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羅克梅10歲那年,有一天,他們一家子開車去了鄉(xiāng)下的房子。他和兩個哥哥、一個堂兄坐在后座。他的父母坐在前座。因為在他們前面的那輛車開得很慢,所以他父親憤怒地超車了。“保羅,保羅,不要開那么快。會出事的!”他的母親大喊。汽車失去了控制。小安德烈·特羅克梅成功地從汽車殘骸中爬出來。他的父親、兩個哥哥和堂兄都沒事。但是他的母親死了。她的尸體就在30英尺開外的地方。面對納粹軍官的經(jīng)歷,與看到母親的尸體躺在路邊比起來,太不足為懼了。很多年后,特羅克梅提到了自己已故的母親:
如果我罪孽太重,如果我曾經(jīng)那么孤獨,如果我的靈魂總是被這種罪孽和孤獨占據(jù),如果我總是懷疑一切,如果我是一個宿命論者,如果我有一個悲觀的孩子,他每天都在等死,每天都在尋死,如果我遲遲不肯打開心房,很晚才學(xué)會快樂,如果我是一個憂郁的男人,沒辦法發(fā)自內(nèi)心地大笑,那都是因為您在6月24日那天離開了我。
但是,如果我相信永恒……如果我努力促使自己前進,那也是因為我孤單,因為您不再是我的神,不再用您豐富的生活來填滿我的心靈,不再主導(dǎo)我了。
在法國,收容猶太人的并不是那些特權(quán)階層和富裕人家,而是社會的邊緣人士和那些曾被迫害的人。這個事實再次提醒我們,不幸和災(zāi)難帶來的后果是十分有限的。如果你沒有閱讀的能力,你會創(chuàng)造出聆聽的能力。如果你向一個城市投放炸彈,你的確會讓人們死傷無數(shù),會讓城市變成廢墟,但是你會創(chuàng)造出一個死里逃生的群體。如果你的父親或者母親去世了,你會感到痛苦、絕望,但是當(dāng)你走出絕望時,你會收獲不可戰(zhàn)勝的力量。巨人和牧童處在以拉山谷時,你眼里只有那個穿著閃閃鎧甲、拿著劍和盾牌的男人。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有許多的美麗和價值都源自那個牧童,他擁有我們想象不到的力量和意識。
瑪格達和安德烈·特羅克梅的大兒子名叫讓·皮埃爾。他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天才少年。安德烈·特羅克梅在他身上傾注了很多心血。戰(zhàn)爭臨近尾聲的一個晚上,他們一家人一起去看詩人維利翁《被絞死的人之歌》的詩歌朗誦會。隔天晚上,特羅克梅夫婦回家吃晚飯的時候,發(fā)現(xiàn)讓·皮埃爾在浴室上吊自殺了。特羅克梅跌跌撞撞地走進樹林里大喊著:“讓·皮埃爾!讓·皮埃爾!”后來,他寫道:
即使到了今天,我的內(nèi)心仍然背負(fù)著死亡,是我兒子的死,我像一棵被砍掉樹頂?shù)乃蓸?。松樹不會再長出新的頂部了。它們會一直這樣扭曲,一直殘廢下去。
他寫這些的時候一定曾停下來,沉思片刻。因為勒尚邦所發(fā)生的一切告訴他,一切都還有希望。于是他又寫道:
但它們會越長越厚實,也許,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