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6)
第五章:馬蹄
門是半掩著,告訴我這里發(fā)生過的事情。
門鎖上那個被撬過的痕跡讓我感到了陣陣不安,我拔出左輪手槍輕聲走了進去,直接看到了屋里的場景。
棕色的茶座上擺著那個鐵質的茶壺和兩杯綠茶,不過一杯被喝的干干凈凈,另一杯卻是滿滿的,但是已經徹底的涼了。
而馬嘯然安詳的閉著眼睛躺在沙發(fā)上,手里握著他那把手槍,他是那么地平靜,恍惚中我仿佛能聽見他勻稱的我呼吸聲,我甚至都不確定他是安靜的睡著了,還是另一個我所想到的最壞的結局。
“你什么時候習慣開著門睡覺了?”我克制著自己即將爆發(fā)的情緒故作輕松的走到馬嘯然的面前,“也不蓋個毛毯著涼了怎么辦?”
我脫下身上黑色的西服大衣準備給馬嘯然披上,無意中碰到了他的胳膊,冰涼的就像屋外的風雪。
我的心里猛地揪進了,輕輕的伸出左手試探著他的呼吸,然后猛地跌坐在地上。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如同一枚鐵楔猛的刺穿了我的心臟,驚懼像瘋狂的子彈一樣襲來,蓄勢待發(fā)的情感是我憤怒又絕望的叫喊。
哆哆嗦嗦的掏出一根煙好半天才點燃,我不斷地自言自語:
“看來是第二個結局。”
左輪手槍被我扔在一邊,雖然來的路上和看到大門時我有想過會是現在這個情景,但是那我始終認為那不過是我的幻想而已,即使現在幻想變成現實,我也不愿意承認。
“嘯然啊,本事見長???竟然學會不靠呼吸生活了?”我抽著煙故作開心的對著馬嘯然的尸體絮絮叨叨地說,“有空也教教我唄?”
整個房間十分安靜,我得不到任何回答,只有煙絲在黑夜中靜靜燃燒著,發(fā)出嘶嘶的響聲。
“嘯然,你說句話好么?”
“太不給我面子了吧?”
“嘯然?嘯然?”
強烈的感情如泰山壓頂般地向我襲來,我感到手腳麻木了,血液凝固了,心臟停止了搏動,這一切有如一把尖銳的刀直刺進我的五臟六里,似乎我還可以聽到它們一點點破裂的聲音。
發(fā)抖的雙手漸漸的拿不住煙頭,一秒鐘如度過了整個春夏秋冬一樣。一連串淚水從我悲傷的臉上無聲地流下來,沒有一點兒的哭聲,只任憑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我就這么依靠在馬嘯然坐的沙發(fā)旁邊,靜靜的度過了這難熬的一晚。
其中我忘記自己哭了幾次,還有抽了多少根煙,直到最后我連想嘗試哭都不出來了,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甚至聞不到什么氣息了。
清晨的時候梁上行靜靜的走了進來,他默默的看
了一眼房間里的場景,頓時也明白發(fā)生了什么,我看到他的眼睛也突然紅了。
“你怎么來了?”
眼睛紅腫的我和煙灰缸里滿滿的煙頭,和地上已經空了的數個煙盒。
“媽的?!绷荷闲修D過頭忍不住罵了一句,他那顫抖的背影,似乎在哭。
好半天,他才轉過頭,然后嘆了口氣蹲在我的身邊,從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還未開封的煙盒,緩緩地撕開包裝,然后拿出一根煙塞到了我嘴里。
“起碼他沒受苦不是么?”他故作鎮(zhèn)靜地一邊說著一邊替我點上煙。
我知道梁上行一直以來是個敢愛敢恨的人,但是他今天的冷靜徹底點燃了我積壓的情感。
“他媽的死的又不是你,你能知道些什么?”我猛地站起身推開他大聲說道,“你會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會知道!”
情感被我一泄而空,而我也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道,“可是我也不知道?!?/p>
“我無法安慰你,因為我現在的感覺和你一樣,但是他也是我的兄弟,他一定不希望我們就這么痛哭流涕,白白的浪費寶貴的調查時間么?”梁上行顯得很是冷靜,“我們一定要查出是誰干的,然后替他報仇不是么?”
我抬起頭看著面前的這個熟悉的七尺漢子,紅腫的眼睛和他堅決的心態(tài)有些極不協(xié)調,但是他說的沒錯,馬嘯然一定不喜歡我是現在這個樣子。
“雨源,我知道馬嘯然是你的左膀右臂,更是你的摯友,一生的知己,正因為這樣你才要從這陰影里走出來,成長為他一直期望你成為的人?!绷荷闲懈┫律戆咽州p輕放在我了我肩膀上緩緩地說。
沒錯,馬嘯然不斷的對我說希望我能認真的對待自己的情感,可是這些磅礴的情感真的是我的負擔么?
我要如何應對自己,在沒有他之后?
那一刻感到自己的內心翻江倒海的涌動著,我似乎聽到一個聲音不斷的在我耳邊呢喃著,而我決定歸順于他。
悲傷,憤怒,疑惑。
我站起了身,輕輕的撿起地上的左輪手槍,仔細的打量著她在冰冷的清晨里散發(fā)出的寒光。
“我要徹底揪出那個兇手和一切的幕后主使,即使把南城攪得天翻地覆也在所不辭,然后他會徹底的體會我現在的痛苦!”
梁上行默默的看了我一眼,他看出了我這一瞬間的變化,而我也悄悄的注意到他打了一個冷顫。
“怎么了?”我冷冷地問著他。
“沒什么?!绷荷闲谢卮鸬?。
那一刻我不知道的是梁上行已經看穿了我一瞬間的心思,我也不知道我這一小小的舉動為之后的事情埋下了禍根。
不過那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馬嘯然的房間里,梁上行仔細的觀察者現場,一邊告訴我:
“先告訴肖維祁他們這件事,一定要盡快保護好現場。”
說完他又俯下身看了一眼茶幾和沙發(fā),補充道:
“沒有任何搏斗的痕跡,真是奇怪,馬嘯然身手也還算不錯,如果是單純的謀殺的話不會任何痕跡都不會留下的?!?/p>
毫無痕跡?無聲的死亡?我心里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連忙俯下身看了一眼桌上那個空了的茶杯。
這是一個精心謀劃的斬首行動!
“我先通知肖維祁他們,你趕緊找一張紙巾把那個喝干凈的茶杯里所有殘余的液體都吸收干凈,然后找個你能信任的化驗師?!蔽乙贿吿统鍪謾C一邊說。
“明白。”梁上行連連點頭,然后立刻走進廚房開始翻找東西。
而我重新調上一支煙細細的看著馬嘯然的遺容,被迫的“平靜與安詳”,我的心里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而如果這個預感成為現實,我將會面臨一個很艱難的抉擇。
這個兇手,我似乎認識他。
片刻后梁上行帶著塑料手套,又拿出一張已經干了的濕巾拿起那個空的茶杯細細的擦拭著,然后放進了一個保鮮袋里。
“他說他盡快趕來?!蔽夷闷鹗謾C看著肖維祁回復給我的消息,然后對著梁上行說道,“這件事絕不是單純的一件事,我有預感可能會是一個連環(huán)事件?!?/p>
“那你也要小心點?!绷荷闲杏行牡目粗艺f。
“我不這么認為。”我坐在地上細細的分析著,“我覺得我暫時很安全,兇手殺掉了我最得力的臂膀,但是我不確定是因為我還是因為馬嘯然。”
“的確?!绷荷闲腥粲兴嫉狞c點頭,“嘯然以前的背景也不簡單,也有可能是私仇。”
“如果是私仇我很安全,但是如果意義是敲山震虎,那反而你和南博之都很危險,我會立刻通知他的,另外你也要小心點?!蔽野欀碱^仔細的分析著。
“好,我會注意的,現在就等肖維祁過來了。”梁上行坐在我身邊看,陪著我一起靜靜的等待著。
我從來這么期待過肖維祁的到來,但是我很想讓馬嘯然安靜的入土,二來我也很想看看他的反應,來確認一下他的嫌疑。
半個小時后,姍姍來遲的肖維祁帶著人走了進來,很奇怪我從他臉上沒有任何憂傷的表情,只是十分地嚴肅。
“兄弟,節(jié)哀?!毙ぞS祁走過來輕輕擁抱我說,“你先回去休息吧,這里就由我來接管了。”
“不,我打算留在這里,陪著他。”我簡短的拒絕了肖維祁的好意。
“雨源,我建議你還是聽他的。”梁上行突然開口道,“我們還有我們的事要處理?!?/p>
“你怎么會在這?”肖維祁這才發(fā)現了坐在陰影里的梁上行,皺了皺眉說。
“我來這里和你有什么關系么?”梁上行冷冷的站起身回答,然后拉起我的手說,“他對你來講僅僅是部下,但是我們來講可是兄弟。”
肖維祁沒有回應梁上行的話,只是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就不能來見我的兄弟最后一面么,還需要向你匯報?”梁上行越說越激動,忍不住大聲吼道。
接著他似乎想起了自己來的目的,然后頓了頓看著我說,“雨源,我們走吧,沒必要在這里久留!”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肖維祁,掙開梁上行的手獨自跑下了樓。
而房間里,火藥味已經漸漸濃郁了起來,似乎要一觸即發(fā)。
“你跑來南城做什么,不在你的鎮(zhèn)海市老實待著?”肖維祁看到我已經徹底離去,立刻翻臉道。
“真是可笑,南城什么時候輪到你說話了。”梁上行走到肖維祁身邊,毫不客氣的回敬道。
“那也輪不到你這個鎮(zhèn)海人指手畫腳?!毙ぞS祁徹底撕破了臉皮激動的說道,接著他感到一陣頭暈,鼻子涌出了獻
鮮血。
他沒有管自己的情況,而是對著走到門把手邊上的梁上行變本加厲的威脅道。
“別讓我抓到你的把柄,那會讓你好看的。”
梁上行轉過頭冷冷的看著肖維祁陰森森的一笑:“肖幫主啊,看來你這情況,你的病加劇了?”
“你什么意思?”肖維祁伸出手捂住鼻子惡狠狠的問道。
“到這個程度的話你也沒幾年活頭了吧,與其管我和壓制我的兄弟,要不先治治你的病多活幾年呢?”梁上行指了指肖維祁手指間緩緩流出的鼻血,一邊開門一邊邊淡淡的說道,“見到我就這么激動么,都流鼻血了?我可是一點都不想念你啊,得了我兄弟便宜還賣乖的肖維祁幫主?!?/p>
“不過你放心,你的情況我可是不會告訴楊雨源的,因為我喜歡看著你掙扎著一步一步死亡?!绷荷闲腥酉乱痪湓?,輕輕的關上了那扇門。
“這個混蛋。”肖維祁看著梁上行摔門離去,然后掏出手帕仔細的擦著鼻血喃喃道,“看來事情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復雜啊。”
我沒有等梁上行,而是徑直回到了公寓里。
雖然那一瞬間我決定了復仇,但是我內心里很清楚那不是我自己,我是個喜歡逃避現實的人。
我腦子里有一個與我們所處的世界不同的世界,雖然相似但是細節(jié)卻各不相同,在那里我可以真正的擁有我自己,而不會被任何嘈雜的俗世粉塵所玷污。
地上的酒瓶越來越多,我開始越來越恨自己。
我最要好的摯友被人謀殺,我卻躲在屋子里不斷的埋怨自己。
“真是夠了?!蔽颐媲白哌^來一個人,奪走了我手里的酒瓶冷冷的對我說,“你還是老樣子,毫無變化?!?/p>
我抬起頭看著面前是鏡子的位置,輕輕的笑了。
“我真的是喝太多了,都出幻覺了?!?/p>
我伸出手穿過那個人的身體,然后嘆了口氣:“你根本不是人,只是我所空想出來的一個幻想而已,對么?”
幻影沒有回答,而是俯下身坐在我面前,黑暗的陰影里我看不清的他的面孔,但是他熟悉的感覺讓我想起了馬嘯然。
“你是他,對么?”我試探著問道。
“不,那只是你的一廂情愿而已?!被糜白晕医榻B道,“我叫三,你可以這么稱呼我?!?/p>
“我不過是你一直想成為的人罷了?!比Я撕谟袄铮澳愕拇_需要酒精,但不是在這里,回鎮(zhèn)海市吧,那里才是你需要去的地方,也好好的讓你記起你所忽略的事情?!?/p>
“那個時候,是你在操控我么?”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我對著黑暗叫道。但是我所得到的依舊是空洞的死寂。
三他說的很對,我對南城感到厭倦了,暫時。
也許我的確能在那里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我頂著刀一樣刮在臉上寒風,向著心里的目的地走去。
鎮(zhèn)海市的那個小酒館,隨手從后面的酒架里拎出一瓶酒,想把自己灌的爛醉。
“那么著急干什么?!本起^老板看了我一眼說,“你每次來都是三種不同的啤酒,我都習慣了,這次怎么換烈酒了。”
“馬嘯然沒了?!蔽掖罂诘墓嘀约赫f,“就這么突然沒了?!?/p>
“那確實應該換換酒?!崩习逭艘幌?,然后從柜臺里拿出一支蠟燭,靜靜的擺在馬嘯然經常做的位置上,曾經。
我默默地看著身邊那個位置,仿佛他的靈魂就陪我在旁邊,陪我一起暢飲這烈酒。
“你,馬嘯然,梁上行都是我這里的老顧客了。”老板一遍絮絮叨叨的點上蠟燭,一邊小聲問我,“怎么沒的?”
“大概是謀殺?!蔽一秀钡目粗鴦拥幕鹧婊卮鸬?,“我還在調查這件事?!?/p>
“走上這條道的,都要做好面對這一天的準備?!崩习迮牧伺淖雷樱谖颐媲胺派狭艘黄堪拙普f,“今天的酒館只為你而開,我給你留出空間,一個人靜靜的想事情吧?!?/p>
而我沒有理會老板,看著那溫暖的燭火,時間仿佛回到了四年前。
那時候顧煦剛剛入獄,而我在慌忙中逃到了鎮(zhèn)海市,因為梁上行在當年和肖維祁鬧翻后就去了這里,我打算投靠去投靠他。但是我失去了他梁上行的聯系方式,而他也是個行蹤鬼魅的人,走投無路下我走進了這家酒館,坐在了我現在坐的這個位置。
逃亡中我已經幾乎花光了所有的錢,而我也實在不想回到南城去找南博之,因為我沒有那個臉面去見我的養(yǎng)兄弟。
酒館里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而我頂著桌子上的油燈發(fā)呆。
“小伙子,渴了么?”坐在我對面的少年把一瓶啤酒推到我面前,“你在這個位置坐了這么久,為什么不點一杯呢?”
“我現在是什么情況你應該很清楚吧?”我奇怪的看著對面那位多管閑事的少年,“需要你特意的說出來么?”
“從前天開始我就觀察你了。”少年微微一笑,指了指我右胳膊上的紋身說,“肩頭的下山虎,小臂的兩條邪龍,你還帶著南城口音,大概是個幫派分子?”
“南城人在你眼里都是黑社會么?”我不屑的笑笑,“雖然南城是個三不管地界,但是有些太偏見了吧?”
“但是一個普通人是不會在逃亡時還這么在意自己的身上的西裝,你仔細地把它疊好放在旁邊,還依舊筆挺的,說明你很在意這件衣服?!鄙倌曛噶酥肝疑砼缘奈餮b淡淡的說,“讓我猜猜,和最近他們一直在說的那件事有關系吧?不然一個南城人為什么要跑到鎮(zhèn)海市來,遠離組織,遠離故鄉(xiāng)?”
“你什么意思?”我聽出了少年話里的鋒芒,警惕地說道。
“你覺得我要是想報警,還會請你這杯酒么?”少年替我起開啤酒,給我倒上一杯,又給他自己倒上了一杯,并喝了一口示意給我看,“沒有下藥,你放心喝吧。”
我暫時放下了戒心,毫不猶豫的拿起酒杯,慢慢的喝了起來。
“什么樣的人會在又饑又渴的情況下還能如此坦然自若,不急不忙地喝著酒呢?”少年支著下巴好奇的看著我,“你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你管的事情真是太多了。”我撇撇嘴不緊不慢的說,“不過謝謝你的酒,喝完這杯我就走?!?/p>
“我倒是很有興趣聽聽你的故事,不過現在的你肯定不愿意講?!鄙倌昴贸鲆粡埫f給我,“有興趣就給我打個電話,我隨時會來,即使你不打電話,每晚我也都會在這里看書?!?/p>
“我還好奇什么樣的人會在酒吧里看書呢,而且還是兵法?!蔽掖蛄恐倌晔种械臅⑽⒁恍?,“先告辭了?!?/p>
而少年也抱以一個微笑,擺擺了手示意再見。
而走出酒吧,我叼上一根煙一邊看著手里的名片,黑色的名片十分簡易,上面寫著他的電話和名字。
“馬嘯然?!?/p>
“這小子是這里的???,我也聽到了你現在的狀況,要不就先在我這里住幾天。”這時候老板走了過來遞給我了一串鑰匙說,“而且你要是想通了就用柜臺上的電話?!?/p>
“你們鎮(zhèn)海市人的都是熱情好客還是因為因為他他?”我接過鑰匙疑問道。
“我很難見到嘯然這么對一個感到如此好奇?!崩习迓柭柤缯f,“不忙的時候可以幫我刷刷杯子什么的。”
我拿著鑰匙看著老板走進了柜臺繼續(xù)給客人倒著酒,手里的香煙依舊燃燒著,我卻一個人恍惚的發(fā)著呆。
我一直是一個孤獨的人,渴望著尋找著一個最好的知己,我希望他是,他大概也會是。
那天晚上我在輾轉反側后,還是猶豫的打了那個電話,也徹底的開始了一條新的道路,改變了我的一生。
桌子上擺好了三瓶啤酒,那是我精心挑選的,不同的口味,就像我喜歡體會不同的人生一樣。
“是你吧?”馬嘯然的聲音顯得有些困倦,“我知道你肯定會打過來,但是沒想到會是這么晚?!?/p>
“我是個喜歡做事果斷的人,我做好的決斷我會立刻去做?!蔽仪敢獾亟忉尩溃岸夷阕约航o我留下的名片,就應該要有這個準備。”
電話那里一陣沉默,然后他回答道:
“你說的很對,我會盡快過去?!?/p>
啤酒被我輕輕的撬開,老板替我把桌子上的油燈蓄滿了油,而我點上一根煙靜靜的等著他的到來,淡淡的酒香混合著煤油燈的味道,一定是個很好的適合敘事的環(huán)境。
馬嘯然如約而至,他打了個哈欠,瞧了一眼桌子上的啤酒,淡淡的說道:
“你喜歡甜食,有喜歡吃酸的,還喜歡回憶過去,我說的對么?”
“我叫你來不是讓你分析我的,而是我想找個人傾訴,我需要一個可靠的知己”我對馬嘯然突然的分析有些莫名其妙,雖然他說的很對。
“那么開始吧?!瘪R嘯然坐在了我對面,微微一笑示意他會靜靜的聽我講述。
“告訴我你想告訴我的故事?!?/p>
我知道我終于找到了正確的人,那是我今后最重要的知己。
啤酒悄悄地下肚,香煙安靜的燃燒著的,我仔細想了想,開啟了我的話匣子。
我告訴了他很多事情,包括肖維祁他們,我和顧煦多年的一些經歷,以及最后他為我做出的犧牲。
我知道我可以相信他,以至于我告訴他這些經歷。
通過談吐間我也漸漸的感覺到這個人的不一般,他是個很有謀略,思維很寬闊的人,對我來講是個不可或缺的人脈。
而且我很確定,他肯定也是個幫派分子。
“為什么突然來鎮(zhèn)海市?”馬嘯然聽我講述了那么多,淡淡的問道。
“尋找一個人?!蔽液唵蔚奶拱椎溃暗俏沂チ怂穆撓?,但是我能感覺到你應該能幫助我?!?/p>
“那不妨說一下名字?!瘪R嘯然對我的胸有成竹有一些意外,開口詢問道。
“梁上行,也是南城人?!蔽艺f出了我要尋找的人,“一年前他來到的鎮(zhèn)海市。”
“啊,原來是他啊。”馬嘯然突然笑了,“你當然找不到他?!?/p>
“為什么?”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因為他是被我邀請而來到的鎮(zhèn)海?!瘪R嘯然看著我微笑著說道出了另一個讓我感到震驚的消息。
“我也等了你很久,今天不僅僅是個意外的邂逅,而是謀劃很久的人伏擊?!?/p>
他看著吃驚的我,淡淡的念出了我的名字。
“南城的楊雨源啊,謝謝你告訴我的你的故事?!?/p>
啤酒已經一干二凈,而我也徹底的折服于眼前的這個人。
我很快通過馬嘯然找到了梁上行,我和他再次相聚,而我也通過他們重新回到了道上的生活,不過這次我沒有參加任何組織,我們是一個中立的雇傭組織。三個人分工不同的事情,馬嘯然負責出謀劃策,我負責聯系人員,梁上行負責情報工作。
胸懷大略的馬嘯然,野心勃勃的我,陰險狡詐的梁上行。
“三才”的名號也漸漸打響,但是名聲的高漲隨之帶來的是負面的東西所造成的影響。
有一個叫馬飛羽的人盯上了我們,先是騷擾,后來越來越出格,甚至打傷了我們幾個人。
而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馬嘯然動怒,有一天晚上他帶上了酒館的老板出門,第二天回來告訴我他們干掉了馬飛羽的副手。
我更加確定了馬嘯然一定是幫派分子,而且職位一定不會低,不然不會這么輕車熟路。
我看著他坦然之諾的洗干凈手上干涸的血跡,平靜的問道。
“我么?”馬嘯然放下毛巾輕輕的笑了,然后看向了老板小聲問道,“需要我告訴他么?”
“你自己拿捏咯?!崩习遴絿伭艘痪?,繼續(xù)漫不經心擦著杯子。
“馬飛羽這個事其實是因為我而起,我認識他很久了?!瘪R嘯然拿起酒瓶頓了頓說,“也算多年的恩怨了,說起來我和他還有點血緣關系。”
“我關心的不是這個?!蔽壹庇谙胫礼R嘯然的真實身份,連忙問道。
“還記得南城以前叱咤風云的老大么?”馬嘯然抬起頭看著桌子上的油燈出神的說道,“一年前被槍斃,名字叫大寨?!?/p>
“我記得?!蔽疫B連點頭道,同時好奇嘯然為什么突然說起這個人。
馬嘯然沒有理會我,而是繼續(xù)自顧自的說道:
“他姓馬。”
桌子上的白酒瓶子已經漸漸空了,我也停止了回憶,看著那截逐漸融化的蠟燭。
“也有可能是多年的恩怨啊,嘯然?!蔽覈@了口氣,“或許是他么?”
酒館的大門被沉重推開。
我的身后傳來了子彈上膛的聲音,我定眼看著來著,轉過頭對著站在我身后拿著獵槍的老板淡淡的說道:“把槍收起來吧,自己人?!?/p>
“非常時期,你怎么確定是自己人?”老板哼了一聲,沒有聽從我的意思。
“因為只有他一個人來時,我就確信他是自己人了?!蔽逸p輕的示意老板放下獵槍,然后轉過身看著站在我面前的人說道,“什么風把你吹到鎮(zhèn)海市來了,茂連城?”
“我來送東西?!泵B城在我旁邊坐下,拿出了一個紙袋。
白酒瓶倒在了桌子上,似乎要滑到地面上。
“挺好?!?/p>
酒精已經使我的舌頭有些麻木,我拿起紙袋細細的端詳著,緩緩的打開。
“喝了這么多么,你以前可是從來都不碰白酒的?!泵B城拿起我面前那個空的白酒瓶子,又轉過頭對著老板叫道,“麻煩再來一瓶白酒?!?/p>
“你知道我的酒量,我喝不動了。”我連連擺手說道。
“我知道,但是你也是我多年的摯友,看你這個樣子我勸阻不了什么,只能陪你一起醉?!泵B城拿起老板放在他面前的白酒打開猛的灌了一口,然后被嗆的一塌糊涂。
“我原以為你已經徹底和我站在兩個對立面了呢?!蔽覈@了口氣,輕輕拍拍猛烈咳嗽的茂連城的背淡淡的說,“畢竟你是個在乎利益的人。”
“但是我有良心。”茂連城拿起水杯趕緊喝了一口水,然后拿出尸檢報告給我看說,“你自己看看吧?!?/p>
我仔細的端詳著尸檢報告上,而其中幾個被加粗的字深深的剝奪了我的目光。
罌粟成分,攝入過量,心臟衰竭。
靈魂仿佛一下子被抽離,酒精也徹底的被我的怒火蒸發(fā)。
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這不可能!”
“可是事實就是這樣?!泵B城坦白道,“檢查出他體內有大量的罌粟成分,你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但是他絕對不是這樣的人,他最恨這些東西?!蔽疫B忙爭辯道,“一定有什么差錯,要么就是有人刻意而為之!”
“但是肖維祁已經打算用南城邦用來針對吸毒者的的規(guī)矩來辦事了,馬嘯然恐怕要背上一生的污點?!泵B城憤憤地說,“肖維祁也知道馬嘯然不是這樣的人,但是他執(zhí)意要這么做,我勸不住他,就連忙過來找你了?!?/p>
“他心里一定有鬼,而且搞不好,這件事能和他扯上關系。”我捂住頭仔細的思索著,然后收起報告遞給茂連城說,“這樣,你先回到南城,別讓他起疑心,我有了自己的打算。
“那好?!泵B城拿起酒瓶對著我說,“節(jié)哀,你還有我?!?/p>
“我現在已經不會再難過了,因為我還有要緊的事要做?!蔽遗阒B城喝著辛辣的白酒,自言自語道。
“茂連城?!?/p>
“嗯?”
“很高興你還在我身邊。”
“不客氣。”
我開始漸漸明白整個事情是一個局,而現在的我需要確認布局的人到底是誰,雖然我強烈地感覺到是哪幾個人,但是我非常不情愿是他們,因為我報仇的心意已決,而且我討厭手足相殘的感覺。
我真的不希望你們,我楊雨源雖然一向高傲自大,野心勃勃,但是我知道事情的底線,我一直以來就是不想越過兄弟的這條最后的門檻。
“茶杯的化驗報告出來了,你自己看看吧?!绷荷闲泻臀艺驹诨鹪釄隼铮p輕的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說。
“我知道了?!蔽夷闷饒蟾婕毤毜目粗缓蟪林氐膰@了口氣說,“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啊?!?/p>
我非常痛恨自己,我最不情愿事情還是徹底的發(fā)生,也許我內心里早已明白,只是我一味的在逃避這個事實。
報告被我捏成了一個皺巴巴的紙團,我感到自己的熱血再次沸騰起來,不過不是因為馬嘯然,而是另一個最要好的兄弟。
顧煦。
為什么?為什么!
你就這么恨我嗎?就因為我一次次的讓你失望,一次次的忽視你的警告?
這可真的是一個極好的當頭棒喝啊,兄弟!
“怎么做就看你的,切記不要做讓你悔恨終生的事?!绷荷闲锌闯鑫业膱詻Q,小聲提醒我道。
“不,是他先做出來的。”我默默地看著馬嘯然的遺體輕輕的被送入火爐中,喃喃道,“我即將做的只會讓他好好銘記這一點?!?/p>
沸油澆灑在火焰上,星星的火花變成裊裊的火焰直到燃成熊熊的烈火,我所有的希冀,信念和渴求一起灰飛煙滅。隨著漸漸被吞噬的他的身體,
,燒斷了我和他之間的通途,也算徹底燃盡了我對他的最后一點牽掛。
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淚水像沒有關緊的水龍頭,低落在我黑色的西裝上。
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鼻子一酸,可是害怕自己會痛苦的吶喊出來,貝齒緊緊的咬住了下嘴唇,直到鮮血淺淺殷紅了我的牙齒。
也許身體的痛苦會比心臟的痛苦要輕得很多,大概是這樣。
這大概是我在烈焰中失去的另一樣東西。
“走好,兄弟?!?/p>
我輕輕的吐出了自己想說的話語。
骨灰象征性的盛出了一點,放在了一個小小的木盒子里,而剩余的被我和梁上行放入了一個黑色的陶瓷瓦罐里。
我打算讓馬嘯然魂歸大海,他也是個特別喜歡海的,就決定在南城北邊的北海吧?他也是個地道的南城人,馬家唯一的獨苗,也算徹底讓他留在南城,永遠的留在南城,不會離去。
冬天的海風沒有夏日里的那么腥咸,海邊也是空無一人,我獨自站在一個懸崖上,手里靜靜的捧著那個黑色的陶瓷館,嘴里叼著一支快要燃盡的香煙。
蕭瑟,荒涼,毫無人煙,甚至連捕魚的漁船都見不到,自從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氣勢洶洶的掠過這片海域,剩下的就只有凝重的浪花排在懸崖上發(fā)出的雷鳴般的轟響。
我吐掉了嘴里的煙頭對著瓦罐自言自語道:“你瞧瞧,你最喜歡的大海也成這個鬼樣子了,就跟南城一樣,只剩下暗流涌動的欲望。”
瓦罐不會說話,回答我的只有凌厲的海風。
“海的味道真他媽的難聞,我反正是不喜歡。”我緩緩的坐在懸崖邊,把罐子輕輕的放在腳邊,“也搞不懂你為什么要把自己拿去喂魚蝦,那樣還會輪回轉世么,真是搞不懂你啊?!?/p>
風漸漸掀起波瀾,讓我感到陣陣刺骨。
“對了,我為什么要對著一個盛著你的大半個肉體的破罐子說的開心,是我已經瘋了,還是太孤獨了?”我再次點上一根煙自言自語道。
“你是不是在想,我也要去跳海?”我敲了敲罐子問道,“你想的太多了,我這個人多愛惜自己的生命啊,絕對不會的,我還要給你報仇呢!”
說完我拿出了自己的那把左輪手槍,熟練地推開轉輪露出了里面的六顆子彈展示給瓦罐看:“這里面一共六顆子彈,我決定了,我要全部送給害死你的人,還有我的敵人。”
“可是嘯然,你知道么,我已經知道大概的兇手是誰了,很可惜我認識他,你也知道他是誰對吧?我面臨一個很大的抉擇,我到底該怎么辦?”
“嘯然,你一定會知道該怎么做的,因為你是我最好的謀士?。 ?/p>
“嘯然,你還記得……”
北風戛然而止,海再次回歸平靜。
“對啊,你已經不在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離開了北海,我不愿意再回到這里了,我討厭這股海的氣息。
骨灰已經全部隨風而去,會沉寂在海底,和這片土地融為一地。我所在的懸崖位置上只剩下了那個空空如也的黑色陶罐和一地的煙頭。
我想的我的靈魂也留在了那里,從那里離開之后,我的內心已經做好的抉擇。
回到公寓時,肖維祁正坐在沙發(fā)靜靜的翻著我的相冊。
“我不請自來了?!毙ぞS祁不冷不熱的對著我說。
“我知道,所以我壓根不吃驚你的拜訪?!蔽乙贿吤撓挛鞣笠乱贿呎f道,“有什么事么?”
“從相冊上能看出你和他關系很要好,但是你明白南城邦的規(guī)矩。”肖維祁合上相冊嚴肅的對我說,“情況你大概都知道,所以我直接問你,你有什么想法么?”
“沒有,一切聽老大安排。”我根本沒有心思跟肖維祁爭吵,直接回復道。
“那就好?!毙ぞS祁松了一口氣,又猶豫了一下說,“但是我會給他最好的葬禮?!?/p>
“隨你便吧。”我癱倒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呆呆的說。
肖維祁看著面色枯槁的我,走過來擁抱了我一下,然后走向大門準備離開。
他正要打開門的時候,似乎又想起什么事一樣轉過身對著我平靜的說:“我知道你已經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我希望你記住這一點。”
“你永遠是我兄弟,所以希望你不要怪哥哥?!?/p>
門被輕輕的關上,而我低下頭看著那本相冊,默默的放進了抽屜里。
大哥,你覺得我不會怪你么?我很想放棄我的念頭,但是我的性格不會允許我這么做。
大哥,你真的很讓我失望。
大哥,你失去了我的信任。
馬嘯然的葬禮如約而至,那天也湊巧下起了蒙蒙的細雨。
“就送我到這里吧。”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西裝,對著主駕駛的梁上行輕輕的說,然后在胸口別了一束潔白的木槿花。
“你不帶傘么?”梁上行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小聲問我。
“不需要吧?!蔽逸p輕地步入了雨中,平靜的說,“那樣多么毀這大好的氣氛?。俊?/p>
沒入在人群之中,抬起頭看著臺上的肖維祁,他正要發(fā)表自己的演講,而我也知道,他會說出什么樣話語。
“都看到了吧各位?!彼驹谌巳呵袄淅涞目粗矍暗墓撞模缓筠D過身對我們說,“都記得南城邦的規(guī)矩吧?不準沾染毒品,而這就是吸毒者的下場?!?/p>
“本來應該是按照規(guī)矩辦事,但是念及馬嘯然為我南城邦立下汗馬功勞,還是給他辦一個隆重的葬禮?!毙ぞS祁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繼續(xù)說道,“再有犯我南城邦規(guī)矩的,不會是這個下場,只會自討苦吃,有著更慘的下場!”
我不會有好的結局了,大哥。
我在心里暗暗地回答道。
馬嘯然突然死了,所謂的吸毒過量造成的心臟衰竭,一代天才就此隕落,南城邦失去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副幫主。鎮(zhèn)海三才也只剩下了兩個人。
我站在顧煦的身旁,默默的看著他一副無所畏懼的表情,他只是淡淡地看著棺材被人抬著,輕輕的放入土中。
馬嘯然的棺材和我和他暗地里立下的誓言和約定,被輕輕的掩埋,永遠也不會見天日。
“兄弟,我會替你報仇的?!蔽以谛睦锇蛋档膶ψ约赫f。
雨越下越大,我被徹底的淋濕,我覺得這樣才有我想要的氣氛,挺適合好好地緬懷一下我的兄弟。
葬禮草草的結束,馬嘯然是南城邦第一個故去的人,也是最有份量的一個人。
即使肖維祁立下的規(guī)矩對于背叛南城邦條約的人不得用南城邦的禮儀來對待,但是馬嘯然是我的兄弟,幫襯著親手把南城邦發(fā)揚光大,又是副幫主的位置,所以還是勉為其難的給他刻了一塊碑。
人群已經確實散去,而雨也漸漸的停了。
我站在馬嘯然的墓前,從容的點了一根煙。
“是舍不得他么?”肖維祁冰冷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
“還好吧,對于生死我已經司空見慣了。”我轉過身看著肖維祁那張熟悉的臉卻又陌生的表情,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大哥,你真的變了。”
“我變了么?”肖維祁抬起頭看著雨后灰色的天空喃喃自語道,“大概是吧,我已經分辨不出來自己了?!?/p>
我沒有回應肖維祁的話,只是默默的看著他,我能感覺到肖維祁曾經吸引我的那些氣質都漸漸消失,只剩下他的嫉妒和貪欲。
那塊偉大的豐碑已經倒塌,剩下一副破壞的驅骸。
“你以為我愿意變成這樣子么?”肖維祁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我身為幫主,需要守護和管理的東西太多了,我這也是迫不得已,走不出來了。”
不,大哥,是你自己選擇了這條路,也是你自己沉醉在權力的泥潭里,我在心里暗暗的說。
“我面對了無數的難題和困局,但是一一化解?!?/p>
肖維祁似乎沒有在意我在他面前抽煙,他走過來輕輕的拍拍我的肩膀說:
“不過還好,因為有你在。”
他努力的笑了笑:“我的好兄弟?!?/p>
肖維祁笑的十分難看,也讓我感到惡心反胃,我能從他眼里看到里那些涌動的欲望,那些渴望權力的地位的狂熱。
輔佐幫主的確是我這個堂主的職責,但不是負責背黑鍋,七人議會是我提議建立的,當時我的確有我自己的私欲,但也是為了更好的管理南城邦,就是怕大哥你獨掌大權。
我太了解你了大哥,你是個控制欲極強的人,權力在你手上為成為腐蝕你的毒藥。
你擔心我會威脅你的地位,你讓我去負責處理暗地里的事情,埋沒在黑暗里,我有怨言。但是我沒有當面翻臉,因為我對你還是保留一絲幻想,認為你還是信任我,然后我建立了這個令其他幫派聞風喪膽的隊伍。
我更想利用這個隊伍來幫助你處理事情的,但是你肖維祁卻把他當成了用來抹平罪證和動用私刑的器物。
而你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我,甚至開始對我的臂膀下手了,這也只有你干的出來啊大哥。
你一定逼迫了顧煦做那件事吧?他曾經是我唯一的軟肋,但是不會再是了。
我不僅痛恨自己的無能,更痛恨你的陰險。
你不是執(zhí)法者,而我也不是你的棋子。你變得真的太多了,大哥。
“沒什么事,我就先告辭了?!蔽覊阂种鴥刃睦锏呐?,冷冷地說,“我不喜歡下雨后的氣息,那股腐臭的味道?!?/p>
“不想陪我喝幾杯么?”肖維祁拉住我的手試圖挽留住我。
“不,我打算戒酒了。”我厭惡扔開他冰冷的手掌,轉過身打算離開。
“是你自己來慫恿我建立這個組織的,而我?guī)椭阃瓿闪四愕膲粝??!毙ぞS祁對著我的背影喊道,“你要牢記這一點?!?/p>
“那從來都不是我的夢想,只不過是你一個人的私欲罷了?!蔽依淅涞幕貞溃^也不回的離開。
而肖維祁神色復雜的看著我離去,握緊了拳頭,咬緊了牙關。
馬嘯然的死有很多疑點,而我已經找出背后的真相,也知曉了誰是真正的真兇,我唯一希望的是他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畢竟我們認識了快十七年了,對吧,顧煦?
回到公寓后我才發(fā)現想找的人就坐在客廳里,靜靜的吸著一支煙。
“我不請自來了?!鳖欖悴焕洳粺岬拇蛄藗€招呼。
“真是奇怪?!蔽颐撓聺裢傅奈餮b掛在衣架上,拿起毛巾一邊擦著頭發(fā)一邊說,“前幾天肖維祁來我這里時,和你的語氣一摸一樣?!?/p>
顧煦沒有回答我,而是冷冷的看著我。
“我大概猜到你會要來?!蔽易谏嘲l(fā)上給自己倒了杯酒,又倒了一杯遞給顧煦意味深長的說:
“但是我這里不像馬嘯然,沒有茶,只有酒?!?/p>
“沒想到你竟然能猜到,我是不是該贊揚一下你,兄弟?”顧煦依舊不冷不熱的回應著,眼神很是陌生。
哈哈哈哈,我的內心一陣苦笑,顧煦,你也變了。
我很痛苦的發(fā)現身邊的兄弟們都變了,變得那么陌生,那么扭曲,是因為我親手建立的這個組織么?
我當初的舉動,是否是一個錯誤?
“不是我太聰明了,而是我太了解馬嘯然了?!蔽覔u搖頭拿起酒杯輕聲說道,“和他來往最多的人是我,我很清楚他的喜好,可沒有毒品這么一說。”
我輕輕的咽下口中的酒繼續(xù)說道:“我也很了解你?!?/p>
顧煦臉上的依舊沒有表情,耐心地聽我我說完。
“我稍微調查了一下,就看出了事情的端倪。”我搖晃著杯子里的威士忌自顧自的說道,“兩個人都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兩個人,而事情里的一切跡象,不由得讓我覺得實在是太巧合了?!?/p>
我抬起頭看著顧煦淡淡地說:“而我這個人不相信巧合?!?/p>
杯子里的酒越來越少,而我也越來越握緊了腰間里的槍,我也徹底同意了內心里的舉措。
“馬嘯然的確是死于心臟衰竭,但不是因為毒品,而是你給他茶杯里下的藥?!?/p>
我喝盡了酒杯里的酒,然后猛地掏出了手槍指著顧煦大聲說道,“你自己以為你自己很聰明,在馬嘯然藥發(fā)死亡后立刻給他洗胃抽出了他胃里的藥物,又給他注射了大量的毒品以造成誘發(fā)心臟衰竭的假象!”
馬嘯然,當時是不是也是這樣子舉起了槍?
顧煦,你想過你這么做會面對這樣的我嗎?
“可是你真的是太傻了,他和你在一起是喝過茶的,胃里的茶葉成分啊里去了?”我冷冷的質問道,“顧煦,我們是十七年的好兄弟,生死兄弟,我愿意為你赴湯蹈火,可你卻對我的人下手,為什么!”
顧煦淡定的看著面對他槍口,然后輕輕地搖了搖頭回答道:“雨源,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都不明白”
“那三年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猛地摔碎了酒杯繼續(xù)逼問道,“為什么你一直都不告訴我?”
“有這個必要么?”顧煦站起身冷冷的回應道,“你只需要知道你應該知道的事就足夠了?!?/p>
為什么?我怔怔地看著顧煦,好像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就像我們十七年的友誼和當初的誓言就跟狗屁一樣,蕩然無存。
“也許吧,我真的是太傻了?!?/p>
我緩緩嘆了口氣,然后打開了大門示意顧煦離去,“我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沒看出來?!?/p>
“我沒有在你困難的時候站出來幫助你,也沒有在你出獄的時候好好的關心一下你,在我對你感到懷疑的時候也沒有詢問過你,我只顧忙著自己的野心和事業(yè),卻忽略了你。”
顧煦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他似乎很想說什么,但是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你走吧,我不像你那么冷血,我還念及你是我的兄弟?!蔽沂掌饦屪厣嘲l(fā)上,繼續(xù)的給自己倒著酒,“但是從今天起,你不會是我的兄弟了?!?/p>
“你已經變了,雨源。”顧煦拿起沙發(fā)上的外套從我面前停住,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現在我們做的是相同的事?!?/p>
“但是我不會留下自己的蛛絲馬跡?!蔽一卮鸬?,“而我也不會替肖維祁做事,或者其他人?!?/p>
“你真的以為肖維祁看不出來你和馬嘯然在做什么么?”顧煦一拍桌子大聲說道,“你真的覺得他會放過你,唇亡齒寒的道理你懂么?”
“他不會看到那一天的?!蔽已劾锫冻隽藘垂?,握緊了拳頭,把牙齒咬的咯吱作響。
“我已經準備好了,就在馬嘯然死去的那一天?!?/p>
我愿意背負叛徒的罪名,因為我迫不得已,我又不忍心看著曾經敬愛的大哥墮落成今天的樣子,我也受不了手足相殘的感覺,我只是希望這一切快點結束。
“我希望你準備好了?!鳖欖愦┥贤馓祝缓筝p輕的說道,“因為還有更多的事情在等著你?!?/p>
“是嗎?”我冷冷一笑,“我會靜靜等著?!?/p>
“我不會再回到南城邦了,我要回到我真正的雇主那里了?!鳖欖阕叱隽斯ⅲp輕的關上了大門。
“不要來找我,雨源,我不希望你成為我這樣的人。”
這是他最后留下的話語。
我很想沖出門去勸阻顧煦,攔住他讓他好好的告訴我實情,但是我沒有。
我還是很恨他,恨他殺害了我的摯友,砍斷了我的臂膀,又把我推向了一個深淵。
顧煦在我心里已經死了,只有一個只剩下皮囊和脊骨的行尸走肉,我不后悔我對顧煦說的話,因為我開始漸漸明白我的性格,我不會輕易的原諒別人。
即使他曾經我的摯友,十七年的兄弟,歷經苦難的生死之交,不過這一切都是曾經。
顧煦和馬嘯然都對我說過我的隱藏性格,而那一天我徹底的接受了他,我喜歡這個爭強好勝,充滿野心的自己,做事果斷,毫無猶豫的自己。
是我太痛恨以前的自己了么,顧煦,我還記得你曾說過你和惡魔做了一個交易,而如今我也決定和惡魔做一個交易。
不過我的惡魔,是我內心里居住的另一個自己。
他叫三,真正的我。
雖然時隔很久后我才從顧煦那里得知,那一天是我拯救顧煦的最后一次機會,無數的機會從我身邊一次次錯過,直到后來的事情發(fā)生。
他成為了我最大的對手,也成為了我恨不得誅之而后快的敵人。
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連我也漸漸忘記了自己,我其實也徹底的墮落。
我再次去了馬嘯然的墓前,告訴他我打算徹底的叛變,但是不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我自己。
“你一定挺討厭我現在的樣子的,但是你是個死人也攔不住我。”我把手里的茶杯輕輕的放在了馬嘯然的墓前,站起身看著四周綿綿的白雪。
臉上感到一陣濕潤,分不清是自己再次哭泣了,還是12月里掙扎的飛雪。
而耳邊漸漸傳來一陣響亮的鐵蹄聲,讓我忍不住去側耳傾聽,原來那是一個在陽光下奔跑的身影,一匹馬的嘶鳴。
雪地上也剩下一行細細的印記。
馬蹄。
第一幕:后記
一個月后,新的一年。
冬天依舊沒有過去,反而讓我覺得這個凌冬越來越漫長。
梁上行走了進來,細細的打量著我后背的紋身。
“你這是又弄了一個紋身么?”他站在衣柜旁,默默的問我。
我站起身看著鏡子的自己喃喃自語道,“我和別人紋身的理由不一樣,我是為了讓自己徹底銘記?!?/p>
“那是惡魔的爪子么?”梁上行好奇的看著我肩膀的兩個爪子一樣的痕跡,“怎么會紋這么一個東西?”
“沒錯,是我自己設計的圖案,一個羊頭惡魔伸出雙手控制著我。”我套上襯衫打上領帶,然后穿好西裝,跟著他一同走了出去。
門外停著一長串的黑色吉普,而車旁也站著一排排穿戴著黑色中山裝,整整齊齊的大漢們。
“這就是你一個月來的努力的成果?”我叼上一根煙詢問道,“挺好挺好?!?/p>
“感覺挺精神的吧?”梁上行輕輕一笑,走到人群前張開雙臂對我著大聲說道,“容我介紹南城現第三幫派,里派!”
我微微一笑,連連拍手鼓掌叫好,緩緩走下臺階,跟著梁上行一起走進了車里。
車緩緩地在開發(fā)區(qū)的街道行駛著,而我看向窗外靜靜地吸著那支煙。
積雪已經漸漸融化,但是早春依舊沒有到來,還很遙遠,也很漫長。
積雪融化的聲音伴隨著我的喃喃低語。
“你準備好了么,大哥?”
“我是準備好了,大哥?!?/p>
你是否也像我一樣期待著春天到來,重新見到南城感受光明的那一天?
對不起,你不會的。
因為我會親手把你埋葬在這個冬天里!
我緩緩的搖上車窗,看著遠處越來越逼近的建筑群。
而我的視線也漸漸模糊了起來,我可以為馬嘯然報仇了,代價是我接受了另一個人自己。
一起混為一體,或者他吃掉了我。
嘯然,我真的可以了。
? ? ? ? ? ? ? ? ? 《三人行》第一幕:皮囊與脊骨 完結
三人行第一幕后人物簡介:
楊雨源:南城邦幕后建立者,里派的創(chuàng)始人,現南城邦天懼堂堂主,七人議會第三位,鎮(zhèn)海三才中的怪才,因馬嘯然之死對肖維祁心生怨恨,和顧煦反目成仇,并計劃奪取幫主之位,目前和梁上行結盟。
茂連城:南城邦幕后建立者,也是幕后財團之一,棋風堂堂主,七人議會第四位,在肖維祁和楊雨源之間不斷游走,動機暫時不明。
肖維祁:南城邦幫主,七人議會之首,一心為弟弟著想,也是他最大的軟肋。內心知曉楊雨源的野心,因此在第一幕指示顧煦謀殺了他的謀士馬嘯然,身患不明的疾病,總是出血。
南博之:南城邦執(zhí)法堂堂主,幕后財團之一兼天懼堂副堂主,七人議會第五位。和楊雨源是養(yǎng)兄弟,并聯合楊雨源打算謀取幫主之位,但實際被楊雨源利用。
顧煦:南城邦前成員,曾擔任顧問位置,七人議會第六位。楊雨源的拜把子兄弟,曾為了肖維祁的弟弟肖肅林頂罪入獄,之后被卷入了一連串的事件中,第一幕謀殺了馬嘯然并脫離了南城邦,并和兄弟反目。
肖肅林:南城邦虎嘯堂堂主,肖維祁的同父異母弟弟,七人議會第七位,因被哥哥過度溺愛得不到贊同,一心想要得到哥哥的認可而被楊雨源蠱惑拉下了水。
黃先卿:南城第二幫派黃門幫主,和弟弟黃覺卿為舊城區(qū)雙雄,在第一幕通過楊雨源的幫助奪取了幫主的位置,之后和南城邦結盟,并和南城邦壟斷了南城的地下勢力。
馬嘯然:鎮(zhèn)海三才中的天才,南城邦副幫主,楊雨源的知己兼謀士,一心調查顧煦的事情,后又幫助楊雨源在南城邦里爭取權力而引發(fā)肖維祁的嫉妒,被顧煦暗殺。
梁上行:鎮(zhèn)海三才中的鬼才,之前因過節(jié)對肖維祁不滿,之后又目睹了摯友馬嘯然被謀害,在第一幕結尾和楊雨源結盟建立了里派成為幫主,成為南城第三勢力,并計劃謀害肖維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