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最艱難的一夜,那是最幸運的一夜。
那一年,她16歲。
同學(xué)們陸陸續(xù)續(xù)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關(guān)上門,頂起一根棍子,回身走到窗戶后面的一個座位上。
發(fā)呆,像凝固了一般……
父母吵架的畫面像鬼火般在腦海里跳閃,她極力回避!
刺耳的叫罵聲像一顆顆炸彈,把她的心炸得粉碎!
顫抖,在此時仍不能停止;淚水,從眼角無聲地滑落。
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即使孤零零在教室里呆一夜,也比回家好!
就這么靜靜地呆著,
于她而言,
已是一份無盡的享受……
可是,
天暗下來了,沉下來了!
黑暗從四面八方侵蝕過來,慢慢吞噬著她……
她緊靠著墻,盯著窗外,一點點動靜都能驚得她汗毛直豎。
后悔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在沒有路燈,荒野中開辟的土路上騎車40分鐘是更不能想象的恐怖……
心一陣陣縮緊,
人更強烈地顫抖起來,
越來越冷……
咚咚咚咚,一陣玻璃窗的敲擊聲驚得她面如土色,一躍而起。
回頭一看,一張人臉正貼著旁邊的玻璃窗向里張望……
驚愕中對恃幾秒后,
她像遇見救星一樣給他開了門,“你怎么回來了?”
原來是她的同學(xué)----鋒!
他們不是好朋友,平時也幾乎不說話。
他是學(xué)校鎖門老師的兒子,天黑前幫父親檢查教室時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
“你怎么還不回家?”
“你怎么看見我的?”
“那不是你自行車?”他手指向窗外的自行車。
“我不想回家!”
“那你去哪里?”
“不知道!”
……
“我就呆在教室里!你把教室門從外面鎖上,校門也鎖掉。就當沒看見我,什么也不知道行不行?”
他一聲不吭地坐了會兒,起身走了。
鎖了教室門,鎖了校門,還把她的自行車推到了更隱蔽的地方……
天隨后便黑了下來!
此刻-----
正當她被恐懼襲擊得慌亂無措之時,他回來了!
“你冷嗎?”
“冷!”
“去我家吧!”
“不去!”
……
“我爸媽在里屋看電視,沒人發(fā)現(xiàn)的。去吧!”
“不去!”
“那你怎么辦?”
“就呆這里!你回去吧!”
……
“我不會跟別人說的,去吧!”
“不去!”
……
“去吧!”
“好吧……”
她實在斗不過這凝重的夜,恐懼和無助已讓她別無選擇。
他家就在學(xué)校后面,那是老師的居住區(qū)。
他們小心地走出學(xué)校,穿過小路,躡手躡腳來到他家的小院,以極其敏捷的速度閃進了他的小屋。
那是一間狹小的隔間,里面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張寫字臺和一把木椅。
“你睡床上,我坐椅子上”,他說。
“你睡吧,我坐椅子上!”
又是一陣僵持……
他把臺燈調(diào)到最暗,只剩下一絲光線,窗上的棉簾子幫他們防止了那一絲光線的外泄。
她太冷了!終于妥協(xié)。背靠著墻,橫坐在他的床上。
他把兩床被子都給她蓋了,一床披肩上,一床蓋腿上。
他自己就披了件棉襖,坐在椅子上,趴在桌子上……
迷迷糊糊中,他叫醒了她。
天已從黑暗中擠出一線白光,連公雞和狗兒都還沒起,他們便已悄悄溜出了他家的小院。
他帶她到學(xué)校后門:“你別亂跑,等我回來?!闭f完便急急返了回去。
她不敢亂跑,也無處可躲。
只聽一戶人家的開門聲,便慌不擇路,一頭鉆進一個刺窩子,蹲在里面,大氣都不敢出。
天色越來越亮……
“黃玥!”他終于來了!
他把一大塊熱騰騰剛剛烙好的餅遞給她,然后開了校門……
她安全地回到了教室!
就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
如夢一場!……
他遵守了諾言,從未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從此,他和這一晚的秘密永遠珍藏在了她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