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回到闊別二十年的外婆家,那一處老房子仍在,那屋后的柿子樹還是那么的翠綠,走在鄉(xiāng)間的小路,望著綠油油的稻田和兒時玩耍過的小湖,恍惚間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外婆牽著我的手去摘果子吃的幸福時光。夜已深,窗外是那么的靜,坐在窗前,心里竟然是那么的想念外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的想念她,也許是觸景生情,也許是外婆慈祥的笑容從來就沒有離去,時隔多年,外婆,您在天堂還好么?
當我站在外婆的遺像前鞠躬時,八十多歲高齡的舅媽不知什么時候已站在我身后,哽咽得說不出話。我鞠完躬,舅媽步履瞞珊地緩緩走來,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好幾次忍住了眼框里打轉的淚水。我小心的扶著舅媽,什么話也說不出來,我們就這樣握著雙手,一直到告別。在我們的生命和人生中,一些人注定很重要,一些人注定在我們的心中有著很重要的位置。當夜深人靜,望著深沉的天空,思念是那么的重,我只有用這蘸淚寫成的文章祭奠我逝去的親人,祭奠我們已經(jīng)流逝的光陰。

外婆去世那年,我正讀初三。我不知道外婆是哪一天過的世,我只聽母親說,外婆臨終前,是多么的想見我一面,然而,外婆的這個愿望終究沒有達成。外婆去世的那天,我正參加期中考試,母親并沒有告訴我外婆去世的消息,至此,我再也沒有見到外婆了。雖與外婆天人相隔這么多年,但一切關于外婆的記憶卻似乎發(fā)生在昨天,外婆的一言一行,一笑一顰,都在此刻涌進心頭。
還記得那次,外婆將我叫到她的房間,偷偷的塞給我一根存放了很久的香蕉,盯著我吃完了才肯放我出去玩。外婆總是把好多好吃的都存起來,等我去了,就拿給我吃,那時我樂壞了。外婆收藏的東西特別多,有香蕉、蘋果、大白兔奶糖、芝麻梗、大大泡泡糖、紅薯片兒、爆米花、麥乳精、果丹皮、酸梅粉......每次去外婆家,外婆總會時不時的給我拿出好吃的零食,心里別提有多美味了。
外婆總是喜歡摸摸我的頭,邊摸邊說:“我的乖寶貝,呵呵,我的乖寶貝!”我那時還小,老是掙脫外婆的手,然后沖到外面不知道去哪兒玩去了。外婆一路跟出來,不停地喊:“慢點兒,慢點兒跑,別摔著了!”我隨口答應了一聲,頭也沒回就跑遠了。

外婆家前面有一個湖,水清涼清涼的,湖邊的綠樹成蔭,我特別喜歡去湖邊玩水,不過外婆不準。我吵吵嚷嚷地要去湖邊,但外婆態(tài)度很堅決,就是不準我玩水,她怕我掉湖里,太危險了。我于是就對她生氣,不理她,她給我好吃的我也不要,她哄我我也不聽,最后耗了半天她才勉強同意了。
“只準玩一會兒,不能下到湖里去,好不好!”外婆擔心地對我說。
“知道了,知道了!”我那會兒高興得跳了起來,哪還聽得進外婆的這些話,我答應著就朝湖邊跑去。
“哎,你慢點兒跑......”
我身后傳來外婆的聲音,但我沒管,飛快地跑到了湖邊。
我一會兒抓湖邊垂下的柳條兒,一會兒用腳拍打湖水,還用雙手捧起水洗了幾把臉。接著,在湖邊的淺灘上挖起好幾塊石子,朝湖面上一個接一個打水飄。當我玩得正起勁兒時,我偶然往后一望,外婆早已站在湖岸邊,雙眼緊緊地盯著我。
我朝外婆笑了笑,外婆卻緊張地朝我喊:“玩好了沒,別玩水了,快回家,水邊危險!”
我覺得外婆大驚小怪,嘴里嘟囔說:“外婆,我還沒玩好,不回家!”
“不能玩太久了!”外婆有些焦急,“這孩子,聽話,快回家......”
我不肯起身,雙手抓住湖邊垂在水里的柳條兒,來來回回的在湖水里擺弄著。弄不清是柳條兒沒抓穩(wěn),還是我手滑了,我忽地一撲嗵,掉進了湖水里。這下可把外婆嚇壞了,我模糊中聽見她大喊了一聲,然后就被她從水里拽了起來。那時,我嗆了幾口水,哭得唏哩嘩啦的,等我上了岸,才見到外婆的身子全濕了,衣服上淌著水。
“沒事吧,沒事吧!”外婆不停地說,“我的寶貝,不怕不怕,外婆在這兒呢,咱不玩水了,不玩水了!”
外婆將我抱起來,緊緊地摟著,直往家里跑。我靠在外婆身上,到了家里,才停止了哭泣。外婆給我換衣服時,還像變魔術似的給了我一顆糖,我望著外婆,開心地笑了。

暑假里,外婆總是在湖岸邊的馬路上擺一張竹床納涼。她將我放在竹床上,要我躺下,接著她就搖著莆扇為我趕蚊子。我躺在竹床上,一會兒坐起來,一會兒又站起來跳幾下,還在上面翻跟斗。外婆老是擔心我摔著,不停地抱我拉我,折騰了好一會兒,我才老老實實地重新躺下。
那時,天空的星星很美,一閃一閃地點綴著夜空。我總是問外婆一些奇怪的問題,而外婆也總是饒有趣味的回答。
我問:“外婆,天空為什么會有星星?”
外婆說:“人死了就會變成星星升上天,天空的星星都是死人變的!”
我又問:“那為什么天空的星星有的亮,有的不亮?”
外婆說:“那些很亮的星星都是好人,不怎么亮的星星都是壞人!”
我接著問:“外婆,為什么月亮有時是彎的有時是圓的呢?”
外婆說:“因為天空里有一只黒狗把月亮吃了,所以就變成彎的了,等不了幾天月亮重新長起來就又變成圓的了!”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又問:“外婆,我想去天空和黒狗玩兒!”
外婆聽了笑著說:“好好好,等你長大了,外婆帶你去天空和黒狗玩兒!”
“真的?”我跳了起來。
“真的!”外婆搖著莆扇笑吟吟的。
當回憶這些細小的往事,突然感覺好幸福。我很想繼續(xù)寫下去,但似乎越寫得多,就越想念外婆。時至今日,外婆已經(jīng)去世二十多年,但外婆的音容笑貌仍然留在我童年的記憶里,在這些記憶里,有外婆的關愛,有外婆的教誨,還有外婆帶給我的那些驚喜與歡樂。就讓這些難忘的記憶永留心底吧!
時過境遷,那些過往的溫馨都被時光之河蕩滌凈盡,但如論怎樣,我永遠懷念我的外婆!“荒草何茫茫,白楊亦瀟瀟--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币股珴u深漸沉,四際無聲,起身站在窗前,我不禁仰望夜空:“外婆,您在天國還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