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xué)長,不好意思,麻煩了?!?/p>
收了???,溫禾乖巧的吐了吐舌頭,雙手把書抱在胸前,小心翼翼的從齊景行的身邊經(jīng)過。
到門口的時候被教授瞪了一眼,溫禾感覺莫名其妙的,下意識的又給瞪回去了,見到這一幕的齊景行沒忍住笑出了聲,露出那一排明晃晃的大白牙,也引了一眾學(xué)妹的側(cè)目。
等到塵埃落定坐到座位上,溫禾才長舒一口氣,卻發(fā)現(xiàn)自己早上慌慌忙忙的把書都給拿錯了,這才明白教授那一眼的深意。想想這兩天自己也是真的遭罪,先是沒有禮貌的落荒而逃,然后又是蓬頭垢面的遭遇學(xué)長GANK,上課拿錯書還被教授公開處刑,這一天天的糟心事咋都讓自己趕上了。
再看看旁邊那個說要信誓旦旦再也不睡覺的落落此時也已經(jīng)跟周公神游,從她緊鎖的眉頭上看,似乎能讀懂幾分她想奮斗卻又被勞累打敗的掙扎。
課堂上的齊景行意氣風(fēng)發(fā),不管是為教授做的精美的PPT,還是深入淺出的解釋專業(yè)名詞,都讓臺下的一眾學(xué)弟學(xué)妹們衍生出崇拜的情緒。盡管昨天晚上都沒怎么睡,可溫禾還是頭一次這么認(rèn)認(rèn)真真的上了一堂課,總覺得會突然從天花板伸出幾個大的聚光燈處在齊景行的頭頂,視野中亮起字幕,告訴大家他就是今天的主角。
后來這個場景在溫禾的腦海里出現(xiàn)過了很多次,當(dāng)時每一次視線的交際都像是撥動了兩個人心弦。齊景行坦白說自己是在那堂課上被溫禾拿下的,可溫禾回顧了好多次,自己只是在發(fā)呆,盯著齊景行看,或者就是專注的咬著筆,搞不清齊景行的腦回路,最后只能憤恨地錘了幾拳當(dāng)做收場。
第二天一大早齊景行就打電話催促著溫禾到寵物店一趟。
齊景行的寵物店開在江漢路上,地段寸土寸金的,但是樓上又都是傳統(tǒng)的民居,就形成了一股很怪異的景象,樓下是各種耳熟能詳?shù)钠放频辏瑯琼斏蠒裰蛔臃N著花。附近也有幾家劇本殺的店,在出事之前溫禾和齊景行也常去,有時候玩過了頭,寵物店開著門晾了一下午,里面的貓啊狗的餓的嗷嗷叫。
溫禾憑記憶到了樓下,爬到二樓的時候有個老頭坐在樓道里吹薩克斯。溫禾扶著把手看著表演,老頭見有了觀眾也吹的格外賣力,腮幫子都變得鼓鼓的。溫禾只覺得旋律熟悉的很,但也說不上是什么。
正疑惑的聽著,對面的老頭開口說:“柴可夫斯基?!睖睾恬R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老頭也停下來,嘴半張著,滿臉期許的看著溫禾,渴望能從她的嘴里聽到答案。
溫禾沒了頭緒,站在原地像是回到了學(xué)校,老師把你叫上來回答問題,給了你可以套用的公式,一邊盯著你,一邊用粘染上粉筆灰的手在選項上摩挲。這時候整個班級都靜悄悄的,所有人的表情都在你說出答案后有了變化。
“《睡美人》,李老頭,您就別逗她了,現(xiàn)在年輕人誰還聽這個啊。”齊景行聽見聲響,把頭從樓上伸出,替溫禾解了圍。
手里還端著一碗熱干面,嘴角還有沒擦凈的芝麻醬。
李老頭擺擺手,不再理會,繼續(xù)低下頭擺弄起自己的樂器。
溫禾躡手躡腳的從李老頭面前經(jīng)過,感覺自己正在進(jìn)行比武招親的考核,好像通過了才能和心上人相見。
“你咋知道那個曲子叫什么?”溫禾也不客氣,順手把桌子上的另一份拿了過來。
“之前上學(xué)的時候你不是也喜歡那首《六月船歌》,然后我就也聽了好多柴可夫斯基的曲子,他要換個人我還真猜不出來?!饼R景行把嘴里的那口面咽下,才慢吞吞的說到。
一時間溫禾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放下吃了兩口的面也開始慢慢打量起眼前的這個寵物店。
最吸引人休息的還是門口那個大的玻璃展柜,里面有八只貓,有只肥墩墩的英短正四仰八叉的睡覺,擱著玻璃都能聽見它的呼嚕聲。剩下的不是在吃東西就是擠在一起互相舔毛,只有一只西伯利亞森林貓趴在玻璃上撒嬌一樣的沖著溫禾叫。
“這只貓好可愛啊,它叫什么?!睖睾膛吭谡构裆希檬种冈诓A匣瑒?,貓的小腦袋也跟著一晃一晃的。
“它叫坦克,店長給起的名字?!?/p>
從里屋出來了一個穿著制服的店員,戴著帽子,手上還殘留著剛剛洗完狗的泡沫。
溫禾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里又多了一個人。
“啊,她叫阿衍,前陣子你住院我找的店員。阿衍,這才是店長。”齊景行怕溫禾誤會,上來替兩個人互相介紹著,說完還朝著溫禾笑了一下。
兩個女生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不過氣氛也變得有些尷尬,女生之間似乎有種天然領(lǐng)地意識,源頭在于正捏著鼻子給坦克鏟屎的齊景行。
溫禾坐了一會,起身就要走,這才發(fā)現(xiàn)寵物店的招牌改成了“溫禾的店”。心里莫名其妙的覺得有些空落落的,按道理來說此刻是應(yīng)該開心的,但是溫禾抬起頭,看著這個寫著自己名字的店名卻衍生出一種疏離感,因為缺失了對齊景行的依戀,讓本該增加幸福的手段變成了齊景行自我感動的砝碼。
回過頭,齊景行還在滿臉期待的看著溫禾,似乎內(nèi)心也在為這個舉措感覺到雀躍。還記得只有有一次他們兩個去鼓浪嶼旅游,在島上就有一家樸實無華的店,名字就叫做“本地人開的店”,有種坦誠的憨厚。他們兩個還在店門口拍了合照,溫禾也依舊笑得燦若桃花。
不想辜負(fù)了齊景行的期待,溫禾還是附和的跟著笑了笑,顯得禮貌又乖巧。
今天是溫禾去醫(yī)院復(fù)查的日子,盡管溫禾說自己沒什么事,齊景行還是堅持說再去看看心里才踏實,跟阿衍交代了一聲就帶著溫禾去了醫(yī)院。
溫禾坐在副駕駛,用手把玩著放在車前面那個開懷大笑的哆來a夢的公仔。窗外還下著小雨,空氣中有股刺鼻的冷澀,溫禾盯著車窗上慢慢下沉的水珠,心里揣測著到第幾個紅綠燈它會遵從地心引力滑下去。
到了醫(yī)院,之前溫禾的主治醫(yī)生還在手術(shù),溫禾跟之前照顧她的護(hù)士小姐姐打了招呼,兩人幾天不見像是隔了一個世紀(jì),湊到一起說起了悄悄話。
“這是你男朋友???感覺也挺帥的啊,之前來了好幾次都沒仔細(xì)看。溫禾你可以啊?!?/p>
“沒有沒有,桐桐你不是說帶我上五十星的么,拉了你好幾次都不理我?!?/p>
“哎喲,這幾天忙啊,我們上周都沒讓休息呢?!?/p>
……
取了CT的齊景行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拿著手上的片子端詳了好一陣也沒看出來個所以然。望著和護(hù)士談笑風(fēng)生的溫禾,齊景行也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開懷大笑的溫禾和這幾天冷漠寡淡的溫禾到底是不是一個人。
從溫禾出院現(xiàn)在,她都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也說不上來有什么不一樣。她依舊那么美麗,那么善良,會為了街邊流浪的貓傷心,也會暖心的大半夜照顧退休大叔的路邊攤,也會時常發(fā)呆,眼睛里裝著星辰,可當(dāng)齊景行想像之前那樣走進(jìn)溫禾溫柔的世界的時候,卻看見門上貼著一塊標(biāo)語,上面寫著“正在檢修,禁止入內(nèi)?!?/p>
他成了那個考了一百分被父母獎勵去游樂園的孩子,當(dāng)他興沖沖穿著新衣服拿著紅氣球到了門口卻發(fā)現(xiàn)游樂園今天不開門。有點悵然若失,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發(fā)泄,像吃了一記悶拳,胸口堵堵的。
他才是那個病人。
醫(yī)生過了四十五分鐘之后才回來,在門口見了溫禾也滿臉帶笑的打了招呼。溫禾就是這樣的人,只要你見過她,就會產(chǎn)生一種錯覺。她也許是白熾燈,夜明珠或者是單純的小太陽,總之是個能發(fā)光的東西幻化成風(fēng)人形。這個姑娘似乎沒有煩惱和憂愁,你跟她說話聊天也會慢慢被她感染,也會跟著不自覺的嘴角上揚(yáng)。
“溫禾,這幾天有沒有按時吃藥啊。”醫(yī)生推了推眼鏡,順勢從袋里把溫禾的腦部CT取出來掛好。
“哎喲,李醫(yī)生,那不是都好了么,還是當(dāng)初您說出院我才出去的,不然我還想在醫(yī)院多待會呢?!睖睾谭瘩g著,可音調(diào)卻沒底氣的小了許多。
“干嘛,不出院還留你在這跟小護(hù)士一起打游戲???”李醫(yī)生戳破了溫禾的小心思,視線卻一直停留在CT上。
“好了,這幾天你有沒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啊,晚上有沒有頭疼之類的?”李醫(yī)生和聲的問道,可眉頭卻下意識的皺了起來。
“沒有沒有,不是您之前交代的么,我這幾天早睡早起,吃嘛嘛香,好著呢。”溫禾回道,像是在邀功。
接著兩個人寒暄了幾句,照例說些年輕人要多注意身體的話。溫禾住院的時候早就聽煩了,擺擺手就溜出去接著找護(hù)士小姐姐聊天去了,小小的辦公室里留下兩個男人在這面面相覷。
齊景行起身道了謝,把CT裝回袋子里,走到門口扭動把手正要出去,想了想又重新坐回來。
李醫(yī)生好像并不意外,等著齊景行開口。
齊景行捋了捋思緒,但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如何說起。李醫(yī)生也不催促,安安靜靜的看著他。
“醫(yī)生,不知道為什么,感覺自從溫禾出了院之后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就對我冷漠的很,但是對別人感覺還是跟之前一樣有說有笑的,之前我懷疑是沒好利索,但是剛才您又說沒什么事,我……”齊景行說了半天,顯得有些慌張。
“怎么說呢,好像不認(rèn)識了我一樣,但是我們之前的事她也都記得。我……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了?!饼R景行懊喪的捂住了頭。
“小伙子,你別著急,我看過病例,之前溫禾是有過一段時間的心因性失憶,不過已經(jīng)痊愈了。但是像你說的這種情況也有,可能就是在受了刺激以后大腦為了保護(hù),然后下意識的關(guān)閉了感官對信息的獲取?!?/p>
“通俗點說,在溫禾的腦海里,你們兩個人生活的點滴像是在看一部電影,再熟悉也不是親身經(jīng)歷,所以才會對你疏離?!?/p>
“就像是不愛你了一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