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23年,衛(wèi)青為大將軍,率諸軍二出定襄。二月,一出,斬首數(shù)千人。四月,二出,斬首萬余人。
但因為趙信殘部投降匈奴、蘇建部全軍覆沒僅蘇建一人逃歸,衛(wèi)青沒有增加封邑,僅賜千金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此一戰(zhàn),出使西域歷時13年的張騫隨軍出征。因其熟悉匈奴水文地理,為漢軍向導,漢軍得以不缺水乏食,戰(zhàn)后封為博望侯。
而在這一場雖大勝但不值得大肆夸耀的比賽里,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將軍騰空升起。
那就是霍去?。∷麕ьI八百精騎,孤軍深入,遠離大軍數(shù)百里,以少勝多,突襲斬獲首虜二千二十八級,功勞兩次冠絕全軍,封為冠軍侯。
而我們都知道,這是漢武帝對自己教學(再次強調,漢武帝從未指揮過一次戰(zhàn)斗,但其軍事戰(zhàn)術戰(zhàn)略水平絕對優(yōu)秀)的一次考試,霍去病學成出師,一切不過剛剛開始。
兩年后,也就是公元前121年,漢武帝元狩二年,衛(wèi)青之后,漢武帝打磨的第二把利劍出鞘。
這一次的戰(zhàn)略目標是打通河西走廊,分兩次執(zhí)行。
春,霍去病將萬騎出隴西。
向北,在今蘭州索橋渡渡過黃河,向西北溯莊浪河而上,渡過烏鞘嶺,進入今武威市東。
繼續(xù)北上,而后向西渡過石羊河,直插焉支山,在焉支山附近大破匈奴渾邪王部。抓到了渾邪王王子,及相國、當戶,總計斬首虜八千余級。

完成這一千里奔襲之后,霍去病率軍迅速抽身回師?;貛熗局欣U獲了休屠王部的祭天金人,在蘭州東北今皋蘭縣境內的皋蘭山下順道收拾了折蘭王、胡盧王兩個匈奴小部落。
《史記》的記載是這樣的:
驃騎將軍率戎士逾烏盭,討速濮,涉狐奴,歷五王國,輜重人眾懾慴者弗取,冀獲單于子。轉戰(zhàn)六日,過焉支山千有馀里,合短兵,殺折蘭王,斬盧胡王,誅全甲,執(zhí)渾邪王子及相國、都尉,首虜八千馀級,收休屠祭天金人,益封去病二千戶。
其中的烏盭,有說是山,有說是水,當代研究認同是水,且是今天的莊浪河。五王國,可能就是分散處于莊浪河谷與蘭州盆地的羌族或者匈奴族小部落。

狐奴(是山是水也有爭議,認同是河流的居多)則為今天橫跨武威市的石羊河。
這是漢帝國第一次向西北方向用兵??邕^隴西山區(qū),進入河西走廊東南段已經是極限,故“過焉支山千有馀里”這里可能斷句有誤、或者少字。千有馀里更大的可能是從隴西出發(fā)最遠走了千余里,而我估算了從隴西郡治臨洮到焉支山的距離,剛好千余里。
或者說,千有馀里是從焉支山回師皋蘭山的征程,差不多符合。不過,這些細節(jié)不必細究。重點在于,這又是一場霍去病千里奔襲、打完就走的閃擊戰(zhàn)典范。
《史記》記載,漢武帝“常與壯騎先其大軍”,則霍去病統(tǒng)領的騎兵,通常是精銳中的精銳。
霍去病的騎兵,或許已經是當時最強的輕騎兵軍團了。
到了夏天,霍去病再次出兵。這一次是兩個方向,四路出兵,遙相呼應,又分進合擊。
李廣將四千騎、張騫將萬余騎出右北平,不同道?;羧ゲ∨c合騎侯公孫敖出北地郡,也不同道。
但同以往一樣,漢出征匈奴,但凡分兵的,必出狀況。
東北右北平方向。
李廣四千騎突進迅速,很快進入預定地點,而匈奴仿佛專門針對他似的,左賢王帶領四萬軍隊圍攻李廣。
李廣部隊的戰(zhàn)斗力是毋庸置疑的,他以四千敵四萬,足足打了兩天,軍士死亡過半,殺敵也相當。
就在這時候,張騫終于帶兵趕到,匈奴以十倍兵力打了兩天,師老兵疲,而李廣軍又添生力,匈奴于是撤軍。
西北北地郡方向。
公孫敖呢,也迷路了。而霍去病沒有耐心等待失期的友軍,再次孤軍突進深入。
這次的路線很清晰:逾居延,遂過小月氏,攻祁連山。
代入當代的地理區(qū)劃,也就是從北地郡出發(fā)北上,進入河套平原,西渡黃河(大概率在雞鹿塞渡口,今內蒙古巴彥淖爾市磴口縣),橫穿今烏蘭布和沙漠、巴丹吉林沙漠,到達居延澤。

居延澤是個休整補給的好地方,霍去病軍可以稍事喘息。隨后,霍去病率軍沿弱水河,也就是現(xiàn)在的額濟納河向南疾馳,目的地是小月氏故地,現(xiàn)在的酒泉附近。
哪位稍事了解河西走廊的地利區(qū)劃,就能看出霍去病兜這么個大圈子的戰(zhàn)略意圖了。
他突進到酒泉附近后,就控制了河西走廊的西北出口,則整個活躍在河西走廊的匈奴人就被截斷了逃路:西北要死磕霍去病,東南是漢帝國,西南是祁連山,東北山區(qū)有缺口(在張掖西北部),但跨過缺口就是巴丹吉林沙漠,何況漢軍可以從朔方出西北堵截。
所以,霍去病對河西走廊的匈奴勢力,不是要驅逐,而是徹底消滅。
接下來就沒什么好說的了,在祁連山下漢匈大戰(zhàn),霍去病軍大勝,斬首三萬二百級,俘虜酋涂王,招降兩千余人。
戰(zhàn)后封賞,所有從軍至小月氏的校尉都賜爵左庶長,霍去病益封五千戶,屬下趙破奴、高不識、仆多三人封侯。
是為河西之戰(zhàn)。

春,霍去病孤軍出隴西,是為試探。
夏,帝國東北、西北兩路出兵,東北佯動,西北大迂回畢其功于一役。
此戰(zhàn)的意義:
1、打通河西走廊,與西域諸國通商通使的安全保障大幅提升。
2、控制河西走廊,切斷了青海東部、甘肅西南諸羌與匈奴的聯(lián)系,打開副本——歸化諸羌。
3、漢軍進入新疆盆地東大門,打開副本——亭鄣修到玉門關,軍事影響擴大到西域諸國。
最后,意識流聊幾點:
1、漢軍普遍失期的問題,有時候是后軍走得慢,有時候其實是前軍走太快,而不管哪種,失期的都有罪,挺坑的。比如這一次,未必是張騫走得慢,也許是李廣走得太快?;羧ゲ∧沁叄侨绱?,《史記》明明白白寫道“然而諸宿將常坐留落不遇”。跟開掛男搭檔,真的很辛苦。
2、李廣這個人,不適合單獨帶兵,如果跟著霍去病、衛(wèi)青,就憑他的砍人能力,早就封侯了。自己帶兵,就沒韁繩——霍去病、衛(wèi)青帶著精銳中的精銳,所以敢搞千里奔襲,他帶著四千人也敢?!稘h武大帝》里,李廣自己說,只想廝殺,不在意封侯不封侯,沒準還真是這樣,李廣有任俠氣,快意恩仇。
3、漢武帝確實不大愛用頑固自我的老將,這一次,張騫一個從沒帶過兵的,就給了一萬騎,李廣卻只有區(qū)區(qū)四千騎。
4、漢武帝之所以是雄主,衛(wèi)青、霍去病之所以是曠世名將,我覺得一個重要原因是,在他們之前,中國歷史上沒有人打過這樣的仗,在數(shù)千里邊境線上,進入陌生區(qū)域,大迂回、大穿插,又戰(zhàn)功赫赫。衛(wèi)霍對外戰(zhàn)功之盛,華夏數(shù)千年歷史,堪與匹敵者屈指可數(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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