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委屈的婚禮

2003年2月11日,新年的鐘聲響過沒有多久,我穿上嫁衣,嫁給了自以為高尚的愛情。

婚車還沒有到,我在娘家哭得死去活來。也許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暗示,我莫名其妙地傷心欲絕。本來丑陋的妝容更加丑陋了,眾人紛紛勸我節(jié)哀,難以理解我何以傷心至此,只有我知道:這場婚姻,注定是一場不幸!

哭著被人扶上婚車,我試圖想想開心的事以轉(zhuǎn)移這不合時宜的情緒。

想起婚前他說找不到婚車,不然找個面包車娶我算了,我心里沒好氣,順口來了一句:“那你不如找個毛驢,我騎在上面'嘚嘚'這不更浪漫?!焙冒桑倸w今天他還找了個婚車。

就在昨天,我倆剛剛大鬧一場。

因為準(zhǔn)備結(jié)婚的時間特別緊張,所以前天我倆才從縣城買東西回來?;氐轿覀冊趯W(xué)校臨時布置的新房時,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我執(zhí)意要他送我回家,可是他卻說自己累了,第二天早上再送我回去??墒堑诙焓俏夷锛掖偷娜兆?,我覺得這樣特別沒禮數(shù),但是他躺在床上我死活叫不動。就這樣生了一夜的悶氣,終于挨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好說歹說把他叫起來,讓他送我回去。走到路上我嘟囔了幾句,說是我后悔結(jié)婚了,心里本想著讓他哄哄我,結(jié)果他把自行車一摔,跑到田地里又哭又鬧又摔又打滾。我又惱又臊,怕別人看見,因為這是在我家門口。沒有辦法,我只好服軟哄他。大概鬧了有半個小時吧,他終于鬧夠了,滾得渾身的泥土。我沒有辦法,剩下的路只好自己走回去,讓他騎著自行車回學(xué)校去。

說真的,我后悔這場婚姻,腸子都悔青了,可是我丟不起這個人,我父母也丟不起這個人。為了大家都不丟人,我只好繼續(xù)。

對了,前幾天在縣城買東西的時候,我們還鬧過一場。當(dāng)時我們說的是要拍結(jié)婚照,要買三金(戒指、項鏈和耳環(huán)),衣服就簡單的買幾件,可是我倆一到縣城他就告訴我,他帶的錢不夠,讓我買東西的時候注意點。我說結(jié)婚是一輩子的事,如果實在錢不夠。你不是有個舅舅在縣城嗎?你可以去問他借一點呀。他一下子變了臉色,賭氣說他不愿意借,我要借就自己借去。

買衣服的過程中,只要我看上100塊錢以上的衣服,他的臉立馬變色。唉,我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后來我賭氣跑出了服裝店,我跟他說這婚不結(jié)了,愛咋咋去。

站在那個陌生的墻角,我委屈極了,!哭了好久。大概他看我哭的差不多了,終于走到我跟前來。說他怕的就是我這一點,言下之意,我有多么的糊涂,不明事理。也許吧,我把這場婚姻看得很重,我總覺得這是一輩子的事兒,他應(yīng)該至少有一件事依著我??墒撬藨?yīng)付,除了算計,我看不到別的。

呃……呃……本來想要緩解一下悲傷的情緒,結(jié)果想起來的都是不高興的事兒。眼看婚車已經(jīng)到了,我的眼淚還是止不住。

在車上不知道坐了多久,我終于被人領(lǐng)進了我們的新房。我不敢說話,進了新房也不敢上床,就在床沿上坐著。我想著今天千萬不能出任何差錯,那是不吉利的,我祈禱這場婚姻能夠長長久久,哪怕他給了我太多?傷害,但是這畢竟是我的選擇。

約摸過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娘家那些親戚吃完飯進來了,才呼喚我上床去暖暖身子。因為嫁衣比較薄,我凍得瑟瑟發(fā)抖。她們一個勁說我傻,不知道床上暖和。只有我知道,我是怕自己又因為無知失了禮數(shù)而被他數(shù)落,今天可是我們大喜的日子呀。

早上從家里走的時候,我傷心過度,一口飯都沒有吃下去。這會我也餓了,但是他們家還是沒有人來管我。后來我小嬸才找到他媽媽,讓給我送點吃的過來。

半晌午的時候,幾個朋友擁著用一塊紅布裹著的他進來了。原來是我倆生辰八字有點相克,神婆叫用這種方法破解的。我心里暗笑他們家人的迂腐迷信,但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今天這大喜的日子,還是小心為好。

下午,父親喝多了酒又來到了婚宴上(本來按照我們老家的習(xí)俗,結(jié)婚這天娘家父母是不參加婚宴的)。

后來他就來到婚房跟我說了好多話,對于這一門婚事的擔(dān)心,對于他的家庭以及他這個人的不滿意,更多的,是對我的不舍。父親的話又勾起了我一連串的眼淚。

說真的,我有點埋怨父親。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他就不能忍忍他的酒,就不能清醒一次嗎?

我是理解父親對我的愛的,但是我又很討厭自己像個喪門星似的哭了一整天。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呀!

晚上,我們老家有鬧洞房的習(xí)俗,他的幾個同學(xué)來了。

我之前看人家鬧洞房挺熱鬧的,還有好多挺好玩的節(jié)目。不過到我們兩個這兒,因為他的同學(xué)跟我不熟,所以也不好意思怎么折騰,就簡單地玩了幾個節(jié)目,然后大家都各回各家了。

晚上睡覺時,我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脫衣服,想象著他會不會幫我一把。結(jié)果他一倒頭就閉上眼睛,而且告訴我不要打攪他,他很累。我無聲地蜷縮在婚床的一隅,眼淚打濕了枕頭,這,就是我的新婚之夜?他這是有多么討厭我?既然這么討厭,這個王八蛋又為什么要娶我?

一邊胡思亂想著,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睡著了。

一夜無事。

第二天一大早,他姐姐要回去了。我起來顧不得梳洗,就匆匆拿東西送客。

中午又送走了他父母。

彼時還是過年時間,街道沒有賣吃食的,而我們房子也沒有灶具,于是我們餓了就吃結(jié)婚的糕點,整整一個禮拜,直到現(xiàn)在一想起糕點,我就想吐。

我不知道他的母親是怎么安排的,難道我們都不用吃飯的嗎?

這就是我的婚禮?;槎Y當(dāng)天哭了一天一夜,婚禮過后一個禮拜沒吃的沒喝的,至于什么蜜月呀、濃情蜜意呀,就更不要奢望了。

后來才聽我婆婆說,他們本來是準(zhǔn)備把我娶到家里的,剛好是過年時間大家都閑著,也圖個熱鬧,但是他執(zhí)意要在學(xué)校辦,沒有人能拗得過他,于是才有了上面這一段慘烈的饑餓史。

盡管他一再解釋是因為怕下雪交通不便,但是只有我知道是因為他的自卑,他怕親戚朋友還有同事,看到他們家在大山里,而且如此清貧。他怕我的親戚朋友因此看不起他,但是其實,就那巴掌大的小鄉(xiāng)鎮(zhèn),稍微一打聽,誰家又不知道誰家呢?

自卑就像一根刺,深深的刺入了他的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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