周邊的高大建筑遮擋住。每天都工作在“陰影”下的員工們,沒有機會欣賞周邊美麗的景色,也不能“面朝陽光,偷一會兒懶”,反而可以靜下心來設計游戲,使得公司的業(yè)績蒸蒸日上。
很快地,吳文予就從美麗櫻花的風景中掙脫出來,盡管今天有很多富裕的時間來吃早飯,但也不能“揮霍一空”。還是早點上班吧,省得再被上司說自己總是卡著時間來上班,吳文予心里想。
吃好早飯,將吃完的垃圾收拾好,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吳文予快步走進公司。
公司里,大部分人已經來了。吳文予走進去之后,沒有一個人朝她打招呼,甚至連抬起頭看她的人都沒有。每個人都是盯著自己的電腦屏幕,更有甚者已經噼里啪啦地敲打著鍵盤,早早地開始了自己一天的編程工作。
當然吳文予也不在乎是否有人在意她,這恰恰也是吳文予喜歡待在這家公司的原因之一。每個人都干屬于自己的那份工作,沒有相互之間的幫忙,只有相互之間的交流,沒有像其他公司的員工之間為了升職的爾虞我詐,在這里想要出人頭地,只能全憑作品,實力說話。
吳文予快速走到自己的辦公桌,打開電腦,繼續(xù)昨天沒有完成的工作。最近公司的業(yè)績蒸蒸日上,也出現(xiàn)了不少的競爭對手。畢竟現(xiàn)在游戲這一塊蛋糕已經被做大了,甚至一些電競項目已經被申報進了奧運會,可以說國家也開始重視這一方面的發(fā)展。
這就導致了公司的業(yè)績雖然越來越好,但必須不斷地完善游戲的漏洞,繼而創(chuàng)建新的游戲出來,以此來保持自己公司在游戲界的地位。
關于上個星期,玩家申訴的游戲人物技能釋放存在滯后的問題,吳文予在前幾天就已經反復地進行測試,并且將一些主要的編程難題攻克。今天主要的任務就是將一段新的編程植入游戲人物里面去,使得游戲人物幾乎能夠完全擺脫移動以及釋放技能時的卡頓。
算上今天,吳文予總共花了三天,就已經將上司給她的布置的這道難題給解決了。毫無疑問,吳文予在游戲編程設計方面有一定的天賦。
畢竟這家注重高效率的游戲公司是不會養(yǎng)一個閑人的。吳文予在初次面試這家公司的時候就展示了她與眾不同的天賦,再加上自己大學四年對游戲事業(yè)的貢獻,積累了一些專業(yè)經驗,并派上了用場。只可惜三流大學的文憑不能直接將她調入“新”部門——公司最重要的一個部門。注重對游戲的創(chuàng)新,幾乎引領了國內所有的游戲潮流。? ? ?
即便她面試所提出的某些游戲設計概念讓人匪夷所思,但還是只能先被調到“修”部——顧名思義,一個專門修復游戲漏洞的部門。
而吳文予本人因為家里突遭變故,接二連三的麻煩事讓她麻木了尊嚴。只要是有錢掙的工作就行,更何況只是一個崗位問題,也就沒有糾結去“新”部還是“修”部。對于當時剛進入社會的她來說,只要能讓她工作,并且有一筆可觀的收入用來填飽肚子就行了。
可事實上真的是這樣嗎?不,對于吳文予來說,游戲還是她心底的那份堅持,在游戲這方面她自恃不輸給任何人。雖然每天待在“修”部工作,整天只是處理一些游戲中的小問題,但她還是每天堅持去創(chuàng)造那款屬于她的游戲。她相信未來的某一天這款游戲會震撼全世界。
嘀嘀嘀嘀,桌上的小鬧鐘到了整點報時。啪,吳文予隨手將鬧鐘上面的按鈕按下,定睛一看不知不覺已經12點了,出去吃個午飯吧??焖賹㈦娔X桌面整理干凈,伸了伸懶腰,吳文予就起身往食堂走去。
在游戲公司上班的員工,往往一工作起來眼里就只有編程,所以像吳文予這樣12點多去食堂吃飯的員工還是蠻多的。為了能讓員工吃得好,公司食堂每天都會用高科技的機器來維持食材的新鮮。
挑好自己愛吃的食物,吳文予便端著餐盤找了食堂的一個小角落,坐下來認真地吃起來,她現(xiàn)在已經完全習慣一個人做所有的事了,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般進行。
“午飯就吃這些?怪不得工作也做得像個廢物。”
這句話顯然是將正在低頭吃飯的吳文予嚇了一跳,她一邊咳嗽一邊迅速抬頭看向發(fā)出聲音的人。不抬頭還好,這一抬頭就迎來了對面狠狠的一瞥。像只冷箭一般射過來,猝不及防地扎在了她這腦門上,讓她下意識地站起來,低頭。
“總,總,總監(jiān),我………”
吳文予能感覺到頭頂?shù)娜擞案緵]有停頓,徑直走過去了,留下一陣冷風讓她在這六月里打著寒噤坐下。之后的無數(shù)個坐在這里的中午,都成了吳文予回憶這個所謂的與上司第一次對話的可怕瞬間。她甚至懷疑那天的冷空調打得太大,以至于影響了她的正常發(fā)揮。
炎炎六月自帶冷氣的就是吳文予的無常上司許晴。典型的人不符其名。平時總是冷冰冰的,不愛說一句話,就好像大家上輩子欠了她什么的,只要一個眼神掃過來就預示今天辦公室的天氣如何了。
“喂!你有點眼力見吧,別再過來掃總監(jiān)的興。”對面是總監(jiān)的跟班曉敏端著餐盤瞪著她說道。
“我沒看見總監(jiān)在那里?!?/p>
“在‘修’部工作的人還不知道總監(jiān)喜歡坐哪里吃飯嗎?別在那里裝一副無辜的樣子,給誰看啊?!?/p>
“……..”
“總監(jiān),等等我”。話音未落,只見曉敏已經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跑出了5、6米遠,又是一個忽略回答就走的人。
“我為什么不能坐這里,人人平等…….”吳文予低聲地反駁道,霸氣的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聽見。
吳文予繼續(xù)吃自己那份“沒用”的午餐。
想著上午已經把組長布置的工作完成,吳文予下午也就沒有那么忙碌了,可以不用急著回去。況且針對“修”部的傳統(tǒng)工作原則,公司的規(guī)定就是這樣只要你能定時完成任務,之后的時間就根本不管你做什么,哪怕不來上班也是可以的。
當然了一般組長布置下來的工作都是很繁重的。想在短短的時間內解決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每次交代到吳文予手上的都是一些看似很多,卻過程簡單的活兒。她這種純屬“因禍得?!?。
吃完午飯,回到自己辦公桌的吳文予,在完成組長布置的任務后,一下變得的無所事事。這讓吳文予心中有了小小的快感,同時也多了一絲絲的空落落??粗巴飧叽蠼ㄖ?,吳文予突然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那個溫暖的太陽。每天都生活在周邊建筑的“陰影”下,只能在下班時匆匆看一眼暗淡的黃昏。讓她都忘記了那個可以釋放溫暖陽光的太陽了。
曾經整個下午躺在學校操場上曬太陽的那個自己似乎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想起自己的大學,吳文予又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學校遇到的那個“同學”……
啪啪啪啪啪,一頓接二連三的鍵盤敲打聲,將吳文予的思緒拉回了現(xiàn)實世界。原來旁邊幾桌的同事也已經吃完午飯開始了下午忙碌的工作。
其實,自己辦公桌上散發(fā)著橘黃色燈光的臺燈也是不錯的,最起碼不會刺傷自己的眼睛。吳文予看著電腦悻悻地想著。
將雜亂的思緒清除,吳文予繼續(xù)開始對她自己那款游戲的改造,時間或許在折磨著她,但對于她來說時間同樣很珍貴。
嘀嘀嘀嘀,桌上的小鬧鐘又開始了整點報時,時間轉眼便到了下午六點,吳文予將自己的游戲創(chuàng)造頁面關閉,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下班。
下午對于自己游戲的創(chuàng)新,又跨出了小小的一步,吳文予感到很滿足。自己每天死水般的生活,唯一的樂趣便是設計自己的這款游戲了。
按下自己的小情緒,收拾完東西,吳文予打卡下班,接著便是地鐵轉公交,回到醫(yī)院。
每天下班,吳文予都要回到醫(yī)院,陪奶奶說說話。除了把自己一天的情緒調整過來,還寄希望于自己每天的堅持說話能將奶奶喚醒。
因為醫(yī)生也曾在私底下跟吳文予說過,奶奶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就是所謂的“活死人”,意識存在于一種微妙的狀態(tài),相當于一個深陷在睡夢中的人,外界的刺激是有可能將她從意識深處拉扯出來的。
將白天該做的都做完,吳文予換上一套寬松的服飾,便來到了昨晚商城的免費地下停車場。事實上這也是這一年來吳文予每天都會來的地方。
點火,將車子發(fā)動,然后將車子駛入城市的明亮軌道之中,或是城市的幽靜黑暗角落。
看著高高的霓虹燈,吳文予想。
今天,或許會是不同的一天吧。
第三章 她和他都有一個故事
吳文予是一位滴滴司機。
她白天是一名在游戲公司默默奮斗的無名小卒,夜晚她就是穿梭在城市街道的“頭號玩家”。
成為一位滴滴司機,除了賺錢這個必不可少的理由,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可以肆意的“奔跑”。
盡管受制于城市的交通規(guī)則以及顧客的目的地方向,但吳文予仍然可在有限的空間里駕駛出無限的路途。
說起吳文予的駕駛技巧,還得益于她大學時期的“飆車歲月”。
在大學期間,每當夜晚降臨,吳文予就會開著父親送她的跑車縱橫在城市的高架和國道上。甚至好幾次吳文予都會去城市交通擁擠的街道上展現(xiàn)她的車技。
因此,奶奶很擔憂吳文予自己一個人開車回家。但見她每次都能準時回家也就松了一口氣,就隨著吳文予的性子。
現(xiàn)在,雖然吳文予不能像以前那樣肆意地踩踏油門,但比起白天在電腦上的揮灑,夜晚的穿梭還是要來得更加直觀和刺激。
送完一名喝醉酒的顧客到達目的地之后,吳文予的手機馬上響起了訂單接受的聲音??戳艘幌码x自己所處的位置不是很遠,吳文予手指輕輕地在手機屏幕上一劃,訂單接受成功。
這是一片廢棄區(qū)域,發(fā)黃的雜草,破舊的建筑無一不顯示這兒無人居住。吳文予將車停在地圖上顯示乘客位置的區(qū)域,依稀可以聽見風吹動雜草的聲響,以及遠處土狗的咆哮聲。
這里會有人住?這是吳文予的第一個想法。
滴滴軟件是不是出錯了?這是吳文予的第二個想法。
既來之,則等之,將車掛入P檔。吳文予拿起電話,向那位顧客打去。
誰知道,突然發(fā)出砰砰的聲音,驚得吳文予手一抖把手機滑落在了腳底下。
砰砰,又一次的響動。這一次吳文予聽清了也看清了,是車外有個人在敲自己的副駕駛車窗。
這人應該就是那位顧客吧。這是吳文予的第三個想法。
搖下車窗,首先映入吳文予眼眸的是一張面目剛毅的臉龐,臉龐上的五官棱角分明。
正直,這是擁有這張臉龐的主人給人的第一感覺。其次便是帥,而且是大叔的那種帥,他抑郁的胡茬子更是畫龍點睛的一筆。
“你是顧先生?”吳文予在短暫的沉溺后便馬上向這位陌生男人提問,以此來避免自己的尷尬。
“嗯,沒想到是個女師傅啊,謝謝?!边@名姓顧的男人邊說邊打開車門就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您是要去宜豐小區(qū)附近?”
不知是因為男人的帥氣還是其他一些原因,讓平時并不與顧客有過多交流的吳文予多此一舉地問了一句。
“嗯?!蹦腥撕唵蔚囊痪浠卮?。
吳文予隨即撿起剛剛因為慌張掉落在腳下的手機,車子緩緩啟動。
連吳文予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當她的雙手握住方向盤后,小手臂上的衣袖不知不覺當中已經退到手臂中間的位置。
吳文予沒有發(fā)現(xiàn),但旁邊坐著的陌生男人發(fā)現(xiàn)了她小手臂的“異樣”,而且還深深地注視了很久。
當吳文予發(fā)現(xiàn)旁邊這個男人在一直注視自己的時候,她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連帶著開車的節(jié)奏也被打亂了。
“你喝酒了?”一句略帶著沉重的話語從男人的口中說出,似乎在狹小的汽車空間內引爆開來。
“不是!沒有!是我前面帶著那個乘客留下的氣味吧?!眳俏挠柚皇潜荒腥送蝗坏奶釂枃樍艘惶?,并沒有因為他的問題而內心發(fā)虛。
“哦,這樣就好。”
男人說完話之后,似乎意猶未盡,沒過一會兒就再問了吳文予一句話。
“你想知道我為什么這么晚會出現(xiàn)在剛剛那里嗎?”
“額……”吳文予雖然對這個帥氣的男人有一點點好感,但從小內心封閉的她顯然并不想聽這個男人講故事。
“反正現(xiàn)在也沒事干,我就跟你講我的故事吧,你就權當聽一個小小的笑話吧?!?/p>
不等吳文予出聲同意還是拒絕,男人便開始講訴他的故事。
“你別看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在大晚上出現(xiàn)在這么奇怪的地方,其實我是一個心理醫(yī)生?!?/p>
在男人說出心理醫(yī)生這個詞后,吳文予顯然情緒產生了一絲波動,她呼吸的頻率明顯變快了。
注意到吳文予細微變化的男人,平下心,繼續(xù)他的故事。
“而在當醫(yī)生之前我卻是一個外商,經常和老外打交道??赡芫褪且驗橐娺^的人多了,自然就能很快地分析出一個人心里在想什么。說起來不怕你笑話,我并沒有讀過很多關于心理方面的書籍,但卻能很快通過心理醫(yī)生資格考試”。
“等到通過心理醫(yī)生資格考試,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并不是一無所有啊?!痹谕nD了一下,男人并沒有繼續(xù)他的故事,反而是不自覺地感嘆了一句。
“不好意思,年紀大了,總會莫名其妙地感嘆人生。”
吳文予想出聲說一句沒關系,但好像回答就會顯得她在乎了他的故事,所以她也就沒做什么,就這么“直愣愣”地開著車。
只不過吳文予因為這個男人提到的以前那個外商職業(yè),讓她握住方向盤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了。
“至于我為什么會從外商轉為心理醫(yī)生,全都是為了我的那個孩子啊?!?/p>
男子摘下下眼鏡。
“以前總想著賺錢讓孩子過上幸福的生活,可卻沒有理解幸福的定義是什么。滿足了孩子物質上的生活卻走不進孩子的內心世界”。
“總是單純地以為孩子長大了就會理解自己的行為,卻沒有真正地去了解孩子到底要的是什么。最后就是因為自己的一意孤行才害了孩子啊”。
側過頭,看到滿臉苦澀和悲傷的男人,吳文予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不同的人有著相同的經歷,曾已何時,自己父親不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嘛?
“他怎么了?”感受到男人的真情流露。吳文予終于開了口,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感同身受吧。
“他離開了我,永遠的。”或許只有用離開這種自欺欺人的詞語才能讓一位父親正視自己孩子的死亡吧。
“如果早點了解異樣的他,或者早一點,遇見成熟的我,悲劇也許就不會發(fā)生了吧。”
可惜沒如果。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必能真相識,這一刻吳文予真實地感受到了這位陌生男人的悲傷。
趁著等紅燈停車的間隙,吳文予再次偷偷瞄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不料男人竟然正在看著她,讓她的心跳短暫停止了一會兒,然后劇烈加快。
“你有在乎的人嘛?”
當車再次啟動之后,男人問道。
車上只有兩個人,提問者已經出現(xiàn),那么被提問者顯而易見是吳文予本人。
但自從發(fā)生那次事情之后,吳文予就很少和別人攀談,更別提相互之間的敞開心扉。
都是滾滾紅塵中的可憐人,何況此時可憐人只有可憐之處。
“我奶奶?!?/p>
“她……”
“額,她生病了?!?/p>
“希望她能盡快康復,有個這么在乎她的孫女,她不知道該有多開心”。
是啊,她要是能知道就好了,吳文予心底想著。
其實,在男人聽到吳文予說出那個在乎的人時,他明顯舒了一口氣,神情也比剛上車時輕松了。
見男人沒有了繼續(xù)聊天的意思,吳文予便也不再做聲。
而在此時,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臂上的衣袖不知何時退了下來,她神情大變,開車的動作也變的僵硬。
人有很多秘密,這些在內心深處的東西,只屬于他自己。很多人連一絲縫隙都不愿讓他人窺探。
現(xiàn)在慌亂的吳文予不知旁邊的男人是否知曉自己的秘密,她不敢再去偷瞄他了,所以只能偷偷地將衣袖再重新扯回去。
兩人就此無聲,隨著汽車車速的不斷加快,車窗外的景色也快速倒退。兩個有心事的人注定與夜晚的美麗景致無緣。
吳文予繼續(xù)她的“夜晚之旅”,可繁雜的情緒一直在捉弄她。心緒大亂的她真的很想在此刻就回到奶奶的身邊,回到父親的懷抱,回到那些回不去的時光,哪怕是后悔的。
她想起了剛剛下車的那個男人,他過去的生活軌跡仿佛和自己的曾經相互重疊了起來。兩個毫不相識的人會走向同一條道路嗎?答案是未知的……
她靠邊停車,看向副駕駛位上,男人留下的名片,腦海中不斷回想起男人下車后說的話。
“哪天想聽我講故事就打電話找我吧,或者你講故事給我聽?!?/p>
吳文予看著手中名片上顧清兩個字,可能她想深深地記住這個名字或者是深深忘記這個人。
講故事……
有人愿意聽我的故事嗎?
呵呵,連我自己都忘記了自己的故事。
停車的這一段世間,吳文予想了很多。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年少的那段“叛逆歲月”。那些過去的,難分對錯,覺察把握現(xiàn)在才是最重要的。
吳文予想起了奶奶。
幸好有曾經。
將手中的名片放進副駕駛的櫥柜里,吳文予發(fā)動汽車,返回醫(yī)院。
回到醫(yī)院,詢問護士關于奶奶的情況,坐在病床旁和奶奶說說話,依舊重復每一天做的事情,吳文予并不感到厭煩。
在一望無際的海洋中,奶奶就像是遠方的燈塔,“溺水”的吳文予能夠一直看著她就已經是一種極大的滿足了。
奶奶就是自己的故事,而且故事的結局一定是圓滿的。吳文予朝著奶奶,心安地沉睡了過去。
顧清下車之后,站在原地,一直目送汽車的離開。
他那并不高大的身影,在整座城市的籠罩下顯得那么渺小。
他有些不安地轉過身,走向城市的一處黑暗角落,那里有他要尋找的故事。
是的,夜幕中的城市每天都會有不同的故事發(fā)生,有些不為人知,有些匆匆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