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程的路坎坷到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從沒有想到嚴打竟然到了這么水深火熱的程度。
光從上海走出來,就費了我很大的力氣,有好幾次還差點被抓住。一路轉(zhuǎn)轉(zhuǎn)停停,有的時候在一個小地方藏身,一待就要十幾天。感覺自己已經(jīng)成了驚弓之鳥,不是我太小心,而是容不得我不小心,怕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
那個春節(jié),我在別人萬家燈火的喜慶里,一個人默默地變成了過街老鼠,連酒都不敢喝醉。
我把自己唔得嚴嚴實實,所有的刀疤,紋身,都被我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甚至還去買了一頂帽子,蓋住了我那一頭引以為傲的黃發(fā)。我要把自己所有看起來不良青年的象征全部遮蓋起來,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感覺到些許的安全。
火車不敢坐,大點的汽車站也不敢去。因為稍微正式點的地方都會有警察例行檢查。我怕自己出事,所以避開了所有能避開的檢查。
但是讓自己感到欣慰的是,我有錢。是的,這幾年我還是有點積蓄的,雖然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揮霍,但是維持簡單一點的生活,還是不成問題的。
從上海輾轉(zhuǎn)出來以后我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去到了南通,在海門那個地方躲了一陣風頭。
海門地處黃海南端的西海岸,這里是進入大海的一扇“門”。在這扇門的附近有一處著名的景點——東灶港礪蚜山旅游景點。
我在每次夜晚悄悄來臨的時候,都會一個人靜靜地走出去,看翻滾的海浪拍打沿岸的礁石。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尤其是海邊傍晚的火燒云,美得讓人忘記了自我。那鋪在浪潮中瑟瑟的夕陽,像是翻滾的夢鄉(xiāng)。
我還是舍不得離開海。
還記得最初自己離開家鄉(xiāng)獨闖上海的時候,就是因為受了海的誘惑。只是后來墮落的生活磨平了我的初衷。
現(xiàn)在,終于有時間可以好好的欣賞海的美麗,一下子,仿佛彌補了自己這四年的空缺。心中從來都沒有像此刻這么充實。感謝生活,帶給我的這份寧靜。
我在夜闌風靜的黑夜里,靜靜聽海水滾動的聲音。也真的有那么一刻,想像古人一樣,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我閉上眼睛慢慢地想,好似真的飄到了海上。但是夢醒后,我終究還要返航。
離開的那天是在一個風聲不太緊的初夏的黃昏,我在海門的海邊掐滅最后了一顆煙頭,然后轉(zhuǎn)身融進漸行漸黑的夜。
剛到這里的時候我就聯(lián)系了一個跑黑車的司機,都是道上的人,幾句話就能互相明白對方話里的意思。我為了出行他為了錢,互相利用,互相幫助。所以當收到他消息可以離開的時候,我戀戀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的海,然后踏進了他的黑面包車。
只是旅途好像并沒有那么順利,因為我們走的都是那種鄉(xiāng)間小道,而且大多時候又都是在夜里趕路。所以在我們出發(fā)后的第四天的夜里,我們遭到了一伙攔路打劫的人,而且因為沖突導致車上的一個人當場被打死。
我一看情況不妙直接趁著夜色逃進了山里,在一個山坳里待了一晚上之后在第二天又重新踏上了路程。所幸已經(jīng)到了山東境內(nèi),離我出事的上海那么遠,我也不擔心在這里會被查到有什么記錄。
然后在一處破舊的汽車站,我踏上了一列四下透風的回家的班車。那一刻,心里竟生出許多莫名地意味,離開家鄉(xiāng)這么多年,終于還是回來了。
當我終于一路顛簸回到家,站到父母面前的時候,我本以為他們會是欣喜的,但是令我最沒想到的,是父親竟然被我氣得住進了醫(y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