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現(xiàn)在是19年8月8日晚八點，夜色籠罩下的龍城太原，倒也別有一分姿色。滿天稀疏的星光與這城中萬千通明的燈火相比，實在是遜色幾分。
我對江城的認識完全來自一個月前粗讀的書，書里留下幾十年前江城真實的樣子，像極了哺育我的山城：落后，發(fā)展，還有矛盾。短短二十年，不知江城如何了，也不知二十年后，這山城又會如何。懷著滿心的憧憬與期遇，一個即將成年的準大學生，出發(fā)了。
1
誰能想到人類竟然如此聰慧，燃燒油料帶來的動力足以將重達幾噸的物體運送上天；機翼設計的靈巧足以與充斥天空的氣流進行交流；靠幾尺操控臺便可駕馭天空，實現(xiàn)千年來祖輩的夢想；僅400人的飛機艙內(nèi)，竟也能產(chǎn)生數(shù)十萬的金錢流通，構建著前所未有的金錢世界。當下趨勢就是這樣，人類對貨幣的敏感度越來越高，科技在發(fā)達，經(jīng)濟也絕不落后，或者說是經(jīng)濟發(fā)展帶動了科技進步：天上幾趟來往的飛機，幾小時內(nèi)創(chuàng)造數(shù)十萬的業(yè)績，相比地下穿梭的出租車，或者幾千年前漫步田野之中的牛車……發(fā)展就是這樣，從不會等人，人們只好緊隨著所謂的進步，步步驚嘆，步步落后。艙內(nèi)滿載著感嘆聲和叫嚷聲，生平難得上天，旅客實在是難掩心中的喜悅：孩子雙手張開拍在窗上，側臉緊貼，最想和坐車一樣將頭伸出窗去，一旁的大人趕忙照顧著，生怕出什么差錯。忽而升騰，忽而下墜，座下摩擦氣流產(chǎn)生的波動感，令人們興奮又不適。司空見慣的飛機，多少年前早已步入人們生活，為何此時此刻，人們仿佛第一次見飛機似的。
雖說如此，我盯著那扇窗，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畢竟嘛，陽泉連個火車站都沒有，哪里來的飛機場。
霎時一聲巨響，安全帶束縛了我向往艙頂?shù)能|殼，我不自然坐端正，神經(jīng)突然緊繃起來，抓緊了扶手鎮(zhèn)定一下內(nèi)心。一旁的孩子興奮地拍打著小桌板“起飛呀起飛呀！”“坐好！”話音未落，另一聲巨大的轟鳴完全蓋過了人們的話語聲：如平地驚雷，地裂山摧；又如百里破浪，萬馬聲張。搖晃的燈火一簇一簇地越過，狂風奏響代表速度的樂章，震撼了人心，也搖晃了座椅。一刻間我感到山河搖擺，生靈浮沉，座下涌動的跌宕起伏，詮釋著自然的力量，僅僅一瞬，就能消散人類胸中千壑，然后驚慌于耳，臣服于天。
別怕，那只是云朵被撕裂的聲音。
2
脫離年齡保護區(qū)的我，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旅行中的一股勞動力。沒有了充足的精力去臆想年少時幻想的，沒有了充足的理由去爭搶無知時任性的，萬眾人潮中穿梭著的我，恍惚覺得時光已然改變了什么，或者說什么仿佛不會再回來了。
我一直喜歡把一種感覺稱為矯情。所謂矯情就是一大行人在一塊時，他們聊得越開心，我就越委屈，假如放到以前我一個人孤獨的搬著行李，其他人在前面有說有笑的，心中的委屈不是一個冰激凌能解決的。可當我如今面臨這樣的場景時，我明白哭也沒有用了。長大意味著什么？至少它意味著你不能總矯情了。
一上午的購物時間我?guī)缀醵荚谂惆椋苍诼w會大人口中經(jīng)常念叨的不容易。看著一行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孩子無憂地奔跑，時不時他攥著個小東西跑到你面前驕傲地支支吾吾著，不禁會泛起由衷的笑容。有時幸福也會來得如此簡單，不僅是擁有了新的玩具車，觀賞了想看的動畫片，僅僅能夠看到某人燦爛地笑著，也會幸福的不得了。這種感覺能夠?qū)⒊C情一掃而空，然后滿心愉悅。
也許是他將幸福感慷慨賦予我？也許是經(jīng)時光打磨過后，幸福也會變了意義？不對，我想也許并不存在幸福這東西，我們只是在成長的過程中，學會了快樂。
也不對，是在成長的過程中，被迫學會了自娛自樂。
3
夷陵之戰(zhàn)列于三國三大戰(zhàn)役之一，演義中昭烈帝浩浩蕩蕩帶兵70萬水陸夾擊孫吳，年僅39歲的陸遜以區(qū)區(qū)20萬兵馬大敗蜀軍，有史書記載劉備僅以身還。那把業(yè)火連綿數(shù)千里，從夷陵一直燒到秭歸，燒盡了劉備的怨恨與野心，也燒盡了蜀軍最后一息的輝煌。置身于夷陵之中，甚至能隱約聽到往昔熾熱的焚火聲，以及蜀軍失語般地喊叫：那代表著恐懼，代表著絕望，畢竟連戎馬一生的昭烈帝也想不到，在這依山傍水之地，竟會燃起赤壁一般奇跡的天火。
想必那時的草木慌張，山川失色，依然碧綠的江水映照著的，會是晃動的火光，來自神鳥畢方揮動的翅膀。如今我搖晃在大巴車上，兩旁山水環(huán)繞，綠蔭蔥蔥，不曾有被灼燒過的痕跡，一路上張貼的標語與廣告，已然擺脫曾經(jīng)淪為戰(zhàn)場的身份，躋身于經(jīng)濟建設中去。不知玄德在天之靈會如何做想，曾經(jīng)賭上一生，賭上幾萬人的命運進軍夷陵，這么一個一代帝王心中的復仇屠宰場，一段歷史荒涼的枯塚埋葬地，如今風輕云淡，欣欣向榮，就好像從未受過傷，亦或不在意那些傷。
我緩慢地游蕩著，從夷陵不知不覺駛到秭歸，不動聲色的旅客，就這樣走過了那個帝王起起伏伏的最后一戰(zhàn)，不驚也不擾。
4
自10號上午8點起，本次旅行行程算是正式開始。10號恰逢個人成人生日，這么一個重要的日子里，我迫切憧憬著會有什么美好事物降臨在我身上，在這個如畫的西部。所以我吹好頭發(fā)，帶上墨鏡，秉著一股決然而瀟灑的氣勢快步走在甲板上。感覺個人帥氣逼人的氣勢能暗淡了整條長江。
然后就被船釘狠狠地絆了個踉蹌。
秭歸城絕對稱得上是一座文化古城。早在戰(zhàn)國時期，就有一位偉大的政治家、文學家屈原誕生于此。屈原可謂是為楚國立下了汗馬功勞，他提出的合縱之計敲定了戰(zhàn)國一時期的事態(tài)，也使楚國躋身為吞并天下的野心家之一。秭歸之所以稱為秭歸，便是由于屈原投江之后，他的姐姐聽聞難掩悲痛，盼望弟弟歸鄉(xiāng)，感人深切，當?shù)厝艘虼嗣麨殒w，后來人們期盼年年豐收，才將女字旁更替為禾字。當?shù)厝诉^端午那叫個盛大，假日竟然長達20天，包粽子賽龍舟，好不熱鬧。幾千年過去了，華夏人民依舊銘記著塵封的忠心，傳承著最純粹的華夏文明。
雖說秭歸古韻渾厚，但是秭歸也算是一座新城，畢竟三峽大壩建設使水位上漲百米高，被迫使多少萬人移民上遷，曾經(jīng)的秭歸已經(jīng)被長江水淹沒，我現(xiàn)在只是在異地，與古人懷念著同一種情結。
那是一處被云霧眷顧的人家。俊朗的山崖被青蔥竹林遮掩著，時不時傳來聲聲悅耳的山歌，鳥歸山林，水入人家，腳下被江水拍打著的木板吱扭吱扭作響，講述著屬于土家人民的秘密。當?shù)厣贁?shù)民族便是土家族，有著屬于自己的語言卻沒有自己的文字，這樣的少數(shù)民族也著實罕見了。提到三峽人家不得不提及那里的幺妹，她們是土家族的代表，也是三峽風景最靈動的一瞬間。她們身著民族服裝，唱著山歌搗著衣物，無論是旅游工作要求，還是民族風格底蘊，總之她們化為那一面風景，低語呢喃著屬于她們的故事。我們的導游莎莎便是土家族人，她比我大三歲，像一朵清蓮，性格開朗活潑，又有著蓮花般的氣質(zhì)。三峽的幺妹就像湖泊中的蓮，點綴了湖，也清朗了人心，尤其在她身處人家中央燦爛一笑時，甚至能定格時光。
從船上到岸上有兩條路，一條是索道一條是臺階。索道可以避免百米高的臺階，但人滿為患。為了離開嘈雜的人群我選擇了爬臺階。碰巧莎莎也在路上，她便主動詢問了我：
“剛畢業(yè)吧？”
“嗯啊，你怎么看出來的？”
“一般來這里玩吧，像你這么高大的都是畢業(yè)生，高二要復習沒時間，高一就稚嫩了，一看就不一樣，不一樣。”
“經(jīng)驗豐富呀！你工作多久啦？”
“你猜？”她突然退后幾步，臉上掛滿了笑容眼睛直直盯著我，像是期待著什么。
“四五年？”
她的表情立馬就變了，我知道我好像說錯話了，毫無經(jīng)驗的我才意識到這關乎年齡。
“我有那么老嗎？你再這樣說我錘你啊！我真的錘你！”
好吧…在尷尬的笑容中我才得知她僅僅21歲。
人頭攢動之中，我悄然闖入了三峽人家。景區(qū)中央是一條不寬不窄的流水，碧綠如玉，清平如鏡，兩側便是慕名而來的各地游客，來自南方，北方，或者大洋彼岸，西伯利亞…世界各地的方言匯聚于此，驚擾了林中飛鳥，也驚擾了沉醉在畫中的夢。不過當土家人的大鼓敲響那一刻，人們都安靜了。
這里的每一滴露水，每一株草木都屬于土家族，無論年輪如何旋轉，亦或人為如何改變，它的靈魂終歸是存在的，只要你用心感受，連青石板上劃過的水滴，都帶有她們的氣息。我好容易在人潮中尋到一片空地，能真正扒住木制扶手，輕輕感受微風時，對岸幺妹們的山歌響起了：那是一種獨有的清澈人聲，音層之高能夠貫穿整座山村，女聲之亮能夠洗滌整條江水，那土家語言描述著一幕幕質(zhì)樸而原始的勞動人民簡單幸福的生活，伴上幺妹恬淡滿足的笑意，一剎那我才明白什么叫做風情，又是什么才稱得上是文明。那天邊云彩也會片刻逗留，遮蓋了熱情似火的太陽，只透下幾縷溫柔的微光，穿過茂密而深邃的竹林，靜靜灑在江面中央，稍有微風，便能吹動陽光，輕撫到每一戶人家，陶醉掉每一株草木。在那幽竹深處有一木亭，亭中一白衣女子端坐對茶，獨奏古琴，琴音柔軟蕩漾了江中小舟，小舟浮動打擾了一眼碧泉，碧泉吞吐蒸騰了一山霧氣，霧氣悠揚朦朧了整座人家。隨后昂首，你便尋不到女子何處，只聞琴音，斷斷續(xù)續(xù)流過雙耳，只見云霧，輕輕淺淺氤氳人心。
正在這出神之時恍惚感覺有誰輕輕錘了我一下，側身一看，好吧，莎莎真的記住我了。
之后我緊緊跟著她的步伐，細心聽著她的講解，聽她說，土家族的風俗還是蠻多的，羞澀的幺妹背簍中放著一朵花時，意味著她可以被追求，阿哥若有意，含蓄者可以輕撫她的花或拽一下背簍表示愛意，大膽的可以踩幺妹的后腳跟，倘若幺妹也有意，回踩一下，一樁美事就這樣敲定了?；榧蕻斕斐绦驑O其繁瑣，哭嫁陪姊妹等風俗延傳至今，就連種植的樹木果實等都要求嚴苛，前不栽桃，后不栽桑，他們認為桃子桑樹代表著逃亡與死喪，取代桃樹桑樹的便是樹中之王梧桐，而當?shù)厝瞬粌H僅限于種植，甚至要拼接梧桐樹，記不清要符合吊腳樓的什么風水講究了。為了切身體會繁瑣復雜的婚嫁流程，我們還觀賞了模擬土家人民結婚的表演。對于那場表演我的印象只是很簡單的一個字：熱。
熱是這次旅程一個比較有代表性的感受，盡管目之所及映照了千年文化，亦或流水人家，盡管心中蕩漾著行舟的愜意，亦或見聞的激動，盡管與后續(xù)旅程相比，三峽人家已經(jīng)算是最涼快的了，可這該死的感官才不論你身處何處，只是炎熱它就受不了，不停地用汗水宣泄，并逼迫你匆忙趕路，再加上時間的限制，我們只好歇歇腳便離開了山歌悠揚的地方。
我想我會記住這里青山高掛的懸棺？我會記住這里點點入心的瀑布？我會記住土家族人熱情質(zhì)樸的性格？還是會記住這里很熱，連樹蔭都擋不住的那種？我馬不停蹄地往山下走去，盡力地記住些什么，好別讓它從指尖劃過，潦草伴著清風，回到三峽人家。
臨走前莎莎對著手機自拍，無憂的笑聲再一次于耳邊清澈響起：“我怎么這么好看哈哈哈哈…”那時的我怎會知這聲笑，會是我對三峽人家最深刻的記憶。
揮了揮手，我們馬上就要趕赴下一個景點了。我終歸是過客，似那流水，悄然流過三峽人家長滿青苔的花石，聽過悅耳的山歌，染過純樸的氣息，然后匯入長江，學會遺忘，遺忘我曾經(jīng)來過那一座山村，山村里歌聲悠揚，笑魘如花。
5
滿打滿算，我在郵輪上生活的時間有三天四夜。它的全名叫長江黃金三號游輪，郵輪分三個檔次，總統(tǒng)，世紀，黃金。作為一艘五星級郵輪，昂貴的價格背后的確存在著它值得的一面。
比如環(huán)境，船艙內(nèi)堪稱一小型城市，除了住宿房間外，餐廳酒吧商業(yè)街電影院等應有盡有，并且大部分不額外消費，全船以金色為基調(diào)，西式燈光與中式紅毯搭配，營造出高端上層的氛圍，步行在船艙內(nèi)你不會感覺自己是一名旅客，而是一個土豪在這里揮霍享受，吹吹江風。住宿條件也要比任何一家我住過的旅店要好，我住的是二人標準間，里面配置了兩大張柔軟舒適的單人床，洗浴間每日更替一次性洗漱用具，木制地板上分布防滑石，還放置了一個木桶，里面裝著一條卷起來的似毛巾的東西。后來才知道那是防滑墊…每間屋子都配設陽臺，擺著兩只木椅，方便觀景聊天，說實話我認為這里的觀景感覺要比那次坐船游覽巫峽的感覺好得多。至少這里只有江風習習陪伴著我，而不是嘈雜的人聲。
郵輪的餐飲服務也十分到位，每家每戶都被安排了號碼編制，用餐就去指定位置，以防雜亂。餐廳中央是類似歐式盛宴的自助餐桌，中餐西餐琳瑯滿目，我也有幸在這艘船上第一次使用了面包機碟子清洗與消毒都采用機械化，進入餐廳時有序領取碟子，要趕上剛開飯，碟子捧手里都是滾燙的。最后一天晚上船長宴請時，每人贈送了一杯香檳，雖說它與我無關…但也有與我有關的，郵輪體貼到在那晚給每一個在船上度過生日的人發(fā)送禮物，一封賀卡和一塊蛋糕，并且我們會在前方合影留念，當全艙人唱響生日快樂歌時，心中無比的感動與溫暖，實在是無法言表。
要提起郵輪內(nèi)的服務設施，那不是一個滿意二字說的清的。每一位工作人員都身著白色正裝，永遠都報以笑容，不管是服務中心，還是廣播，都以標準而溫柔的普通話與旅客對話。每日清晨會定時提醒旅客起床用餐，說明旅游事項等，為了不打擾客人休息，清晨廣播時總會用棠梨煎雪的前奏為開場白，特意放低音量生怕驚嚇到客人。上午下午我們在景點游玩，工作人員的工作就有條不紊地開始了，打掃房間，清洗餐具，準備飯菜…我想正是這樣體貼周到的服務，才真正沖洗了我一天旅行的倦熱與疲憊，才會對這一次旅行感到十分滿意吧。
雖說如此，客人的素質(zhì)就遠遠不如工作人員了。在這樣體貼周到的服務下，還會有客人蠻橫無理，與工作人員發(fā)生爭執(zhí)，或者內(nèi)部爭執(zhí)。一次我在前臺辦理電影票時，就有一上年歲的大叔怒氣哄哄地扒開排隊的人，指著前臺服務人員的鼻子大喊領導在哪。那大叔應該四五十歲了，剃了光頭，生氣時腦門上的青筋一條條暴露出來十分明顯。
“我玩一天這么累，回來我房間怎么沒打掃！你們?nèi)烁墒裁闯缘?！?/p>
“可能是我們疏忽了，請問先生您幾號房間？請稍等我們?nèi)デ鍜??！?/p>
“還稍等？我等你多久！再不給我打掃，我就躺這兒睡！”
話音未落，那大叔直接砸到船板上，就不走了。
6
下了船，就有一位棒棒軍在碼頭等著我們。老漢提跟棍，前后掛上我們的兩個行李箱，塔拉著拖鞋就上岸了。最終還管我要了40塊錢，早知道這么貴，自己抬一截好了。
隨后就被岸上一旅行社的小伙盯上了，起初要送我們?nèi)ベe館，上了車就推薦我們參加他公司的一日游服務。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最終消費50車費，300旅行費，踉踉蹌蹌下了越野車，然后又上了大巴車。就這短短半小時，我們不經(jīng)意間就消費了近400元。實際上是640元，因為到了晚上我們才發(fā)現(xiàn)交車費的時候交了300……
重慶是一座北方人無法理解的城市，這里的季節(jié)除了夏天便是冬天，八月份的溫度高達45度，在這里延期開學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而你也許昨日還光著膀子，今天就要穿上棉襖了，季節(jié)交替從來不會與你打招呼，說冷就冷，就是這樣。沒有暖氣的城市里，家中戶外在冬天是同樣溫度的，所以當?shù)厝硕煲话慊丶也幻撘路?，也不開空調(diào)，他們嫌干。
重慶是一座名副其實的山城，這里地形的陡峭與蜿蜒與陽泉相比，實在夸張了不止一點半點。陽泉起伏在共享單車行不通，只能設施電動車來達成共享，而重慶起伏在只有步行才是最佳出行選擇。三步一個彎，五步一個坡，這樣的路途不僅在北方山寺中有，這樣一座城市里也是如此。到處林立著立交橋與高樓大廈，僅兩車道甚至單行道的馬路蜿蜒布滿整座城市，頭頂如蛛絲般繁瑣的高橋隨心橫跨著，在這里導航起不到任何作用，因為同一個點，也許代表著幾處不同的地標，而且上下之差能高達10層樓高，只有不斷的環(huán)繞，不斷的環(huán)繞，才能到達你眼中近在咫尺的地方。這里的商場是商業(yè)區(qū)和停車場并行建設的，每一層都對應著它的停車場，這里的海拔沒有絕對，你感覺你爬升了好久，也許只是抵達了另一水平面而已。沒錯，你一直在底層，你的頭頂永遠有新的平臺。
重慶也是一座霧都。由于長江水升騰的霧氣被環(huán)山包圍無法散出，所以當?shù)囟祆F蒙蒙一片，那時出行不僅路途蜿蜒，視野也迷茫了。重慶有三美，美景，美女，美食。美景之所以美，由于它地處兩江交匯處，又不同于長江沿岸的平原，正是它地形的奇駿，造就了一面美景。美女，美食。美景之所以美，由于它地處兩江交匯處，又不同于長江沿岸的平原，正是它地形的奇駿，造就了一面美景。美女之所以美，由于當?shù)爻讼奶鞄讉€月暴曬，其余時間幾乎不見太陽 由于霧氣漫江，冬天也許連續(xù)一個月不見太陽，春秋時節(jié)也是煙雨不斷，當?shù)厝似つw也就濕潤而白皙，再加上山城的艱辛，人們步行生活都要被迫鍛煉健身，日復一日地爬山使當?shù)厝撕苌贂霈F(xiàn)肥胖癥狀，所以當街上的年輕男女，幾乎每個人都堪稱網(wǎng)紅。美食之所以美，也是因為當?shù)爻睙岬臍夂颍藗儾怀岳苯窙]辦法去除體內(nèi)濕氣，人們?yōu)榱松?，幾千年來打磨出的火鍋，那可謂薈萃了祖祖輩輩一生的精華。就是這樣一座基礎設施差，地形環(huán)境極其惡劣的山城，被評為國家第四個直轄市，經(jīng)濟發(fā)展排在全國第五，國際上也極富盛名。
有時你會不禁感嘆科技發(fā)展的迅速，祖輩求生之智慧。曾經(jīng)被流放驅(qū)逐的巴蜀之地，杜鵑啼血猿哀鳴，如今大廈頂立，大橋星布，人們克服了種種無法想象的困難，就在古人心中的地獄之中，建造了一座天堂。重慶有全世界最快的電梯，從一層到73層只需大概1min，渝中區(qū)幾乎處處都是商業(yè)街，街街有電梯設施，每一處都至少有10層樓高。重慶有與倫敦齊名的夜景，夜幕降臨重慶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午夜時分路上人滿為患，不眠是這里，紙醉金迷也是這里，富裕不能代表重慶，但絕對是它的一個名牌。重慶有享譽華夏的美食火鍋，這里的火鍋盛大到一整座山就是一家火鍋店，山腰布滿用餐的桌椅，滿山串聯(lián)的燈火接替陽光，這里從來都是爆滿，上山大概花費1h，盡管如此仍然有萬眾慕名而來，使下山時間也被迫拉長了。重慶擁有的太多太多，自然賦予她美麗的容顏，倔強的黃種人將她打造成成一座響徹世界的山城。她譜寫傳奇，滿載智慧，夜里全城閃爍著的燈光，在與日月爭輝。
7
人的認識都是片面的，第一天經(jīng)過并不愉快的一日游的我，如今坐在舅舅發(fā)小的車上，跟著這個成功人士游玩重慶，悄然無知地，改變著我對霧都的看法。
我應稱之為志剛舅舅，他就是從我母親老家長大的，盂縣村落。當年高考高出一本線8分，被如今的重慶工商大學錄取。由于他的姐姐是北師大畢業(yè)的，父母就難免會嫌棄他沒出息。當年念旅游管理專業(yè)的他，誰曾想如今是重慶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的總監(jiān)。
“端盤！”
他清爽地說著他畢業(yè)后的經(jīng)歷：“旅游管理出來就是端盤子，搬行李，打掃衛(wèi)生，什么都干。”操著地道的盂縣話，使我們不曾感到一絲的陌生。
流動的熱風呼呼地吹過車窗，我們穿梭在高樓大廈中，車內(nèi)舒適清爽的空調(diào)呼呼地吹著，沒什么比這更幸福的事了?！靶袠I(yè)水深啊，那回有個去深圳學習的名額，人領導還考慮給哪個關系戶吧，結果發(fā)現(xiàn)都是關系戶，給了這個得罪那個，領導也毛燥啊，糾結半天最后算求了吧，銷售冠軍去得了，最后我不是去了嘛。”談笑風生間我越來越感到這舅舅的不一般，連續(xù)銷冠，他以前真的只是個賣房子的小白。
“我在重慶應該算是有四套房子吧。”姥爺問及這個問題他吞吐回答道“都是些小房子，不大都”他趕忙跟上這句話，盡量避免著什么。“那你這車有多貴??？”我媽繼續(xù)追問
“一百萬左右哇下來?！蔽覌尯臀覍σ曇恍?。
他擺一擺手“你不知道，重慶人和咱北方消費觀念都不一樣，人家這地方人就知道花錢，有十萬也要貸款去買百萬的車，我就是這樣買的車，當時我媽那可是一個勁反對呀！再說了，現(xiàn)在路上開豪車的誰覺得牛逼了，興許是個司機了對吧？”他扭回頭和善地笑著，我們也愉悅地回應他。是的，他很成功，但我們聽他的成就，一點也不覺得難受。心中只有佩服，佩服他同樣是村里的人，如今卻截然不同。
中午我們在銅鑼灣吃的午餐，什么烤乳鵝，佛跳墻，紅燜鯰魚，鮮榨西瓜汁…
本以為招待得差不多了，沒想到他的熱情一分不減，下午又領我們參觀了他的家和他的學校，帶我們?nèi)ハ炏耩^游玩了一番，一路上聽他講著他的故事和重慶的故事，我望著窗外偌大的重慶城，對這里油生愛意與敬意，一日游終究是片面的，旅行社想方設法節(jié)省成本，是為了多掙些錢補貼家用，而這位舅舅他如此盛情款待，也是為了兒時同樣為他操碎了心的姥爺。
“現(xiàn)在我媽就操心得多，有點什么事就想的特別多，我也著急啊，你說老人家掙點錢花了得了，攢著給兒女干什么，到時候熬出病來攢的錢還不夠花，老人家累一輩子了，就吃點好的，喝點好的，玩點好的，開開心心的就好了，怎么說就是不聽?！彼拿嫔饾u急躁起來，語氣中散發(fā)的無奈與急切，聲聲繞過車上每個人的心尖?！拔揖拖虢永先思襾碇貞c住，也有房子有車子，來這兒我也能照看上他們，我姐也是想領老人家去北京，冬天冷了去?？?，住得也舒坦，人家就不干，就是攢錢，不想離開陽泉?！?/p>
姥爺目光斜側過來，遲鈍了會兒：“老人家不想折騰啦，老了。”看著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鐵哥們的孩子長大成人，眼中泛泛著滿足與驕傲。
志剛舅舅沒意識到老人家看著他，只是目視前方搖搖頭，緩緩踩了剎車，側身趴到方向盤上，好似什么壓在他身上似的：“重慶紅燈多?！?/p>
親舅舅的孩子困了，趴在前座中間的墊子上悄然睡著，志剛舅舅輕輕關了后座的空調(diào)“別吹著肚子。”
姥爺轉回身來看看熟睡的孫子，再看看一旁看著長大的孩子，也不知為何溫柔地笑了。
霧都，那是一座克服了自然天險的華城，烈陽之下映照當?shù)厝藷o比的熱情，高樓之中書寫外地人傳奇的一生。一座城灑滿汗水，一條路寫盡滄桑，一頓火鍋燃燒對生活的向往，一剎那對這座商業(yè)之城感到無比的崇敬：他曾經(jīng)與我所在的山城同樣的落后，志剛舅舅的起點與我們的起點同樣的卑微。短短二十年，這座江城真正意義崛起，短短十五年，志剛舅舅的人生真正意義騰飛?！督恰窌镎f得對，中國在發(fā)展，在以一種不敢想象的速度發(fā)展，幾十年過去了，江城早已不再是當年模樣，停留不變的，只是一本書而已。
志剛舅舅這一趟招待，在我心中留下的分量很重，那是來自人生深處，無法用金錢衡量的道理。他是一位責任感極強的男士，無微不至的款待只為了記憶中屬于村野的碎片時光里，那位同樣無微不至照顧他的姥爺。一個人身處城市燈火中，肩負著的不再是個人，只要這座城依然生息，生活就還要繼續(xù)。如此說來，我的父母，我的長輩們又何嘗不是這樣？世間萬千涼薄，磨滅了他們年輕的容顏，就算身處長夜，他們也要用生命燃燒，為我照亮一方凈土，為他們的家，他們所愛的人提供一些溫度。就算困到無法睜眼，累到只能蹲坐，見到我也會咬咬牙站起來，說過得快樂，活得幸福。已然成年的我恍惚發(fā)覺18年來笑過的，滿足過的，都在他們本以繁重的任務之中，添了一筆，而我哭過鬧過的，都在他們本以疲憊的身心上，結上了霜。
行程路上，姨姨們會因為姥爺一個踉蹌顫抖到站不住腳，母親們會因為孩子一次低燒焦急到徹夜不眠。父母會被工作瑣事從千里之外的長江上拉回現(xiàn)實生活中，小店鋪門口的青年中年會為了補貼家用盡力嘶吼…整座城忙碌的人們不時穿梭著，頂著近40℃的高溫，伴著長月當空的午夜，為了夢想，為了生計。
所以人越大夢想越小，人越大越容易滿足。不是他們被現(xiàn)實擊垮了，不是他們被上蒼怠慢了，只是他們肩上的負擔越來越重，可時光越來越老。
孝順、責任、能力、金錢…他們用一生追求著，學習著，沒有人會像兒時一樣給予他們稱贊，跌倒了要學會爬起，碰壁了要及時脫離，疲憊了只好趁時光不注意偷偷休息，孤獨了，也要對懷里熟睡的孩子，家中年邁的老人，奉上最滿足的笑意。所以他們的眼眸里寫滿了堅強，在大雪深夜的路燈下，頭發(fā)隨著風兒搖晃。
每一代人都是一燭火，一家一盞，代代相傳。一代人點燃一燭火，照亮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流過的淚牢固腳下的路，老人說站穩(wěn)了腳跟，才看得清遠方，所以人們學會用淚水，對抗一陣陣冷風。火會熄滅，所以人們拼盡全力地燃燒。火會驕縱，所以人們學會了克制與改造。就這樣搖晃著，身后有一攤蠟滴，那是上一輩的印記，堆積起來的，便成了下一輩的資本，不管火焰是多么滾燙，寒風是多么刺骨，人們只要看到前方閃爍著光，腳下還有條路，就從來沒放棄過。那叫希望，叫與生俱來的倔強。
所以人們穿梭在生活之中，從來沒懼怕過。也許他們曾經(jīng)一無所有，遍體鱗傷，也許他們不如意時會躲在墻角大哭，痛恨自己為何如此平凡，可他們一定要相信，在下一代眼里，他們是那么的偉大。仿佛他們在，光就在，光在，什么就都會有的。
正是一代代人的燃燒，點燃了整座霧都，使它在星夜十分，依舊燈火輝煌。
8
許多人習慣把旅行當做一次短暫的逃亡，即使外界如何繁華，我所面臨的生活依舊是簡陋的。享受了紙醉金迷的生活，見識了成功人士的點滴，再一次踏上陽泉的土路，真的會感覺自己回到了幾十年前。
是啊，我的故鄉(xiāng)是一座貧窮且偏遠的山城，這里的人們無甚本事，經(jīng)濟也相當落后，我同樣是一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無知青年，從一座山里出來，跌跌撞撞要去闖蕩人生。這里沒有一分鐘攀登七十層的電梯，沒有穿越樓閣住宅之中的輕軌電車，更沒有劃破天際的立交大橋，只有和重慶一樣的地形地貌，荒蕪顛簸的山，一座一座山。我同樣高一本線十幾分，步入了一所別人口中的爛學校，同樣要脫離家長的庇佑，只身一人走上自己的征途。和同齡人一樣，我的前方起了霧，看不清歲月摸不到理想，得過且過是每一個青年一段時光的寫照，但現(xiàn)實從來不允許人順遂心意。
既然都是這樣，山城陽泉會不會與江城重慶一樣，在幾十年后突飛猛進，擺脫曾經(jīng)窮苦的標簽，解決自然留下的難題？我會不會和同行的家人一樣，幾十年后也會擁有屬于自己的事業(yè)與家庭，能夠只手摸得到天，彎腰暖得到家？可能世上真的有那么多個不公平，但人們生來的倔強，從未向這不公的世界低過頭。
有時一恍神，回想到三峽一行的點點滴滴，再看看不遠處建設中的樓宇馬路，此刻陽光灑滿這座小城，人們依舊忙碌著，我想未來一直在的，也許同樣幾十年后，一切都會變的。
這么一想，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