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海胤回來了 一 海胤回來了。

?這個消息在村里不脛而走。

海胤是誰？村里幾個小媳婦不禁問道。

?不怪她們不知道，她們才來幾年啊！ 海胤是本村人，這幾年一直沒在村里待，他對外的說法是去南方打工去了。

?屁，這貨前幾年偷東西，被人發(fā)現(xiàn)沒跑了，蹲了幾年大牢，你看著，這次也安生不了。這是天天躺在村中麥垛下曬太陽的周二爺說的。

?二

海胤的家在村東頭，里邊很空曠，只有一間大北屋，有個三十平米，三邊的院墻早就倒了，風(fēng)吹雨打成了一片廢墟。

屋里只有一個臺球案子和一個鋪蓋卷扔在屋角，鋪蓋卷里露著一角大紅色的胸罩。屋里原來是有幾件家具和幾個裝糧食的大甕的。后來可能是因?yàn)樘炖錄]有東西能糊窗戶，這幾件家具變成了鋪蓋卷旁的灰燼，大甕被同族的一個兄弟拉走了，說是他留著也沒用。

?這個許久沒動靜的老房子開始在天黑后亮起了燈光。

?海胤，你去南方干啥活??？

蓋房。

掙著錢了嗎？

都花了，吳老三，我喊你爸哥，你直接喊我名字？

不然呢，喊你叔啊，你看你屋里這幫人，有喊你叔的嗎？

?海胤四下看了看，屋里這幫后生都沒空理會他，打臺球的打臺球，看球的看球。

三

晌午剛過，吳老三來到海胤家，站在廢墟院墻上。

海胤在家嗎？

沒等回應(yīng)，吳老三直接走到北屋門口一腳踹開了門。

海胤正提著褲衩對著墻站在東北屋角，踹門聲嚇的他一哆嗦，導(dǎo)致有幾滴尿沒呲到墻上，滴到了腳上。

?滾蛋。海胤回首罵道。

哈哈哈哈，沒尿手上吧，問你點(diǎn)事。

滾，不知道。

正經(jīng)事，能掙錢！

?啥事？

?你能整到便宜自行車？

一百五。

便宜點(diǎn)，你那都是舊的。

?廢話，車店里新的好幾百呢。我不冒風(fēng)險啊，要不要，不要滾蛋。

?要，啥時候來騎？

明天。

第二天吳老三從海胤家騎走了一輛二六飛鴿自行車。

之后開始陸續(xù)有人來找海胤買自行車，有的還是鄰村的。

?四

海胤有了收入給自己購置了一臺CVD，買不起電視就外裝了一個喇叭，成天放的震天響。來他這廝混的后生更多了。

每天下午以吳老三為首的小團(tuán)伙都會在他這打臺球放的士高，有時候玩累了他們還會討論一下怎么來快錢。

?日子這么一天天的過著，吳老三小團(tuán)伙的日子不知不覺過得越來越滋潤。有時候來了會給海胤上上一根煙，有時候會帶著一箱啤酒和涼菜過來，臺球打累了就蹲在地上胡吃海喝一頓。

?這幫半大小子也沒有掙錢的營生?。磕膩淼钠弊?？ 海胤有了疑問，不過也沒開口問，管他呢。

?后來有好幾天海胤一直也沒等到吳老三的小團(tuán)伙來，還指著蹭點(diǎn)煙和酒呢。

這幫玩意換陣地了？

陣地是沒換，只是布了他的后塵，進(jìn)去了。

吳老三一行五人在棒子地里土路的交叉口搶劫婦女和孩子，被縣公安局一窩端了，這事還上了縣電視臺新聞。

?這個縣很小，沒什么新聞，所以五人路口搶劫事件連續(xù)在縣電視臺黃金時間播了倆月，攝像師還挺照顧小哥幾個，一人給了一個正臉。

多年后吳老三他們聊起這事說的最多的就是：當(dāng)時沒覺得犯法，就是玩嘛，誰知道幾塊錢也至于逮進(jìn)去呀。

?小犢子們這輩子完了。這話是周二爺躺在柴火垛上說的。

五

吳老三他們進(jìn)去了，自然還有其他后生來海胤這混日子，畢竟除了海胤這想打臺球只能去十里外的縣城，關(guān)鍵去縣城還得借自行車，太麻煩。

二龍就是常來的后生之一。

二龍也跟海胤買過自行車，二龍不是自己騎，是給鄰村的一個小妮子騎，二龍一直在追人家呢。

給二龍搗鼓自行車海胤可真是冒風(fēng)險了。

那晚后半夜，月亮只有一個小牙，稍稍能看清一點(diǎn)路。

海胤打著手電走了一個多小時來到了一個比較遠(yuǎn)的村，躍身爬上了一戶人家的矮墻，看了看里邊沒燈光好像也沒有狗窩，就輕輕的跳了下去。

?怕被發(fā)現(xiàn)就沒敢開手電，只能慢慢的在院子里走，試圖找到一輛自行車。

?在把整個院子快走完的時候海胤摸到了一個涼涼的物件，是自行車的后座。順著后座往下摸，摸完了后輪，沒有鎖。

把住了車把和后座使勁往上一提，還挺重，應(yīng)該是原廠出的，的虧是二六的，要是二八的更重。這么重從墻上扛過去是夠嗆了，還是找門吧。

?慢慢在院子的東南角摸到大門，門板很嚴(yán)實(shí)，應(yīng)該是這兩年流行的烤漆大鐵門，這種門從里邊一擰鎖就開。對海胤來說根本不叫事。

?慢慢的擰開鎖，把一扇門拉開到夠自己推車子出去。

再返回來推車時一個沒留意膝蓋撞到了自行車的腳蹬子，“哐當(dāng)”一聲連人帶車全甩出去了。落地時豎起的腳蹬子正好在海胤的胸下，落地后胸前傳來一陣劇痛，痛的眼淚瞬間就出來了。海胤忍著劇痛沒敢發(fā)出一聲呻吟推起自行車就往外跑。

推到門口時又是一聲“哐當(dāng)”，這聲比剛才的聲音還大，而且還有回音，當(dāng)、當(dāng)……原來是剛才開的門不夠大，自行車撞到了鐵門。

這下把海胤嚇的連疼都忘了，連滾帶爬的騎上自行車猛躥，邊騎邊往后看。騎過了拐角也沒看到那家人家有動靜。

?一口氣騎出來幾里地，看著后邊黑壓壓的一片死寂，海胤慢慢的把心放回了肚里。

心里剛恢復(fù)了一點(diǎn)平靜胸前的疼又開始了，海胤不由自主的摸了一下胸前，結(jié)果另一只手沒把握住車把，“哐當(dāng)”連人帶車又栽倒了路溝里。

慌慌張張匆匆忙忙，為何生活總是這樣。

海胤的“哎呀”聲和自行車的“吱呀”聲在微弱的月光下交織著。

?回到家時東方已經(jīng)微微泛紅，把自行車扔到屋角海胤來到燈光下撩起了衣服看傷勢，太特么疼了。

?撩開衣服一看，胸前一片又紅又腫，看這疼的勁頭應(yīng)該是動到骨頭了。海胤把被窩里的大紅胸罩的帶子接了一截繩子，把大紅胸罩系到了胸前，算是做了個緊急處理。然后扎進(jìn)地上的鋪蓋卷睡去了，管他呢。

二龍來騎車的時候海胤還在被窩扎著呢，臉色蠟黃，嘴唇泛白。

海胤，還不起，哎……哎，胤叔你咋啦？

?海胤慢慢的睜開眼睛，緩了一會說：去買幾片退燒和消炎的藥，說完從蓋著的看不出原來顏色的大衣里兜中掏出幾張毛票。

不多時藥買回來，海胤分幾次就著涼水吞了下去，屋里沒有爐子沒有壺，自然也沒有熱水，只能就涼水。吃完藥海胤又閉上眼睛昏睡過去了。

六

海胤病好后身體再沒有之前那么硬朗了，其實(shí)也不算好了，只是大部分時候不疼了。只要一干力氣活，胳膊上腿上一使勁胸就一扎一扎的疼。

身子骨不行了原來的老行當(dāng)也不能再干了。再干非得給人抓住不行，抓住可就不是胸口紅腫啦，那是往死里打呀。

?這可咋辦，得吃飯呀，現(xiàn)在想找個活干估計也是夠嗆了，人家也不能要自己這身子骨的呀。再說了這么多年也沒干過力氣活啊。

?上地里尋摸點(diǎn)吃的吧！管他呢 。

傍晚時分海胤往村南的地里走，先來到了自家的地里，種的玉米。可惜不是自己的，地早就租給搬走自家甕的那個同族兄弟，說好了每年每畝地給兩百斤麥子，麥子賣了換成錢，錢……太他么不禁花了。

往前走，是吳老三他爺種的茄子，吳老三他爺有吳老三這個孫子想活大歲數(shù)也是夠嗆嘍，茄子不好，還得炒。

茄子邊是一片黃瓜地，黃瓜好像是海奎家的，海奎家好啊，大小子是大學(xué)生，有文化呢，回來幫他爹搞種植，產(chǎn)量一年比一年高。黃瓜來幾根，餓了直接就能吃。

再往前是西紅柿，這是誰家得來著？呀，毛二嬸家的，趕緊摘倆裝褲兜里，可不能被人看見。毛二嬸惹不起啊，這老娘們罵人都是站在房頂沖著村里罵的，罵的那叫難聽啊，我都罵不出口。沒辦法，人家跟上一任村支書有關(guān)系，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嘖嘖嘖，我要是個娘們，也能過上好日子。不過說實(shí)在的毛二嬸剛嫁過來時那奶子和腚自己是真愛看。

?呦，還有西瓜呢，正好解解渴。這種瓜的吳老狗也是窩囊，自己被家里娘們使喚了一輩子就算了，沒想到生了仨小子更窩囊，沒有一個不怕媳婦的。這倒好，家里一桌麻將局，地里四個老瓜皮。你們活著有什么勁呀。

?哎，這棒子地里咋還有雞啊，咕咕……海胤朝驚竄的雞追了過去。

村里開始隔三差五丟吃的喝的，慢慢的都懷疑海胤了。

海胤到頭了，都開始動自己村里了。周二爺和吳老三他爺邊下棋邊說道。

七

又一日，家里已是彈盡糧絕了，餓的海胤低血糖都犯了，當(dāng)然海胤不知道什么是低血糖，只知道餓的哆嗦了。

?出門一看，天都黑了，又是一輪月牙當(dāng)空掛。餓得難受啊，海胤心里急腿腳卻跟不上套，只能哆哆嗦嗦的往地里走。

薅了跟黃瓜在身上蹭了幾下趕緊往嘴里塞。

此刻嘴里有食才是最讓人滿足的感覺，人這一輩子啥是最大的享受，尿的夠高、拉的痛快，有食裝肚，能睡好覺，夠啦。

?海胤攥著黃瓜鉆進(jìn)西紅柿地里，扒拉著西紅柿秧想找個熟透的西紅柿，突然一個白呲啦的東西蹦了出來。

?媽……呀，鬼……

喊完海胤應(yīng)聲倒地。

?還治不了你個王八犢子。

毛二嬸撕下臉上的白紙扭著海胤喜歡的腚回家去了。

?八

與此同時，村委會正在開會：大家呢白天忙，所以呢，咱們的會定在了今夜里開，主要是傳達(dá)一下上頭的文件和下一步的工作。這個扶貧一直是鄉(xiāng)里主抓的工作，這次鄉(xiāng)里給了三個去縣城化工廠干活的名額，我尋思著給海胤一個，他也四十好幾了，成天浪蕩，有個活干省著禍害鄉(xiāng)里了，你們說呢。